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回 生死決(上)
2025-01-29 10:42:22
作者: 燕雲小阿摸
豐城城主的身上一瞬間竟是殺氣升騰,似乎想要將自己這個不孝子直接斃於掌下,卻被向望海出手阻攔住了。
「其實少爺罵得沒有錯。」向望海沉吟了片刻之後回答道,「的確是老夫無能,卻不該以自己的無能來強逼少爺也與老夫一般行事。」
「向兄……」豐城城主看著向望海,一時語塞,眼裡竟隱隱有了些淚光。
「少爺畢竟是年輕人,有自己的銳氣,對這件事覺得不服氣——這都是好事。」向望海上前一步,出手扶起了蒲璜,那雙乾枯如同鐵爪一樣的雙手,讓蒲璜全身僵硬,不敢妄動,「只要少爺能保持住這份銳氣,更兼修養出幾分冷靜,來日我豐城的基業,必將在少爺手中大放光彩。」
「說得好聽……」蒲璜還想說些什麼,抬眼看到了豐城城主幾欲吃人的眼光,硬生生地將想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這南華島上各家的勢力,歸根到底看的還不就是各自背後的靠山?指望我將來當個英明神武的城主,還不如指望你這老頭子的修為再進一步,能到路氏先祖面前蹦躂一番,否則的話,誰會容忍你這個老頭來對我的作為指手畫腳?」蒲璜心中暗想,臉上卻扯出了一個笑容,對著向望海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抱歉,並將方才的一切言辭都歸於自己的口不擇言。
「可惜就是我沒那個修道的天份,否則又哪裡需要費那些心思巴結路長風那小子,以至於白白受辱不說,現在還被一腳踢開……」而在蒲璜的心中,竟是連路長風也一起恨上了。
而就在雙方互相有情有義地各種自我反省的時候,有一個穿著蓬萊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開了口:「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對蓬萊弟子動手。」
「三叔您有主意?」蒲璜有些吃驚地回過頭,看向了那個看容貌或許比他還年輕一些的三叔。
「有一個主意,不過可能要向老先生做出犧牲。」那年輕人正是蒲璜的三叔,名為蒲珅,此時理了理身上的道袍,慢條斯理地說道,「以蓬萊的規矩來說,如果與蓬萊的弟子有什麼仇怨要解決,完全可以向那位弟子要求決鬥,那弟子必然會出面應戰,而蓬萊並不會為此插手,也不會在事後報復。」
「當然,這場決鬥必須公平,也就是雙方各憑實力,不能使用什麼陰謀詭計。」蒲珅繼續說道,「並且,這仇怨的理由,也需要足夠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的仇怨?」向望海和蒲璜幾乎是同是皺起了眉頭。
「換句話說,就是這決鬥如果是璜兒提出,那麼聯繫到當場的情況,明顯是我豐城蒲家理虧,而單烏是仗義出手,這樣一來非但不可能成功爭取到這決鬥的機會,蓬萊可能還會為了此事來調查我蒲家的底細。」蒲珅伸手指這蒲璜,繼而又對向望海做了一個示意的動作,「但是此事如果由向老先生出手,那麼這仇怨的名目便可以是為兄報仇——向老先生的兄弟只是盡忠職守,卻被單烏出手殺滅,更被路氏先祖塞了一個大黑鍋,死得實在是有些冤枉,向老先生要為兄弟報仇,便是天經地義了。」
「不過這件事仍舊是與當日之事相關……」向望海沉吟了片刻,「也就是說,如果我與蒲家再無瓜葛,我便可以以我自己的名義做這件事了。」
「正是如此。」蒲珅點頭說道,「只是如果採取這樣的手段,蒲家便不能對向老先生再提供任何援助,甚至在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可能都無法再接納向老先生了,甚至需要迴避一二……」
「依著向叔叔的實力,在一個足夠公平的場合,殺死那個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蒲璜接口道,抬眼看向向望海,「只是蒲家還需要做一些形式上事情,來應對那位可能不想應戰而意圖挑毛病的人而已。」
「沒錯,依著蓬萊的規矩殺蓬萊的人——這的確是個一了百了的好辦法,這樣一來不管是蓬萊,還是那人背後的靠山玉陽子,都無法再以此事發難,同時也可以讓南華島諸城好好看看我豐城蒲家的決心。」向望海沉吟了片刻,微笑著點了點頭,似乎很是認可這個方法。
「向兄乃是我蒲家重臣,如果當真行此方法,豈非等若是我蒲家為了挽回一絲自己的顏面,而拋棄了向兄?」豐城城主依然覺得不妥,皺著眉頭表示反對。
「這算什麼拋棄?不過是走一些表面上的形式而已。」向望海搖頭笑道,「蒲家的恩義,我向望海今日能夠回報,是我向氏一族三生有幸。」
……
三天之後。
單烏已經適應了蓬萊這修生養性並能讓人專注於修煉的日子,此時下了早課,正打算再去書樓轉上一圈,卻在跨出講經堂的門檻之後看到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一位陌生的師兄。
「我只是來傳訊的,你有一封戰書。」其中一人將手中一張黑底銀字的戰帖遞到了單烏的面前,「你曾經殺了這位約戰之人的兄弟,所以依著規矩,這場決鬥,你必須得應下了。」
「生死決?」單烏看到了那黑底銀字,眉頭輕輕挑了一下,接過來翻開,赫然就是向望海三個字。
「看來你知道這黑色戰帖所代表的意思。」那位師兄點了點頭,似乎對單烏的明白事理很是讚賞。
「他與南華島,豐城蒲家,有什麼關係嗎?」單烏的眼珠子轉了下,能夠想到的會向自己找茬的人,就只有那個被自己打劫過之後,一直遠遠地綴著卻不敢靠近的老傢伙。
「沒有關係。」那位師兄板著臉回答道,「或許之前是有些關係吧,但是他已經為了向你尋仇,而與豐城蒲家決裂了。」
「好吧。」單烏點了點頭,知道按照蓬萊的那些為了彰顯公平的奇怪規矩,自己是必須得應下這一場了,「這場約戰我已應下,三天後必然準時到場——就麻煩師兄將此話轉達給這位向道友了。」
那位傳訊的師兄似乎有些驚訝於單烏的乾脆,但是他的神色只是一閃而過,便頷首應下了單烏的請求,轉身匆匆離去。
「是向望海?」春蘭在看到單烏被人攔住後本來就在往他的身邊偷偷靠近,此時聽到單烏口中向道友三個字,忍不住就驚呼出聲。
「向望海又是誰?」很多人都支著耳朵在探聽單烏這邊的動靜,於是幾乎立即有人本能地接口,問了這麼一句。
春蘭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將向望海的底細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向望海?那不是我一位故友的家中供奉麼?」沒等春蘭糾結完,路長風已經順勢開了口,「他的修為據說只差一步便可入金丹,在散修中算是高明,可惜,這一步跨不出去,便只有蹉跎歲月而已。」
路長風話語落下,場中瞬間出現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尷尬的寂靜,似乎有些幸災樂禍被強行壓抑住了,卻也有一些擔憂正在滋長,只是暫時還不知該如何表達。
「似乎可以開個賭局。」單烏輕笑了一聲,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就賭我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押兩千下等靈石在我自己身上,有沒有人願意跟我對賭的?」單烏抬頭,環視了一圈。
「反正如果我死了,這些靈石也是無主之物,倒不如便宜了諸位同門的好。」
……
「他開了賭,押了兩千下等靈石在自己身上,據說是死了的話,這些靈石便分給諸位同門。」那報訊之人想蒲珅匯報導。
「哈,他這麼說,必然會有人爭先恐後地跟他對賭了。」蒲珅笑了起來。
「的確。」報訊之人回答道,「那些弟子大概是第一次參與這種賭局,都很是興奮,所以雖然自家手裡頂多也就兩三塊靈石,卻也幾乎全部都拿了出來。」
「不過……單烏這小子居然這麼有自信?」蒲珅摸著下巴,眉頭也皺了起來,「難道他還不知道向望海的實力有多強大?」
「什麼意思?」報訊之人露出了不解之色,「他這種賭局,難道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才開出來的嗎?」
「你知道他從我家打劫出來了多少靈石麼?」蒲珅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兩萬下等靈石,我家的生意,要十年才能賺夠這些錢。」
「這麼狠?」報訊之人微微一愣,繼而明白了過來,「所以,他拿出那兩千來,根本不是因為要分掉自己手裡的靈石,而是衡量了其他那些弟子擁有的資本,開出了一個不至於太驚人,但又足夠誘人的誘餌而已?」
「正是如此。」蒲珅點頭道,「可是他有什麼資本來迎戰向望海呢?就憑他的那些小聰明?」
「需不需要我將這些動靜也轉告向望海?」傳訊之人問了一句。
「不用,你自然回話便好,這場決鬥,我蒲家要置身事外。」蒲珅搖頭說道,「向望海贏了便罷,要是輸了,可沒人有臉去認這個栽。」
「你居然真的開始考慮向望海輸掉的可能了?」傳訊之人有些吃驚。
「關係到家族基業之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需要未雨綢繆。」蒲珅沉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