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回 秋奎的心愿(下)
2025-01-29 11:03:14
作者: 燕雲小阿摸
秋奎確實有努力讓自己習慣這毫無意義的清貧生活,享受這安貧樂道的氛圍,體會這種無趣生活之中的超脫之味……
但是沒過多久,他的心思便已經再度蠢蠢欲動了——
那井水和飯粒雖然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是其中蘊含的靈力卻可以媲美秋奎身上所攜帶著那些修煉用的丹藥,而且更美妙的是,這些東西之中並沒有那些劣等丹藥中蘊含的丹毒,這也就意味著秋奎可以在自己身體承受的靈力極限之下肆意地以這兩樣東西來幫助自己修煉,來讓自己儘快地提升修為。
除此之外,秋奎亦發現,原來那紡車也不是凡物——搖動紡車之人的心中想著蠶紗出來的就是蠶紗,想著棉紗出來的就是棉紗,想著金線出來的就是金線,哪怕是想著某些稀罕的用以煉製法寶的靈物,那紡車也會吱呀吱呀地將那些東西展示在人們的面前。
「這地方有這麼多了不得的東西,為何他們還要過這樣清苦無趣的日子?」秋奎覺得有些難以理解,於是他用這個問題問了那些村民。
「因為,我們不需要那些多餘的東西啊。」那些村民如此回答道,「一碗水三粒米便能活下去,那麼其他的食物自然就是多餘,粗衣草履能夠遮蔽身體能夠讓我們順暢地走路,自然也就不需要什麼絲綢華服,也不需要什麼金絲登雲靴……甚至你所言的強大的修為,在這麼一個安寧的永遠不會有爭鬥發生的地方,又有什麼用途呢?」
秋奎撇嘴,他當然不會認為強大是一件無用的事情,於是在老實過一段時間之後,他終於抹去了那一層老實忠厚的表象。
……
村子裡所有人都被秋奎召集到了村中廣場之上,眾人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卻沒防備秋奎直接照臉一巴掌扇了過去。
那幾個村民立即跌坐到了地上,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掛血,甚至有人還吐出了兩顆牙齒。
場面頓時安靜,村民們睜大了眼睛,瑟縮著肩膀,仿佛秋奎突然變成了一個食人怪物一樣。
秋奎很滿意眼下的場景,得意洋洋地負著手從村民面前走過,用視線掃過那些仍敢與他對視之人,並在看到那些人紛紛低下頭的時候,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今天開始,我要改變一些這兒的規矩。」秋奎乾咳了兩聲,開始宣布起自己的決定。
「這井裡的水,每天都得由我先行取用,我喝得滿足了,剩下的,才輪到你們。」
「廟裡的那一碗米飯,從今往後,你們一天就只有一粒米,剩下的……當然是歸我。」
「還有,也是從今天開始,你們這些個人,給我去日夜搖動那紡車,按照我的要求去搖取紗線,要是搖得貨不對版,要是有一時半點鬆懈,又或者速度讓我不滿意了……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至於理由?我比你們強大,便是理由。」秋奎哈哈大笑道,「在我的拳頭下,你們如果不想挨揍,那就乖乖聽話。」
「又或者,你們會願意我將你們丟進那斷崖之中?」
「啊,是了,話說回來,我還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死呢,要不我先動手殺上一個試試看?」
秋奎的威脅讓那些村民們膽戰心驚,繼而立即一個個雙膝跪地,五體投地,連連叩首,只求秋奎能夠饒過自己。
「既然諸位都沒有意見的話,那不如就去干正事吧。」秋奎滿意地享受了一下這樣一群人跪在自己面前的場面,而後懶洋洋地抬起了手,往那紡車的方向指了一下,「這第一天,我的要求也不高,就給我去紡金絲吧。」
「是,是……」那群人立即抖抖索索地從地上爬起,而後列著隊伍往那紡車處走去。
這樣可以肆無忌憚地欺凌弱者的感受讓秋奎難以自控地仰天大笑,繼而他轉過身,直接從身後的那井中撈起了一桶水,咕嘟咕嘟地就喝了個乾淨。
一股靈力從他的腹中直衝上頭,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了喝醉酒後的熏熏然之感。
……
沒過多久,秋奎便已經換上了一身華貴非常甚至還有一定防禦功效的全新行頭,同時,有那些井水以及米粒的幫助,秋奎的修為也地增長著,身上的魔氣也越來越重,拆房子揍人都越發輕鬆,然而,正如那些村民們所言,這些變化,其實並沒有什麼用。
秋奎還是無法徹底地改變這個身體普通到糟糕的資質,無法協調奪舍之後肉身和魂魄之間的那絲不諧,無法從這小小的與世隔絕的村莊中走出去——那些斷崖絕壁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可以一躍而過的普通的斷崖,但是當秋奎打算涉足其中的時候,卻分明能夠感受到從那斷崖深處翻湧而出的死亡的氣息。
秋奎當即便抓了一個村民,在他身上拍上了一枚飛天符籙,於是那村民的背上便生出了一對羽翼,而後這村民便被秋奎帶到了斷崖邊,直接推了出去。
那村民有飛天符籙加持,也算是平穩地飛行了一段距離,然而,就在他即將到達對面的山壁的時候,突然一陣妖風從懸崖下方翻卷上來,輕易就將他給卷下了那根本看不到底的萬丈深淵。
突如其來且毫無意外的死亡讓秋奎和其他那些村民都看得目瞪口呆,以至於秋奎在日後的時間裡,就算御空而行,也只敢在這村子的範圍里打轉,根本不敢越過那條界限。
隨即,在後來的日子裡,秋奎發現那井裡能打上來的水少了一碗,而那一碗米裡頭的米粒也少了三粒。
換而言之,如果秋奎想保證自己能夠有充足的修煉資源,最好還是別太不拿這些村民們的性命不當回事。
「可是,就算我繼續擁有這些修煉的資源,又有什麼用呢?」終於有一天,秋奎在面對那水井和那一碗飯的時候,心裡頭莫名生出了一絲悵然。
「我的這些力量能幹些什麼有價值的事情呢?難道就這樣每天找著茬兒去修理那些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人麼?甚至還要留著手,以防自己一時手滑就又摁死了一個……」
「多麼無趣的人生啊……」
「那麼這些村民們呢?他們每天這樣半飢不飽地晝夜不休的紡紗,難道就覺得有趣了麼?甚至有趣到願意一直活下去?」
「不,他們也並不覺得有趣,只是本能的不想死而已——他們這群人,是有多久沒有笑過了?」
秋奎突然有些懷念起當初那些村民們熱情地接納了自己的場景,於是他挑選了其中一個年歲最幼,看起來精神最為疲憊的村民,每天給他半碗的水,並且也多給他了一顆米粒。
那村民立即向秋奎表達了自己心中澎湃如火山爆發一樣的感激之意,似乎秋奎這小小的舉動於他來說是再造之恩,秋奎這個人是應該是被供上神壇取代那佛祖雕像的存在——這村民顯然完全忘記了,如果不是秋奎揮著拳頭搶走這村子裡那井水和米粒的分配權的話,他本來就應該享有這些的,甚至還可以擁有得更多。
而秋奎在接受那人的感激的時候,莫名生出了一絲滿足之意。
「咦?難道我每天聽那些佛經已經聽出了菩薩心腸來了?居然會覺得做這些善事會心情愉悅?」秋奎心中暗想,隱隱覺得這種體會不應該存在,但是卻又完全無法抗拒,甚至於心裡生出了嚮往。
於是他下意識地又點中了兩個人,將他們能夠享受的水和米粒的分量稍稍上調了一下,而後接受著他們的感恩戴德,並為此心滿意足。
然而,秋奎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當他結束了例行的修煉出現在村子裡的時候,他悚然發現那三個被他賞賜過的人,居然突然就消失了。
「怎麼回事?」秋奎怒吼,立即掉頭去檢視了一番那井水和那碗米粒,發現這些東西果然是少了對應的數量——這說明那三個人是真的已經死了。
「誰幹的?」秋奎召集來了全部村民,厲聲責問。
沒人回答。
「誰主動揭發誰便是有功之人,今後每一天都可以喝一碗水,吃三粒米,並且可以休息三天不參與搖紡車。」秋奎當然知道利誘有的時候會比威逼有效。
然而讓秋奎失望的是,他這話說出來後許久,居然都沒有一個人應聲。
「咦?我每天看著你們對著這些米粒眼紅,怎麼事到臨頭,一個個居然都大方起來了?」秋奎輕嗤了一聲,正想要繼續嘲笑,但是隨即,他便想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肉跳的可能。
「一個告密的人都沒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兒所有的人……都是兇手。」秋奎的心中暗道——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比接近真相了。
但是這個答案顯然不應該被說出來。
於是秋奎換了主意:「好,既然你們講義氣,不肯互相告發,那就一起受罰吧——從今天開始,你們一粒米都不會有,直到你們當中有誰決定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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