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苦肉計(一)
2025-01-28 13:30:26
作者: 妃色琉璃
雨停了沒多久,太陽當空,風裡還夾著涼意,迎面送來陣陣清新的泥土氣息與桔花香氣。金黃的琉璃瓦亭頂受過雨水的洗禮,煥然一新,流光四溢。亭中的梅花石桌上擺著副紫檀木棋盤,黑子與白子廝殺得正歡。
紅少亭心不在焉,紫幕錦不時提點,二對一,可白子依舊叫那黑色大軍漸漸逼入絕境。
白可流卻一掃之前的粗莽做派,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每一手都落得好似漫不經心,但著著皆堵得白子退路難尋。
眼見著盤上黑子大軍壓境,白子氣數將盡,紅少亭索性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罐里,「朕認輸……兩個時辰未到?」
白可流轉臉一瞥匆匆朝這邊走來的紫因,微微一笑。起身撣撣衣擺,「看來她已醒了,臣也該告退了。」
紅少亭一驚,還未開口,紫因已到了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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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也聽到了白可流的話,依秘衛之禮微微躬身後,再抬頭,那陰柔得有些妖異的臉上就掠過抹奇異的笑色,「啟稟皇上,公主尚未醒來……」
白可流即將步下台階的腳又收了回來,愕然地揚眉,「尚未醒來?那你來做什麼?」
紫因似笑非笑地一瞥他,又輕輕垂下眼去,「因為公主病了。」
「病了?」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反問,對這樣的答案大是意外。
紫因微微點頭,「公主回房後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醒來。先是說太熱,頭疼,摔掉了被褥和枕頭。後來又說很冷,額上汗出如漿,加了四**棉被卻依然瑟瑟發抖。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突然昏迷不醒……」
紅少亭哪還聽得下去,急道,「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說病就病了?你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傳太醫!?」
他卻不慌不忙地回道,「啟稟皇上,江太醫已為公主診視過,說是……」瞟眼白可流,驀地合攏了嘴唇。
「太醫說了什麼?快說!」紅少亭佯作不見,加重語氣催促道。
「江御醫說公主此前未進水米,穿著濕衣服在風地里站了大半日,之後食葷腥又飲酒過量,風邪入體,衛氣受遏。需得靜心調養三五個月,才可痊癒。」
「三五個月才可痊癒?」紫幕錦也不禁愕然,嗔怪地瞟眼白可流,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都沒說。
白可流一直蹙眉不語,見素來沒脾氣的紅少亭竟也露出些惱怒之色,乾咳一聲,「皇上……」
「江太醫此時還在麟祥宮中麼?」紅少亭不等他說完,望著紫因突兀地迸出一句。
「是,皇上。」
「你先回去——傳朕的話,朕未到麟祥宮之前,不許任何人離開麟祥宮半步。還有,讓人守住麟祥宮大門,沒有朕的旨意,其他宮的人一律不准進入。」
「是,皇上。」
瞧紫因離去,紫幕錦眼中盪起點疑惑,「皇上,您這是……」
紅少亭卻不看他,只淡淡一瞥白可流,「笑兒本就體弱多病,今日又受了驚嚇……如果那奴才無人撐腰,也不至於猖狂若此。紫愛卿還是速速令刑部查明真相,朕不希望笑兒再遭遇同樣的事情!」
紫幕錦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他冷笑一聲,又道,「明日早朝時朕就想看到禮部的摺子……兩位愛卿好好商酌吧,朕要去看笑兒了。」言畢拂袖便走,將難題統統留給他們。
紫幕錦皺皺眉,扭頭一瞪白可流,「這回你滿意了?」
白可流卻宛若未聞,凝神望著黃燦燦的菊海,眉眼間居然蘊了笑意,「紫老兒,你說……『天勝公主』這個封號可好?」
」你這蠻牛何時變得這般有文采了?」紫幕錦微愕,不由自主地接口,「天子之女,聖潔不可侵。這當然……」
白可流低笑出聲,「聖潔?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百戰百勝』的『勝』!」
「百戰百勝?我看你是領兵領多了,腦子裡除了打仗就裝不下別的事!」紫幕錦忍不住嗤笑道,「如今太平盛世,又何來勝敗?」
「是麼?」白可流不以為然地笑了,「可在我看來……今天的每一仗,這位公主都勝了呢……」
紫幕錦心神一凜,眉眼間隱隱透出些陰戾,「我倒沒聽說過,被人灌酒灌得病重昏迷也算是種勝利……」
「天時地利人和——連你這老狐狸都幫她說話,她怎能不勝?」白可流看也不看他,冷冷丟下一句,驀地大笑著揚長而去。
紫幕錦望著他的背影,咬得牙喀喀作響。佇立良久,方緩過臉色,瞟眼桌上的殘局,微揚嘴角自得地一笑,「難得啊,沒想到你還真能替她取個好名號……天都要她勝——我就擦亮眼睛好好瞧著你這鐵血將軍是如何一敗塗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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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紅少亭是很有預見性的。
他腳還沒踏進後殿的門,便有小太監來報——「皇上,應太妃娘娘到了。」「皇上,皇后娘娘到了。」「皇上,琳嬪娘娘到了。」「皇上……」
起初他還平心靜氣地遣人去解釋,到後來終於煩不勝煩,索性拉下臉來低吼,「『公主需要靜養』——誰來了也是這句話!再囉嗦,小心你的腦袋!」
嚇得那小太監一個激靈,慌忙退去。紅少亭這才一甩袍袖,扭身進了後殿。
江太醫與一干宮女早聽得外頭動靜,知他心情不好,還未見著他人進來,已跪了一地。正要照規矩山呼萬歲恭迎,不等開口,卻叫紅少亭冷眼一掃,硬生生把到了口邊的話都咽回去。
他權當瞧不見那地上抖抖索索的一群人,只睨眼望著那被錦帳遮得嚴嚴實實的大**,壓低聲音道,「情形如何?」
太醫江正文那花白的腦袋幾乎貼到地上,顫聲回道,「啟稟皇上,公主暫時無法服用湯藥,這會兒臣正讓她們用冰敷之法替公主散熱……」
「那你們還跪著幹嘛?」紅少亭擰緊了眉頭,口氣不善地低喝。
一群人頓時如驚弓之鳥,起身來卻又亂作一團。但聽幔帳內的人微弱地哼了一聲,又驚得齊齊呆立不敢亂動。
紅少亭一個箭步過去掀起幔帳一角,頭剛探進去,卻又飛快地縮回來,神情古怪地啟口,「都下去吧。有事朕會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