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馬吊風雲(五)
2025-01-28 13:31:00
作者: 妃色琉璃
眾人聽淑蘭呼痛,忙不迭圍上來察看。紅笑歌趁機起身讓到一旁,微微別過臉,避開她審視的目光。紅少亭的眼神何等銳利,瞧出紅笑歌臉色不對,眉眼間便籠上層陰霾。
未及開口,淑蘭搶先笑道,「只是磕了下,不妨事。笑兒沒碰著頭就好——笑兒,你不是說不贏兩把,吃不下也睡不著麼?快來把你那把該贏的贏了,也好早點回去休息。」
紅子靖的眼底盪起絲嘲意,望著紅笑歌撩起半邊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皇妹,看母后多疼你!怕你不贏心裡不痛快,傷了手還要讓你盡興……」
「囉嗦什麼!」紅少亭冷哼一聲,沖紅笑歌微微一揚下巴,似笑非笑地道,「你母后都開口了,還不過來坐下?」
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她務必穩住陣腳——紅笑歌很是勉強地擠出點笑,不情不願地歸位。
圍過來的人見紅少亭態度反常,忙散開來。轉眼工夫,屋內便只剩下洗牌的聲音。
真是個刁蠻無腦的女子!不過是一句試探,居然就嚇成這樣!
淑蘭暗暗冷笑。打定主意乘勝追擊,非要叫紅笑歌在人前丟醜露拙,讓紅少亭也曉得曉得……她淑蘭可是這般好糊弄的!
紅笑歌果真不負她所望,一聽她出聲手就不由自主地顫抖。抓到什麼出什麼,心不在焉亂打一氣,顯然已亂了章法。 淑蘭毫不客氣地收了她的大禮,加之應太妃很有默契地餵牌,一把筒子清一色之後又連一把自摸索子清一色——兩把扳回近二百兩銀子,猶覺不痛快,拿眼覷著悶頭洗牌的紅笑歌笑微微地道,「笑兒怎地無精打采?莫非嫌彩頭太小沒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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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來一臉茫然,瞥見淑蘭臉上的笑容,身體一僵,分明不曾聽清就應聲,「是,母后。」
旁觀者聞言皆愕然,淑蘭卻笑起來,「那這把開始番數也算倍數,可好?」篤定她再無心思出老千,定要逼得她欲哭無淚!
紋太妃大驚,來不及阻攔,紅笑歌已點頭,「是,母后。」
應太妃已瞧出端倪,笑著附和,「你這孩子心氣兒真大!本宮還說你怎么半天不言語,原來是在琢磨著把咱們的那點私房錢都挖空呢!」
紋太妃疑惑地瞥眼紅笑歌,她卻已垂下頭去不吱聲,只胡亂搓著牌。
沒一會兒,她又慌慌張張扯了袖子去抹額上的汗,一下子把面前的牌帶翻好幾張。四個人只得重洗一回。
待再起牌時,淑蘭一看牌面,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她今兒個的牌運就是好!紅笑歌不就弄出個「三元及第」?她這會兒東南西北風各一刻,白板或四筒里隨便來一張湊成對兒,就能成就「四喜臨門」! 她抓起那張白板想了想,又把四筒丟出去。眼見大局已定,喜不自勝,說話也難免輕佻起來,「笑兒可得小心了——番數變倍數,輸一把大的可就不得了!」
紅笑歌的手一顫,剛抓回來的牌便翻倒在桌上——卻是個白板。
淑蘭的笑容僵住,紋太妃忙道,「露了牌可不好,還是重新洗過吧!」
應太妃哪肯讓她攪局,嗤笑道,「再洗都天黑了——難道姐姐的牌不好,想重洗一回改改手風?」
紋太妃氣得直咬牙,瞪著她說不出話來。紅少亭已等得不耐煩,瞧紅笑歌那模樣,只怕待久了再生事端,淡淡啟口道,「朕看……」
才說了兩個字,卻聽紅笑歌驀地愕然低呼,「胡了。」
一群人頓時都怔住。她如釋重負般長長吐了口氣,將牌一張張放倒,「暗杆一萬,暗杆六筒,暗杆紅中,加一對白板。莊家出了第一張,我這下家自摸,剛好——地胡。」
淑蘭如遭雷殛,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再把紅笑歌面前的牌看了幾遍。一股怒氣躥上心頭,全忘了還有旁人在,跳起來把桌子一掀,橫眉豎眼地大吼,「你出千!」
紅笑歌反應極快,才見她神色不對,硬拉著紋太妃避到一邊。應太妃躲閃不及,叫桌角砸了腳背,疼得「哎唷」一聲躬下腰去。
這鬧劇來得突然。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那個端莊賢淑的皇后竟會如此失態——簡直是失控!
眼看她一巴掌打得來擋的莫禮清一個趔趄,又氣勢洶洶地朝紅笑歌追過去,紅少亭也急出一身冷汗,忙大聲道,「還不快攔住皇后!要是傷了公主,你們這幫奴才誰也別想活!」
為保住腦袋,宮人們也不顧得怕淑蘭事後追究,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她死命抱住。
淑蘭怒火攻心,已是神志不清。察覺無法動彈,居然破口大罵起來。
但,一國之母畢竟比不得市井潑婦。罵人的話不痛不癢,來回就那麼幾句。加上語言組織能力混亂,紅笑歌聽了半天也只能猜到她在說紅少亭弄了個妖女來騙她。
「妖女」這詞兒不怎麼新鮮,紅笑歌對此只漫不經心地揚了揚嘴角。
紅少亭聞言卻臉色大變,太陽穴旁的青筋突突地跳,咬牙怒道,「堵上她的嘴!」冷眼一掃旁觀者,又道,「其他人都回去——皇后病了。沒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進景陽宮一步!」
紅笑歌若無其事地聳聳肩,微微屈膝行禮。揮手讓莫禮清跟上,拉著紋太妃就往外走。
紋太妃到景陽宮外才回過神來,握著紅笑歌的手,心有餘悸地道,「嚇著你了吧?本宮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瞧見在旁等候的春雪,不禁一愣。半晌,輕輕別過眼去不再看她,只握緊了紅笑歌的手,低聲道,「她心腸不壞,都是本宮太寵她了……孩子,別太為難她。」
「奶奶放心吧。」
紅笑歌的笑容似春花般驀然綻放,竟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場噩夢。
回頭再看,應太妃和紅子安等人都已到了身後,而景陽宮那兩扇暗紅如血的大門,正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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