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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隱莊(二)

2025-01-28 13:28:46 作者: 妃色琉璃

  微閃的星點綴著夜空,偶或掠過的風裡隱隱雜著淡淡的清芬。但一路穿堂過戶,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頭的惜夕與紅笑歌卻仍不見停步。

  這地方竟有這般大麼?張寧遠不禁驚訝起來——她們不見的這五日,自是未限制他的自由。平日裡也曾帶了紅笑兮在這莊裡四處走動,可……這一路行來,卻有許多景致是之前從未見過的!

  

  花白的眉毛忍不住一動,眼裡浮上深深淺淺的疑惑,「丫頭,這裡是……我們已經出莊了?」

  惜夕回眸淺笑,「沒呢。您可是累了?」又一指前方那處燈火通明的院落,「新種的銀薇今年頭回開花……在花下飲茶豈非更是風雅?」

  正說著,那邊院門已吱呀一聲開了。步進去,不見有人,只漫天繁花於燈下爍爍其華。香氣隨風撲面而來,引得人也微醺。

  樹下置了張黃楊木案幾並數個形狀奇特的小杌,小泥爐上的銅壺口正逸出縷縷白氣。

  這繁華之地,竟還有此等世外桃源!張寧遠只覺著眼前一亮。正感慨間,卻見紅笑歌已倚樹而坐,仰頭望著那花瓣零落飄下,紅灩的唇畔盪起絲若有若無的笑,「寧遠公,請坐。」

  張寧遠渾身一震,不由自主便跪了下去,「公主……」

  「我叫你坐,不是讓你跪。」她淡淡道,「還是你打算跪著喝茶?」

  「罪臣不敢!」張寧遠慌忙起身,卻還是不肯坐下。

  「張大人,不坐下,怎好品茶?」惜夕輕笑著。縴手扶紫砂壺微傾,金黃茶湯聚滿兩隻細瓷杯,逸出溫溫婉婉的桂花幽香。瞥他一眼,又笑,「茶得趁熱才香,張大人可莫要辜負了這一品黃金桂啊……」

  張寧遠踟躕半晌,見紅笑歌面上露出些不悅,只得戰戰兢兢地坐了。捧茶在手,輕呷一口,頓時兩眼放光,「純細甘鮮,幽雅清爽!果然好茶!」

  「寧遠公當真是此道高手。」紅笑歌淡然一笑,「莫怪大伯父一直念念不忘當年微服出宮與你青廬論茶之事……」

  張寧遠臉色一變,驀地放杯,翻身又拜,「公主!請……」

  「大伯父暫時不想見你……懂?」她淡淡打斷他的話,「起來喝茶。」

  「可是事關重大,那紫家與白家……」張寧遠急道。

  「時機未到,多說無益——寧遠公,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她傾側眼眸,厲色如電,於面上轉瞬即逝,「安心在此住下,相見自會有期……別叫大伯父失望。」

  這話如醍醐灌頂,他的心底陡地一顫,輕輕舒了口氣,「是,公主。」默坐飲茶良久,又低聲道,「公主,那白雲舒留在此地,終究不妥。九天蛛毒的解藥已好,您看……」

  「不急。一天解一點就好。」紅笑歌低笑,杯在掌中旋動,潤亮茶湯盪出無盡漣漪,「他還有場大戲沒唱……」不知想到了什麼,蛾眉輕蹙,「寧遠公在嘯雲山的日子也不短,該知我家中情形。我弟弟……就勞你多費心了。」

  「公主言重了。南郡王甘冒大不韙收留罪臣多年,此恩無以為報。對小王爺,罪臣自當盡心盡力,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停停停!別再公主來罪臣去的了!」紅笑歌突然一掃先前的正經模樣,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誰要你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了?還嫌他那些蜘蛛不夠我煩啊?我是叫你多教他些正經東西!詩詞歌賦也好,劍術茶道也好……總之,別讓他一天到晚闖禍就行!」

  張寧遠愣住,老半天才幹笑著撓頭,「可是這個闖禍……這個……」

  「你別跟我說那不是人力能控制的!」紅笑歌咬得貝齒喀喀響,「若是沒那些破蟲子在,我早揍得他屁股開花了!六歲的毛孩子,成天沒大沒小!你見過誰跟他一樣,閒著沒事就問我什麼時候休夫的?要不是因為他總想著給那呆瓜下絆子,我能把那呆瓜跟小白一起關起來嗎?!」

  惜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是哦。這幾天去清查帳目的時候,大小姐還一直擔心隱莊會不會被小少爺拆了呢……」

  「隱莊?!」張寧遠卻跳起來,一臉震駭,「丫頭,這裡就是隱莊?!」見紅笑歌漫不經心地點頭,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陸仟、恬妞……他就說這些名字怎地這般熟悉!原來都是些一度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的棘手角色!

  眼珠子骨碌碌轉了會兒,慢慢坐下來,擎杯在手卻不飲。滿是皺紋的嘴角上,泛起絲難以琢磨的笑,「那時候隱莊剛出現,黑白兩道還納悶得緊。這些個殺人如麻的獨行客怎麼一朝轉了性子?居然懂得抱成團,叫仇家難以下手……」睨眼望著若無其事的紅笑歌,「大小姐真乃神人,竟能叫他們對您俯首貼耳……」

  「接下去你是不是又想舊話重提?」紅笑歌清麗的面龐上掠過抹不耐,「難道你覺著光憑這些人就能將那兩家連根拔起?若真如此容易,你還用等到今天?」

  驀地潑掉杯中茶,眉宇間聚起些怒氣,「叫你來品茶,哪來這麼多廢話!既是茶不合口,就去瞧瞧你寶貝徒兒的功課做完了沒有!」

  張寧遠被她看破心思,老臉微窘。見她發怒,只得小心翼翼地退走。

  心裡依舊不甘,到門口又欲回頭,卻聽她清冷的聲音驀然盪響,蘊了濃濃殺氣,「有些事,我不想說第二遍。我亦不希望從其他人口中聽到有關此類的話——你,好自為之!」

  見他蒼老的背影微微一顫,腳步蹣跚地沒入門外的黑暗中。紅笑歌將手中的杯重重往桌上一頓,「不喝了!煩人!」

  「小姐何必同茶過不去?一品黃金桂難得啊……」惜夕輕笑著斟滿她的杯,似是不經意地朝屋檐那邊淡淡一瞥,「討厭的蝙蝠,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氣!」

  那頭窸窣輕響,果真似有東西逃離。

  「蝙蝠?怕是柯戈博吧……」紅笑歌笑起來。忽而低低嘆了口氣,「黃金桂難得是難得。可惜花香壓過茶味,口感又太過甘甜……」

  「不香甜,怎解煩憂?」惜夕微側了臉,轉給她張楚楚動人的笑臉。自斟一杯,挨著她坐下,「我們也許久不曾如此清閒了……」

  「也是。」紅笑歌輕輕倚去她身上,淺淺一笑,眉間卻浮起些憂色,「沒想到打劫回白府就能弄出八百多萬兩銀子,而宮中卻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連往年我送大伯父的那些物件,也俱被他拿去地下市場換了銀子……」

  「皇上和王爺也是沒法子……有先祖遺訓在,他們又能拿那兩家如何?何況還有個做慣了牆頭草的青家……你那三位皇兄又和皇上一個脾氣,只愛養花訓鳥,木工雜藝……嘖嘖,我看你以後有得煩囉!」

  「惜夕,老實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紅笑歌驀地坐直了身子,盯著她的眼睛正色道,「那老狐狸竟然那麼乾脆就同意了我跟那呆瓜的親事,我哥和我弟不打招呼就跟著我跑出來,他也沒派人來追……怎麼想,我都覺著蹊蹺——該不會他和皇伯父在聯手設計我吧?」

  

  惜夕避開她詢問的目光,薄唇牽起點笑,「我只能說……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切!說了等於沒說!」紅笑歌佯作嗤鼻,忽地又笑著粘過去,「不過……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那麼雲公子呢?難道有相公相陪也不能叫你安心?」惜夕輕笑著刮她鼻尖,眼底一抹戲謔難掩。

  「呸!他不過是個呆瓜!你瞧他那傻頭傻腦的樣兒,還學人家做什麼殺手……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呢!」

  「真要賣也只有你會買吧……」惜夕莞爾,「我看他人挺老實的,個人意見,不如你就同他假戲真做了吧。」

  「呸呸呸!」紅笑歌輕啐道,「那你怎不給我哥一個機會?我還想你做我大嫂呢!」

  惜夕皺皺鼻子,「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怎樣?」紅笑歌不以為然地撇嘴,「從我三歲見到你起,你的模樣也沒怎麼變過。就算現在我們倆一起出門,誰會說你比我年長?再說了,愛情面前,年齡不是問題。我哥都不怕,你怕什麼?」

  看她依然搖頭,知她性子倔,也不再勉強。想另找個話題化開這死局,腦中驀地靈光一閃,淡淡笑道,「莫非我未老先衰?怎麼忽然記不起我們初次見面的情形了……惜夕,你還記得麼?」

  「哦。那個啊……」惜夕輕呷口茶,笑意盈然,「不就是我不小心掉進了捕獸陷阱,撞破頭忘了前事。你路過救了我,然後帶我回你家的麼?」

  「是這樣的麼?」紅笑歌淡淡一瞥她,淺笑道,「我那時才三歲吧?我怎麼救的你?」

  「呵呵,那得問你呀……」惜夕掩口而笑。

  「算了算了!反正你在我身邊就好。」紅笑歌輕輕別開臉去,眼底掠過抹異色,唇畔笑意里雜進些苦澀,「三歲到現在,只有你不會對我耍心眼,也只有你一直陪著我……啊!對了!你記得讓金總管知會皇伯父一聲,就說……我明天沒空,不帶那呆瓜去宮裡見他了。」

  「哦。等那時候再說?」惜夕會意,笑得眼眯做兩條縫。

  紅笑歌得意地揚眉,「果然你最懂我……嘿嘿,就等到那時候再說吧!」

  靜夜裡,銀薇怒綻,靜靜聽著那兩個女子低低的笑聲在這院落中久久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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