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回 桃花運(下)
2025-01-29 10:41:20
作者: 燕雲小阿摸
單烏一手撐著窗框,斜靠在會珍樓頂層的窗戶旁,另一隻手裡舉著一個小小的琉璃酒杯,裡面是微微蕩漾的琥珀色的酒水。
在單烏的對面,隔了一條街,是一片魚鱗狀的屋頂,一個年輕女子正站在那屋頂的邊緣,晚風吹起了她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墨藍色的裙裾,露出了一截雪白光滑的小腿,腳踝之上甚至還套著幾圈松松垮垮的鈴鐺,斜斜地搭在她那赤裸的雙腳上,腳背上有一片花紋繁複的青黑色紋身,腳趾亦被染成了紅色,這些跳躍的顏色對比更襯得這一雙腳仿佛白玉雕就似的無瑕。
單烏的視線往上,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女子刻意露出的半截腰身,以及半敞的衣領之內的那一片春光。
女子的顴骨有些突出,下頜也有些寬,但是好在她的鼻樑高挺,眼睛足夠大足夠明亮,嘴唇也足夠豐滿——這種濃艷的五官足以分散走他人對於她容貌缺陷的注意力,反而顯示出一種別樣的風情來。
女子的頭上頂了個半彎月亮一樣的銀亮的髮飾,高高的尖角揚起,似乎同樣在替主人炫耀著那種鋒芒畢露的美艷,竟襯得天上那真實的半彎月亮都黯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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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單烏在念完那兩句清風明月的酸詩之後,勾著嘴角輕笑了一聲,捏著酒杯的指尖一彈,那小小的琉璃杯盞便直接飛了出去,平平穩穩地往那女子的面前送去,那女子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將手護在胸前,手指之間亦亮起了一團靈力光芒。
「內力?」酒杯接觸到那女子的手心之時,那女子立即反應過來了其中的玄機,抿嘴一笑之後,手掌翻轉,將那小小的酒杯給穩穩地捏在了指尖,「蒲璜少爺說單烏前輩是個善解風情之人,看起來果然沒有說錯。」
那女子的手指指甲亦是赤紅之色,只是其中多了一絲黑線,仿佛蜿蜒的小蛇,顯然另有玄機。
「前輩不敢當。」單烏此時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對著來人舉杯示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春蘭。」那女子同樣舉杯示意,而後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繼而翻轉了酒杯,示意杯中已無殘酒。
「蘭色結春光,氛氳掩眾芳,不錯,好名字。」單烏笑著恭維了一句,飲盡了自己杯盞中的酒水。
「不過是個丫鬟名而已。」春蘭十分識趣地順著單烏的恭維笑了起來,同時膩著嗓子輕聲問了一句,「既然不是前輩,不如就讓小女子喊一聲哥哥可好?」
話音未落,甚至還沒有等到單烏的回答,春蘭便已騰身而起,直接向著這會珍樓的窗戶飄來。
單烏後退了一步,讓開了窗口的位置,同時也讓春蘭探出的手臂抓了個空。
「咦?」春蘭顯然沒有想到單烏能有如此的反應能力,不由驚疑出聲,但是她仍未放棄自己這試探的舉動,於是當她在這會珍樓的雅間裡落地的剎那,身子一歪,便往單烏的肩膀上靠去,腰身軟得全不著力,似乎正期待著單烏出手扶上一扶。
「哎呦,春蘭姑娘這頭上的飾物可真有些危險啊。」單烏依然無比堅定地後退,同時右手揚起,手心之中一條銀白的小蛇飛快地伸出而後縮回,在春蘭頭上那彎月一樣的髮飾邊緣輕輕抹了一下。
單烏沒敢直接去觸碰那一彎月亮,卻是出手抽去了春蘭腦後那根固定髮飾用的銀制簪子。
春蘭的長髮如同瀑布一樣飛散開來,髮絲掩映之際,春蘭對著單烏投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媚眼,那彎月髮飾亦沒有直接墜地,而是在半空之中划過了一條弧線之後,堪堪懸停在了她的腰際,來回盤旋著,似乎是在強調這一截腰身的細軟,並以此掩蓋了那一絲本就不怎麼明顯的殺意。
飛揚的髮絲漸漸垂落,繼而春蘭往單烏的身前逼近了一步,同時揚起頭來,將脖頸到胸口的線條拉伸得更加完美。
「沒想到哥哥竟連這點膽量都沒有。」彎月從春蘭的腰身附近轉到了她的指尖,被她以兩指夾住之後,有些刻意地亮在了單烏的眼前。
「美人帶刺固然美妙,可我也不想傷到自己的手。」單烏笑了起來,那根銀制簪子在他的指尖轉了一圈之後,被他直接伸到了一旁的燭火之上,於是簪子末端那些鏤空的花朵一瓣瓣碎開,爬出了孔隙之中潛伏著的一隻只半透明的白色小蜘蛛,在火苗的舔舐之下,化為一團細碎的塵埃,紛紛揚揚地飄落。
「嘿,我就不信你能避開我全部的手段。」眼見那根簪子被單烏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方桌之上,春蘭的眼中露出了有些躍躍欲試的神情。
——那些小蜘蛛名為情蛛,具有催情之效,春蘭原本準備瞅著機會打算讓單烏嘗嘗其中滋味,卻沒想一個照面便被單烏直接摘了個乾淨。
「可以試試。」單烏微微一笑,居然搶先出手,如意金化為了一柄小小的匕首,對著春蘭捏著彎月的手腕便削了過去。
單烏這一回的進攻甚至連內力都沒有用上,看起來仿佛兒戲,春蘭微微一愣,嗤笑了一聲,屈指一彈,那彎月出手,同樣對這單烏的手腕飛旋而去。
以攻對攻,春蘭本覺得以自己的能耐,配上這彎月法器是妥妥地能夠壓過單烏,卻沒想單烏只是將手中的匕首倒轉,同時那團金屬亦在這回手的剎那變得細長了幾分,剛剛好就敲在了這彎月正中心的位置之上。
彎月之上有一條條用以匯聚靈力的紋路,這正是春蘭以眼下這修為境界便能夠控制這彎月盤旋飛舞的關鍵,卻沒想單烏這一記敲擊居然剛好就敲在了那靈力匯聚的節點之上,同時那如意金亦仿佛小蛇一樣,張口就將那團靈力給吞了進去。
於是那原本靈動非凡的彎月立即變得沉重了起來,被單烏伸手接住,繼而同樣扔在了那方桌之上。
「看起來不認真不行了。」連接失利,讓春蘭的神色嚴肅了起來,短暫的靜默之後,一連串的鈴聲響起,正是春蘭擺動著小腿,讓腳踝上的那串鈴鐺叮咚作響。
「花樣還真是多。」單烏輕笑道,直接欺身上前,小擒拿的手法使出,剛好封住了春蘭雙掌的回擊。
幾個交手之手,春蘭的手腕可以說是被單烏牢牢握住,而單烏的腳下亦是不停,一連串的勾絆之舉,讓春蘭不得不小跳著閃避,以至於這鈴聲就這樣散亂了起來,難以成調。
春蘭想以靈力逼開單烏雙手的鉗制,卻發現自己的那點靈力揮灑出去之手彷如石沉大海,轉眼便是無影無蹤,而自己則因為這一個分心,被單烏直接勾住了小腿,一記橫掃,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往一側倒了下去。
單烏仿佛早就等著這一刻,鬆開了春蘭的雙手之後順勢下行,一手扶住了春蘭的腰身,將她整個人都往上方一托,另一隻手則勾起了春蘭因為身形歪倒而翹起的小腿,順勢一抹,便將她右邊腳踝上的那串鈴鐺給摘了下來。
春蘭被單烏在腰上託了這麼一把,整個人往半空之中飄起,還沒能找回自己的平衡,另一隻腳上的鈴鐺便也已經落入了單烏的手中。
單烏的手從春蘭的腰身上離開,同時抽出了那潛藏在春蘭腰帶之中的一串滿是暗格的夾層。
單烏兩手拿著這些東西,再次後退了一步,任由春蘭自然下落,而春蘭當然不會真地就摔出一個馬趴,落到半截的時候身形一扭,裙擺被轉成了一朵大喇叭花,而她也因此而穩穩落地。
「哥哥的手真快。」黎凰已經發現自己腰帶裡面少了的那一層,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你東西也夠多的。」單烏將那腰帶夾層在手間狠狠地抖了一下,一串細微的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同時那夾層的接頭縫隙之中,一團團五顏六色的煙霧升騰而起,於是這雅間之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雅間的窗戶依然敞開著,於是這甜香只是略有擴散,便淡去了無痕了。
「其實你並不需要使用這些東西。」單烏將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在了那方桌之上,方才再度轉過身來,面對春蘭。
「你為什麼不順手將我身上的東西都搜乾淨?」春蘭抄著手,嘴角帶笑。
「我知道還有一樣東西是你的指甲,但是除非我能將你的十指斬斷……不過那樣鮮血淋漓大煞風景的場面,豈不是辜負了這清風明月夜?」單烏笑了起來,繼而以手指在自己的胸前比劃了一下,「至於另一樣東西……你確定我抽出來後,你不會暴跳如雷?」
春蘭嘴角勾著的笑意微微一僵,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單烏從頭到腳都剝光了看了個透徹,一切隱秘都無法隱藏。
——沒有了隱秘,又該如何引起對方的興趣?
春蘭想不出方法。
於是春蘭的表情在僵硬了片刻之後,便垮塌了下來,甚至整個人的儀態也不再是之前硬端起來的亭亭而立。
「在前輩的眼裡,我是不是做得很失敗?」春蘭沉默了半晌之後,恭恭敬敬地對著單烏行了一禮,同時換了稱呼。
她已經察覺到了單烏在之前接二連三的交手之中,那胸有成竹的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