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回 灰衣人(下)
2025-01-29 10:48:45
作者: 燕雲小阿摸
黎凰現身在那空地之上,她的身前漂浮著一柄淡金色的長劍,被一圈兒符文壓制著,一直在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劍中有靈。」黎凰已經看出了這柄長劍的底細,「不過這劍靈殘缺不全,只能聽命行事……如果如意金還在的話,倒是一頓大餐。」
「這劍靈似乎有些異樣,暫時先別急著祭煉。」單烏察覺到了一些什麼,攔住了黎凰舉手就要抹去那長劍之上神識烙印的動作。
「啊,差點著道了。」被單烏一提醒,黎凰也發現了那劍靈之中蘊藏著的手腳——那劍靈生出的核心乃是一道詛咒,上面糾纏著無數冤魂怨念,這才硬生生地養出了認主的靈性,如果有人想要強行讓那劍靈改換主人的話,那道詛咒便會發動,附著在那出手之人身上。
那詛咒究竟是何內容其實並不緊要,重要的是,一旦被詛咒這種東西纏上,便等於是在身上貼了一個無比閃亮的標籤,到時候不管這人躲到哪裡,都有可能被人循著這詛咒給挖出來。
「你怎麼看出異常的?」黎凰稍稍有些後怕。
「我畢竟和如意金在一起了這麼久。」單烏回答,「器靈該是怎樣的模樣,稍稍對比便知……只是,我也未曾想過,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方法硬生生地人為造出劍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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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對這件事很是在意的樣子。」黎凰察覺到了單烏的異樣,心中有些疑惑——在她看來,這樣造就劍靈的方法雖然很有些小聰明,但也就是投機取巧而已,成就的劍靈帶有太強的反噬之力,一旦那怨念的積累超過了劍主能夠承受的邊界,這劍靈中的詛咒便很有可能不管不顧地直接投注到劍主身上,來一個自作自受。
「如果我用各種材料煉製了一個傀儡人形,在裡面下一道詛咒用來培養器靈,等到這器靈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是不是就能認為,我製造了一個人出來?」單烏給出了一個假設,「這樣的存在,與蓬萊宗主那一團毫無實體的靈光相比,哪個更接近人?」
「呃……」黎凰顯然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沉吟半晌之後只能回答,「或許你該儘早與你那師尊聯繫上,而我,只要等著你給出答案即可。」
單烏無聲地笑了起來,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而黎凰亦將注意力投注到眼前:「既然這劍靈的本質是一道詛咒,那麼,不如就讓這劍靈自己去應對那灰衣人好了。」
「我最喜歡看有人自作自受了。」黎凰掩嘴輕笑,對著眼前這柄長劍虛虛地屈指一彈,這長劍周圍的空間如水波般微微蕩漾開來,繼而便將這柄長劍給吞沒了進去。
……
這院子中的陣法當然不是黎凰臨時布下的,事實上,在方回家的那位七娘來過之後,黎凰便已經開始動手,將這客棧小院從前到後都收拾了一番,就等著可能回來找麻煩的方回,以及那個據說是方回至交好友的劍修。
可以說,黎凰其實早就安排好了一整個過程——她早就決定要對方回動手,所以才懶得聽方回那些大言不慚的言論便直接動手;她想要看看那劍修對方回的情誼究竟是真是假,所以才讓方回死出一個順理成章的死無全屍;她更是生怕自己表現得太過強大以至於嚇跑了那以速度為最大優勢的劍修,所以才裝出了一副色厲內荏的姿態,甚至刻意營造出一個破綻用來吸引那灰衣人落入陷阱……
那灰衣人只怕到死也沒能料到,黎凰和單烏,竟是早就做了一個套子,等著他來鑽了。
並且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出現在樹梢上的那一刻,黎凰和單烏便已經看出了他的底細,認定這是一條大魚,甚至為此在無人知曉的所在歡欣鼓舞了片刻。
……
灰衣人掐著劍訣,盤膝坐在虛空之中,他已經感覺到自己那柄劍正突破層層阻礙迅速向自己靠近,要不了多久,就會撕扯開困住自己的這片灰茫茫的怪異空間,將自己帶到朗朗晴空之下。
「嘿嘿,那女人現在一定是在頭疼該怎麼壓服那柄劍,以至於都無法分心來對我出手。」灰衣人心中暗喜——對劍修來說,一柄有劍靈孕育的劍,無異於一個形影不離的好夥伴,同時更是一個與自己旗鼓相當的戰力。
「等到我與劍匯合之後,你這倉促而成的困陣,又能起到什麼作用?」灰衣人的視線稍稍轉過四周,不意外地看到了這簡陋的困陣之中因為成型倉促而暴露在外的破綻——就好像隨便縫縫的衣物上那些突兀且醜陋的線頭一般,只要掐住那些線頭隨手一抽,便有可能輕而易舉地將那件衣服給抽成個支離破碎。
「是時候了。」灰衣人眼睛一亮,直起身來,盯著那一處線頭,凝神靜氣,甚至全身的肌肉都因此而微微緊繃。
兩個呼吸的時間之後,一道金光「嗖」地一聲從那處破綻之中穿了進來,繼而頓在原地,挽了一個劍花,迸發而出的劍意將那小小的破綻給撕扯得更大——一個大到足夠讓人走進走出的空洞出現在了那柄長劍的周圍,並且露出了空洞之外,陽光燦爛的景色。
灰衣人「哈哈」一笑,舉步上前,向那柄長劍迎去,而那柄長劍在挖出這麼個大洞之後,劍尖向下斜指著地面,似乎正乖乖等著主人的回歸。
灰衣人如往常一般,想要伸手觸碰一下自己這柄長劍,以示親密。
然而,他的動作在他看到那洞口之外的景色之後,便僵在了半路。
那洞口之外,根本就不是他以為的庭院前的空地,也根本沒有黎凰的存在。
那是一片寬闊的雜草叢生之地,陽光火辣辣地從天而降,灼燒得這些雜草沒精打采地彎著腰,似乎隨時會燒起來一樣,草原的盡頭之處,依稀可見一片高聳的城牆,那城牆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灰衣人原本所在的那片空茫的所在就那樣淡了下去,而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腳下被自己踩住的草梗,以及那些不斷撓著自己腳脖子的葉片。
「這是……」灰衣人是神智稍稍恍惚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這是幻境。」
「莫非這女人這段時間並不是在壓制我這柄長劍,而是在為我構建這麼一個全新的幻境?」灰衣人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看來她的實力比我想像的要好……也好,就讓我來試試看你這幻陣都有些什麼玄機。」
下一刻,灰衣人察覺到了自己的身後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而來,他還沒能來得及分辨這壓力究竟是真是幻,便已經眼睜睜地看著一群群全副武裝的凡人士卒從他的身邊接踵而過,幾乎同時抬起落下的腳步,讓灰衣人覺得自己的腳下地面都在顫抖。
灰衣人頓時清楚地知道這些都是幻覺——外海的這些島嶼之上,根本不可能養出這樣龐大的凡人軍隊。
但是,就算是幻覺也好,灰衣人又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於是一時之間,他竟升起了好奇之意,想要看看這種場面發展下去,究竟會是怎樣超出想像的局面。
就在這個時候,灰衣人覺得自己的肩膀上被人推了一下。
「發什麼呆?還不快走!」灰衣人回過頭,只看到自己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匹高頭大馬,一個滿臉鬍鬚的中年軍士正指著自己大聲喝令。
繼而灰衣人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成了一副凡人士卒的打扮,一手盾牌一手砍刀,唯一讓人心中有底的就是,他知道那柄砍刀其實是他的劍。
「有點意思。」灰衣人仔仔細細地感應了一番,竟沒有發現周遭這些幻象的破綻之處,心中的好奇之意愈發濃厚,本能地竟隨著這凡人軍陣的隊列往前走去,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漸漸與其他人同步了起來。
「宗主和烏鴉統領一直希望能將天極宗的修士都訓練成這般進退有度的模樣。」跟著這凡人軍陣走了一陣之後,灰衣人的心中暗暗心驚——他已經能夠體會到這凡人軍陣的行進之中,蘊含著的是一種經過千錘百鍊之後的默契。
「這個女人倒還真是個人才……或許我應該想辦法將她活捉回天極宗。」灰衣人的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就在這個時候,灰衣人所在這凡人士卒已經來到了那城牆之下,一高一低,雙方對峙,互相喊話,進而開戰,一波波的進攻,在這城牆之下留下了一層層的殘破屍骸,血腥味沖天而起,幾乎讓人窒息,火油被從城牆上推下,澆在了下方那些屍骸之上,進而濃濃的黑煙瀰漫開來,竟是讓頭頂上那火辣辣的日頭都蒼白虛弱了起來。
灰衣人有些興致勃勃地跟著自己的隊列不斷地衝鋒撤退並再度衝鋒,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熱血在沸騰燃燒,於是他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修士的身份,高喊著殺戮的口號,如同凡人一樣揮舞著手中的大砍刀,將每一個攔在自己眼前的阻礙都一刀斬斷。
這些阻礙起初是從天而落的羽箭,最後竟變成了城牆上的那些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