第三十章 暫借軀殼一用
2025-01-28 13:34:50
作者: 妃色琉璃
哲殿中,宮燈已熄,惟桌上一盞蓮花琉璃燈依舊亮粉色緞被流轉著幽艷的光,有少女擁被而眠,嘴角一抹淺笑,睡態甜美嬌憨。
高貴的公主忘卻前塵往事,失掉了鋒利爪牙,從此不再擁有那種讓人捉摸不透卻無端勾人神魂的吸引力,卻因著如小兔般的柔順更加惹人愛憐。
不知這於她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但對紫霄來說,渴盼已久的幸福便如此刻——只要她身心都屬於他,他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紫霄寵溺地笑著輕撫她的發,瞥眼悄然走近的紫因,低聲道,「我出去說吧。她玩了一天,剛睡著。」
桃花眼裡的冰雪在目光觸及那少女臉上時有些許的鬆動,轉身卻又復冰封無縫。
「你這幾日怎麼:不回來?弄得她老跟我念叨壞哥哥不見了。」
明知因,紫霄卻不敢挑,只含蓄地暗示紫因,他們仍是一家人。
「是麼?」紫因:一緊身上的大氅,故作輕鬆地笑道,「這府里有那麼多人陪她玩還不夠?」
「雲錦大人現在每天跟王閣老學習,傾蓮華又老是把惜夕姑娘叫走,雲揚蓮華簡直就足不出戶……」紫霄說著,輕輕皺一皺眉,「說起來,我總覺得公主的那位哥哥對公主的態度有些不對……」
「有你在就行了。」紫因打斷他的話,把=:光移向遠處,不肯再瞧他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保護者神態。他急匆匆轉換話題,輕描淡寫地道,「你也得著消息了吧?那明兒個是你去審還是我去審?」 抱美人歸。他已滿意足。雖非他地原因。但獨占了她。對弟弟到底有些歉疚。是以總是在其他方面儘量表現得大度。
「你真地不去見識見識?」紫因揚揚眉。低笑道。「一刀斃命。還是一次殺七個。雖然被捉住地時候沒有反抗。但我聽底下回來報告說。她這大牢蹲得可不一般。不但能讓那個以嚴苛無情出名地袁牢頭幫她送信。居然還四處找書讓她看……你不覺得可疑麼?」
「那女人在刑部大牢里看書?」紫霄詫異地望著他。隨即又追問道。「什麼信?送給誰?她現在看地又是什麼書?」
「信送到了花街玉滿堂後面地一處民宅。收信人是個叫珠鸞地小丫頭。據說她原本是玉滿堂頭牌地貼身侍女。不久以前這叫劉小六地女人到玉滿堂教琴時替她贖了身。之後就租了那宅子。與老父同住。還雇了一對姓張地中年夫妻做傭人。」
紫因仰頭望著夜空。背書般說著從手下那裡聽來地消息。「前段時間劉萍地老父外出經商。那兩個也回鄉去了。家裡只得劉小六和那小丫頭。不過她兩個最近跟西六地人打得火熱。每天不單有西六工匠上門裝修房子。西六平允茶樓地老闆還帶了幾個夥計住在她家。說是要合夥開店……」 「是不是熟人我倒不清楚。不過,能讓西六地人每天一大早免費包子和蔬菜的,恐怕這天下沒有幾個人吧。」
紫因聳聳肩。他對這事也好奇得緊,但重點不在此,很快便又將話題轉回原處,「起初以為那封信不是要通風報信就是要求救援,誰曉得上頭只寫了兩句話——我暫於故友處做客數日,生日禮物定會按時送到。另,奉與送信人五十兩銀整,以表謝意。」
「會不會是暗號?生日禮物……」
「這個我查過了,五天後是柯語靜的生辰。」紫因飛快地答道,想一想,又忍不住撇嘴,「因為她說刑部大牢是故友處,我還特地讓人查過近期有哪個刑部官員與她有來往,結果根本是她胡謅……真想不通!她不向人求助,反而在牢里看什麼《十三國通史》!你說,她到底有什麼倚仗才能這樣有恃無恐?」
「難說。」紫霄皺眉沉吟半晌,又道,「但公主府的人一下子死了七個,就算她再有本事,上頭也不會想讓她活著吧……你可有安排人手保護她?不然估計明天連審都不用審,這案子就會以兇手畏罪自殺了結了。」
「放心。頂多讓她受點傷,也好清楚下自己的處境……她暫時還有點用處。你想想,沒有她,怎麼引得出大魚來?」
紫因冷冷一笑
可笑是李偉汀那條老狗,還跟底下人說什麼敢走漏同謀論處。結果呢?把人放在人多嘴雜的刑部大牢也算了。這還不到半日,就連街頭的小販都知道有個殺人女魔頭被抓了。」
「他只是個小角色,想什麼時候解決都可以……對了,明天幾時審?」
「怎麼,終於有興趣了?」紫因調侃道,「不怕公主找不見你,又哭得唏哩嘩啦?」
「她最近也很黏巧巧,應該沒事吧……」紫霄覷眼他的神色,又笑道,「再說,好容易有個能讓你這笑面煞神干興趣地女,不趁現在瞧瞧,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有機會遇上了吧。」
二人相視一笑,心領神會。本是俊俏無雙的兩張面容,奈何卻笑得森冷無比,更勝這冬夜的寒涼。
他們在院中說的當兒,明哲殿的梁間忽翻下條黑影,從那敞開地窗戶中一躍而出,像只巨大的蝙蝠般朝遠處掠去。
清幽地笛聲指著方向,是只有柯戈博能聽到的召喚。他騰挪飛縱,去勢如電。在湖畔一個偏僻地角落處停下時,望著那個正背對著他的挺秀身影,細長地眼睛不禁輕眯做兩條縫,「你找我?」
「嗯。」
那人輕聲,音若珠玉碎裂般動聽。緩緩轉身,銀髮如水,紅衣似血,隱閃金芒的淺右眸透出種難言的神秘。他揚揚手中淺碧通透的玉笛,平淡無奇的臉上浮笑意,「她已經睡下了麼?你也真是辛苦……最近過得開心麼?」
「我不會忘記的。還有十七天。」柯戈博微:一笑,答非所問,嘴角淡淡浮苦澀,「放心。答應過你,我就不會食言。」
「不。」離弦收起玉笛,輕輕搖頭道,「我找來並非是為這件事……柯戈博,今夜我想暫借你的軀殼一用。當然,作為回報,我可以再幫你續命半月,如何?」
「原來此。」柯戈博暗暗鬆了口,心下好奇,忍不住問道,「你有急事?」
「還不是因為那個讓人省心的女人……」離弦的唇間逸出聲輕嘆。對這個與他有同樣經歷,今後也將密切關聯的男人,他並不打算隱瞞,「說了讓她乖乖待在家裡的,眼錯不見就糊裡糊塗被卷進起大案里。我再不出手,只怕她變了厲鬼還要找我麻煩。」
話是調侃,他的眉眼間卻盪起絲憂色。柯戈博自己也默默守護著這樣一個女人,對他此時的心情自然並不陌生。同情地拍拍離弦的肩,輕笑道,「明白了,交換條件我接受——你的事要緊,別耽擱了。」
離弦點點頭,伸指點上柯戈博的眉間。紅光乍,不待消褪,一抹黑影已騰身而起,奇快無比地越過高牆,流星趕月似的往遠方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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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的看守室里,燭光昏黃,袁牢頭正就著小菜吃酒,面前還攤著《十三國通史》里的其中一卷,真正是眼口手都全派上用場。
前門緊閉,惟通往牢房區的那扇門大敞。他不時扭頭望望黑暗盡頭的那一點微弱的光亮,眼底盪起絲讚賞。
想他也是一路過關斬將考上來的探花,因著性子執拗得罪了權貴,青雲路就變作成累月跟囚犯打交道。縱是如此,他脾性依舊不改,對那些犯事的市井之徒,他確實很不客氣。但對不幸落進這兒來的讀書人,他怎麼也不肯信個個真是十惡不赦。
笑歌予他錢讓他送信時,他本想耍耍這瞧起來慣於用錢使喚人的大小姐,可當他看見那信上的兩行字,立馬就改了主意——剛健與柔美兼濟,末一筆總是拉得長而飄逸。何謂鐵畫銀鉤?瞧她那手字就可立時明了!
能寫得出這樣的字,必是個高傲正直又不乏變通的人。而其後他細意觀察,只見此女行事謹慎,入得牢中仍保持冷靜態度,把別人用來吵鬧的時間花在看書上——如此人物,若是真有本事殺人,又怎可能留在現場束手就擒?
雖有罪無罪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但這大牢就是他的天下。只要笑歌在這兒一日,就算不給錢,他也照樣不會為難她。當然,有錢拿更好,至少月底回家的時候可以吃上頓安生飯。
袁牢頭自顧想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兩行讓人驚嘆的好字。他在心底讚嘆一聲,一時忘形便拿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勾劃。待回神瞧見那白紙黑字間多了幾處油污,慌不迭扯了袖子小心擦拭——讀書者無有不愛書的,況且這一卷笑歌還未看,他不想在她面前失禮。
正忙亂,且聽前門有叩擊之聲傳來,又有人高聲道,「袁牢頭,快開門!主事大人派人過來提人過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