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生死相連
2025-01-28 13:34:42
作者: 妃色琉璃
聲音出現的突兀,卻異常的熟悉。笑歌硬生生憋住出的尖叫,驀然轉身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那人——
右眼那抹淺棕里躍動著金,是與平淡無奇的臉全然不搭的耀眼與神秘。古怪的尖耳朵上一邊扣著兩個金環,如水的銀髮直拖到腳跟。血紅衣袍繡著無數盤纏的藤蔓,隱隱流轉著幽艷的光澤。
「見到恩人是不是有種喜出望外的感覺呢,小閣?」
銀髮少年笑嘻嘻地靠近她,輕輕眨一眨眼,那淺棕瞳里的金曇花就驀然盛放,說不出的精緻妖嬈,「不過,會不會是因為樂極生悲,所以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友好呢?」
喜出望外、樂極生悲……這個可惡的、不要臉的、只會亂用成語的臭妖怪!他說過那些話之後,居然還敢這樣大喇喇地出現在她面前!
笑歌左眼中的金芒驟綻,嘴角卻淡淡浮起抹古怪笑意。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大聲呼叫外援。他卻似看透了她的心思,搶在她之前開口道,「哦哦,差點忘了告訴你……除了你之外,沒人看得見我,也沒人能聽得到我的聲音。」
笑歌一怔,條件反射地撇嘴道,「想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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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可以試試看嘛。」離弦又欺近些,笑眯眯地道,「反正陽鶴附近的那座瘋人塔已經很久沒進新人了……」 這男人與她曾經碰到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他就宛如一汪泓淨的泉水,明明一眼望得到底,卻猜不出深淺。真要把他當做敵人地話,雙方實力懸殊過巨,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能贏得了他——她多的是把柄在他手中,而他的弱點,她完全不清楚。
笑歌做事一向謹慎。講求地是一擊即中。但面對一個她連心思都猜不到地妖怪。除了茫然。就只剩下無力感。這樣地感覺讓她渾身都難受。她卻無法消除半點。
「怎麼不說話?我人都在你跟前了。難不成你還在思念我?」離弦交加雙臂退開一步。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她。口氣輕佻。眼中卻藏著抹深情。「臉上多了點肉。瞧起來倒也不是太乏善可陳了……我還擔心你會因為思念我而吃不下飯呢。看來真是我多慮了。」
跟這種笨蛋發火。不止無用。還會讓自己看起來也像笨蛋!
笑歌深呼吸n回。猛地吹滅燭火。脫鞋上床拿被子蒙了頭裝死。對於不可知地事物。無視是最好地對策。
妖怪大人那高傲地姿態第n次毫無懸念地在她地無視下徹底崩潰。離弦撲上去使勁拽開被子。拿腦袋一個勁兒地蹭她地臉。「你別這樣嘛!算我錯了好不好?就算你要打我也行。不要裝作看不見我啊!」 「拜託嘛~我不過稍微離開幾天而已,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對我啊?說了找到軀殼我就會回來一直陪你,我這不是去找了嗎?雖然還得半個多月才能用,但我發誓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了……哎呀,你別睡,聽我發誓先啦!」
真的……真的是吵死人了!
笑歌忍無可忍,一記反手拳過去,異常精準地命中妖怪大人的右眼。他哀叫一聲,卻整個人都黏上來,還把臉湊到她眼前,腆臉笑道,「只要你能消氣,隨便打,別客氣。」
拳頭明明擊中了物體,但他的哀叫聲實在很假,分明是跟以前一樣感覺不到疼痛,打他也只是白費力氣。
笑歌恨得直咬牙,卻無可奈何。曉得再不出聲,離弦絕對會繼續這樣蹭來蹭去,自說自話到天明,只得伸手推開他的臉,皺眉道,「說夠了沒?說夠了就趕緊滾蛋——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右眼中的金芒一閃,離弦收了笑色,驀地捉住她地手,俯身逼視她。語氣淡淡,眼神卻無比認真,「不,跟你,我永遠都說不夠——不止一輩子,是永生永世。」
他的鼻息拂過笑歌的臉,微微的寒意中帶著點奇異的香。笑歌愣住。那朵妖嬈的金曇花近在眼前,他的心跳聲也清晰可聞——鼓動的節奏強勁有力,和她胸腔中地那一顆有著同樣的頻率。
左眼無由地炙熱,心底有種奇怪的感覺浮出來,漸漸蔓延開。就像是她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在響應著某種無聲的訊號,難以控制,無法控制。
「你和我,是分不開地。」
對,分不開的。能感受到喜悅憤怒悲傷,太美妙,他捨不得失去。於是他只還給她一半地心。還有一半,依舊在他的胸膛里。
生,一起。
死,亦一起。
離弦輕笑,聲音動聽如天籟。看著笑歌左眼中地曇花綻出妖異的色彩,他滿意地笑著在她唇上輕輕一啄,柔聲呢喃,「我喜歡你地笑容,喜歡你生氣的樣子,你的一切我都喜歡。這
看著你玩得那麼開心,我也感覺很開心。但,不要;笑歌。哪怕你不願意……我們也會永遠在一起。」
黑暗中,笑歌清楚地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那是種對未知的恐慌,就像當年站在冷清的街口,永遠等不到父母時的恐慌。
這男人連強勢也溫柔得嚇人,但笑歌知道他說的不假。沒有理由,也需要懷疑,她就已清楚地知道他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笑歌,乖乖等我回來。知道麼?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讓你看看我的新軀殼……我很滿意,等你看了也一定會覺得更驚喜、更開心。」
清清冷冷地一聲笑過後,他已不見蹤影。那般突然,就如他來時一樣。
冷汗浸濕了笑歌的手心,離弦周身散發著的那種奇異地香氣依舊縈繞鼻端,驅不走,揮不去,活物般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樣的感覺糾纏著她,以至於整個早上她都無精打采,有幾次還差點撞到門上去。她的異樣連沉浸在濃情蜜意里的珠鸞也有所發覺,可不管怎麼問,笑歌都避重就輕含糊混過。
到問得急了,她索性躲進茅房,寧願被惡臭熏也不肯出來。
珠鸞氣結,跺跺腳發誓再不管她。聽腳步聲漸漸遠了,笑歌這才悄不聲地摸出來。
「劉小姐。」
小陸的聲音忽然冒出來,嚇得笑歌一個激靈又想退回去。他忙擺手道,「劉小姐,您別慌躲。那位侍郎大人明兒就能走會跳了……您昨天從街上回來不是說今天下午得去取禮物嗎?我只是想問問您,需不需要我陪您去?」
對哦,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行吧,我換件衣服就出門。」笑歌乾笑一聲,對這個細心的夥計報以讚賞目光,「多虧你提醒我,不然明天真是沒法跟你們扛把子交代了……額,不對啊,昨天老田說,今天你要回西六一趟……」
「嗯。不過我晚點回去也無妨。」
原來是在擔心她啊……
笑歌不好意思起來,搖搖頭,道,「你辦正事要緊,我自己去也一樣的。」
小陸還待再勸,她已揮揮手走得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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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這就來取衣服了麼?真是對不住啊,東家有點事,衣服怕還得再過些時候才能做好……」
肖氏成衣鋪地小夥計為難地看看站在櫃檯前的笑歌,又望望門帘那邊,低聲解釋道。
鋪子裡瀰漫的中藥味濃得嗆鼻,笑歌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微微笑道,「無妨。那我就在這兒等會兒好了——急著拿去送人,只能麻煩你們多費心了。」
小夥計似乎很不情願,卻也不好開口逐客,只得泡了茶上來站在邊上心不在焉地同她聊天。
「裡頭在煎藥麼?」
中藥味似乎混得茶水也變了味,笑歌忍耐再三,終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昨兒來地時候似乎還沒有這種味道……」
不知是哪句話觸到了小夥計的緊繃的神經,他忽然恨聲道,「還不是那天殺的王會主造孽!也不曉得這世上的公道都上哪兒去了!莫名其妙跑來說什麼要是我們東家再不肯加入陽鶴行會,就要讓我們沒生意做……」
瞥見門帘微微一動,他驀地合攏嘴唇,眼神卻仍忿忿。笑歌詫異地睜大眼睛,知他不想讓裡頭的人聽見,便壓低聲音道,「王會主……是寶香閣的王老闆?如果你說地是他,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我聽人說自從他當了陽鶴行會會主之後,做了不少讓大家受益的事……」
「不是他還有誰!」那小夥計低聲道,眉眼間籠上層怒色,「姑娘你不是生意人,自然不會曉得他做下的那些齷齪事……外面的那些話根本聽不得的!」
實在是憋屈得太久,況笑歌瞧起來也不像是生意場上的人。他忍不住就把藏在肚子裡的苦水都倒了出來——
「這半年來,他不知逼得多少家鋪子關門了——如果不加入行會給他上供,就聯合其他人排擠你。等你支撐不下去了,他就撿便宜把你的店子和貨都低價盤下來。你要是不賣,也行,不出一月,就包管你連陽鶴城都待不下去!」
他邊注意著門帘那邊地動靜,邊小聲發泄著不滿,「也不知怎地,現在盯上我們東家了。昨兒帶了人過來,一語不合就動手打人。我們東家都一把年紀了,他們也下得去手!東家被打得斷了腿,東家娘氣得當場就厥過去……這還不算!我去報官,官府派人來看了一回,先前還說會替我們做主。結果等他們找過那王會主之後就沒了音訊。今兒一早我們少東家上衙門去問,他們改口說是我們東家自己摔的,少東家一氣跟他們吵了幾句,就挨了二十板子……武大娘手藝再好,一晚上沒睡也就趕出兩件衣衫來。可這也沒辦法了,我們東家……我們東家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天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