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回 七娘(上)
2025-01-29 10:48:34
作者: 燕雲小阿摸
方回自詡多情,對每個女子都曾有過那麼一段海誓山盟的時光,這些女子在最初的時候,甚至會因為方回的不忘舊人,而覺得此人穩妥可靠,重情重義,又兼實力強大,家業豐厚,可以託付終身,於是,竟就將自己的終身交付了出去。
只是,進入這後院之後,這些女子們才會發現,原來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成為方回口中的舊人——幻想中成為方回生命中的最後一個女人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方回對這些女人其實說好也的確算是不錯,寵了誰都沒冷落其他,供養得這些女人衣食無憂甚至可說是無所事事,此外,這些女人並非全是修士,多數只是稍有修為,還有的根本連修行的門檻都沒摸到,而對每一個女人,方回都會耗費重金購得駐顏丹,讓這些女人直到死前,都可保留著最為光鮮美艷的容貌。
實力的差距,註定這些女子在方回面前並沒有太多可以置喙的餘地,甚至為了博取方回的好感,主動為方回的一些作為搖旗吶喊,出謀劃策。
久而久之,成為舊人的那點滴不甘被漸漸磨平,變成了習以為常,變成了理所當然,及至後來,每一個後來的新人變成舊人的過程,都可以讓自己賞心悅目回味許久。
……
「呵呵。」在方回的喃喃感嘆之中,一名女子開了口,「不知道夫君又看上了誰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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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真是知我心意。」方回看著那名女子,訕笑著回應,沒敢否認。
「你就是這樣的人。」那叫七娘的女子上前一步,拖過了方回的手,拽著他往花廳之中走去,「夫君不妨來說說看,我們未來的這位妹妹,又是何等樣的人物?」
「棘手的人物。」方回長嘆了一口氣,順從那七娘的舉動,帶著自己這一群妻妾進入了花廳之中,眾女眾星捧月一般圍著方回團團而坐,一個個仰著頭看向方回,眼中更是流露出依戀仰慕之意——雖然這些女子的容貌仍是充滿缺陷,但是那種以方回為天的姿態,仍是讓方回感到了心滿意足。
「有多棘手?」那位七娘明顯是這些女子當中資歷最老的一個,與方回對面而坐,其他的女子都在等她出聲。
「她差點就要了你們夫君的命。」方回咧嘴苦笑,將自己的經歷稍稍改頭換面說了一下,沒說自己是怎麼灰頭土臉,只說了那女子煽動人心竟讓人來圍攻自己,而自己威武雄壯大殺四方,雖然吃了點小虧卻也讓那些人都付出了代價,而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便是讓那女子也付出相應的代價來。
「這麼不講道理的女人,也能讓夫君你念念不忘,想來是極其美貌了?」七娘再次問道,「這倒是讓我也生出了一絲好奇之意,不知夫君你是否同意,讓我等去見她一見?」
「你們?」方回微微挑起了眉毛,隨即搖了搖頭,「最近形勢不太穩妥,你們還是不要出去拋頭露面的好。」
「是麼?」那七娘微微低頭,看了周圍那些女子一眼。
……
七娘的前面曾有六名女子,這些人的壽數熬不過方回,早早已經香消玉殞,後來,甚至一些在七娘之後到來的女子也都化為了枯骨,只有七娘因為天賦尚可能夠修煉,故而熬得比其他人都要久一些。
只是七娘自己心裡清楚,自己的大限,或許就在眼前了。
七娘見過了其他女子死去後方回流淚的模樣,亦親眼看著方回怎樣飛快地將那些女子拋諸腦後,以至於連名字都記憶模糊。
故而,七娘在想像自己大限將至這件事的時候,忍不住就有了些不甘。
「我陪了他這麼久,可以說是他生命中存在時間最長的女人,他難道也會像忘了那些女人一樣忘了我麼?」七娘開始反反覆覆地問自己這個問題。
「是啊,他必然是會忘記我的,他看起來還能活上那麼久——如果他剩下的歲月比我陪他的時間還要長的話,他忘記我,豈不是理所應當的麼?就好像我也曾經忘記了很多人一樣。」
「時間是多麼可怕的東西啊,一切都能改變,一切都能抹滅。」
「可是,我畢竟陪了他這麼久啊……我希望他這一輩子都能記住我,是一件很貪心的事情麼?」
七娘的心思糾纏在這個問題上,翻來覆去,找不到答案,直到今天,她看到了方回那一副魂不守舍甚至都不想多看自己這些妻妾一眼的模樣,心頭的這一塊巨石,方才轟然落地。
方回眼裡那絲沒有來得及隱藏的嫌棄之意,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扎進了七娘的心中——那一刻,方回便再也不是他所自稱的多情亦重情的那類人。
——方回第一次實實在在地流露出了喜新厭舊的情緒。
「他會去追求那個女人,而我們,都會被他冷淡,甚至拋棄。」七娘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也一定會忘記我。」
「殺了他,讓他再也無法去追求新的女子!」這個念頭竄進了七娘的心裡,卻被她轉眼否定——對方回她下不了手,更何況,她是早已習慣了方回帶回女子的舉動,甚至覺得這是方回天生的本性,絲毫沒有察覺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妥。
「殺了那個女子?」新的念頭生出,並直接就在七娘的心裡生根發芽了。
「是了,對我們有威脅的是那個女子。」七娘暗暗咬牙,「那個女子必然是修行了所謂的魅惑之術,所以才能輕易煽動他人來圍攻方回,甚至迷惑得方回也為她而失了情義。」
「一定是那個女子的手段,才讓方回的眼中生出那一絲嫌棄之意。」七娘愈發篤定,「方回之前並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如果我能殺了那個女子,不但能夠喚回方回的神智,甚至,我對他的救命之恩,亦會讓他深深銘記。」
「我總要做出些事情來讓他記住的。」
……
「方回居然被人救了……」黎凰有些遺憾。
「劍修?」單烏對那些消息中的另一件事感了興趣,「方回那種人,居然會有劍修的朋友麼?」
「很奇怪?」黎凰反問。
「劍修多數高傲,沒有誰是會願意折節下交的,而方回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有資本讓人折節下交的存在。」單烏回答,「更何況,如果那戰場狀態描述屬實的話,這劍修的修為,遠在方回之上。」
「沒準人家當年同生共死,情誼深厚呢。」黎凰反駁,「不是誰都跟你一樣人情淡薄的。」
「人情再厚重也抵不過實力差距歲月流轉。」單烏回道,「不過,另一件事我覺得你可以準備一下——那劍修不管是別有用心,還是真與方回情誼深厚,多半都會替他出頭找你麻煩。」
「你還是覺得這劍修別有所圖,所以想要一試究竟?」黎凰垂下了頭,面露沉吟之色「這些劍修的進攻是一擊即退,而我布陣,總是需要時間,雖不至於憂心被他偷襲,但是想要捕捉並徹底制服他,也的確是一樁挑戰。」
黎凰的手中,兩枚玉版正面對面地合在一處,成為了一個小小的如同龜甲一般的存在,滴溜溜地打著轉,在四周的牆壁上折射出一片片細碎的雪花一般六邊形的光斑。
「沒有你那種神識,我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黎凰有些遺憾地看著手裡那小玩意兒,那是一個簡易版的萬華鏡空,用她這段時間裡收集來的材料煉製而成。
就在這個時候,屋外徐兢小心翼翼地叩了門:「黎凰姑娘,方才有人意圖沖入庭院,被我拿下……還請姑娘決斷。」
「無聊的人,打出去便好。」黎凰眉頭微微一皺,回答道。
「可是來者是一名女子。」徐兢似乎也很是苦惱,「她說一定要見姑娘一面,如果不行,寧願死在當場。」
「女人?」黎凰一愣,收起了手裡那小烏龜殼,起身開門,舉步跨進了庭院之中。
月光照耀下,那簡陋的庭院當中,一個一身黑衣的女子被靈力束縛跪伏在地,蒙面的紗巾已經被除去,而那女子的面孔正迎著月光,曝露在黎凰面前。
月光屬陰,於是在月色之下,往往能看出一些大太陽底下看不出的東西。
所以,只是一眼,黎凰便借著月光看出了那女子額頭上匯聚的黑氣——那是一種死氣,往往昭示著此人已經壽數不多大限將至。
但是那女子的容貌看起來還是新鮮水嫩如同二八少女,甚至連一點頹喪的神色都不顯,於是黎凰眉頭微微一皺,想到了駐顏丹的存在——這丹藥能讓一個人的外表如同凝固在冰川水晶之中,經久不變,但卻完全無法挽留一個人內里的崩壞,所以服用了這丹藥的女子,就算死去許久,看起來都會如同活人一般,但是只要稍稍觸碰,便會發現那幾乎變成硬殼的皮囊之內,該腐敗的腐敗,該生蛆的生蛆,一切都如常人一般。
所以黎凰當年在閱讀典籍之時,雖然眼紅過這丹藥的效果,卻並未真正為此動心。
而如今親眼一見,這駐顏丹的功效在黎凰心裡,便更加淪為下九流的垃圾玩意了。
「這樣的玩意,怎麼會有女人為此痴狂的?」黎凰想到了那些傳說,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