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新娘 牧羊人

  第十六章血新娘牧羊人

  午夜鐘聲響起，大廳中的燈火驟然熄滅。一時間，新來的客人紛紛驚聲尖叫，但那些貴族則一齊鼓掌起來。

  

  在黑影之中，史德利歌爾隱約能感到許多人朝自己圍攏過來，短短几秒鐘之內，他已經被人團團圍住。

  每一個人都沒有心跳聲，卻都在大聲拍手歡慶，詩人覺得自己仿佛成了荒誕劇中的絕色，在黑暗中被一群古怪的活死人包圍住，每一個都道貌岸然，心中打著惡毒的主意。

  他笑了起來，想：也許不是荒誕劇，而是現實劇。世界不就是由麻木而虛偽的人所掌握的嗎？

  遙遠的歌聲不知從何處傳來，似乎來自遠古，又似乎來自未來，它悠揚、宏大、宛若聖樂，可又委婉、淒涼，仿佛哀樂。隨著音樂響起，水晶大廳燃起黯淡的藍色光芒，將四周照的一片慘澹，詩人與黑翼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察覺到一絲莫名。

  詩人想：無論女主人打的什麼主意，她的開幕式可半點都沒品味。這齣戲更像是追悼會，而並非什麼舞會。

  賽爾在樓梯上現身，說：」請諸位稍等片刻，女士正在與德爾古拉少爺談話，但她很快就會出來招待諸位。在此之前，請諸位自行品嘗美食和美酒，讓狂歡開始吧。「

  一位貴族喊道：」德爾古拉在喝她的奶水吧。「

  這毫無疑問是赤·裸·裸的挑釁，突兀惡俗，詩人以為賽爾肯定會將此人驅逐出去，誰知眾人卻只當這是玩笑話，賽爾率先大笑起來，拍拍手，水晶大廳又恢復了金色的光彩，一時間四周金碧輝煌，不知從何處出現了無數美食和美酒，無論賓客站在何處，這些招待都隨手可及。

  賽爾又打了個手勢，歡快而優美的樂曲奏響，貴族們開始四處走動，有的互相攀談，有的邀請新來者跳舞。

  黑翼滿臉期待的表情，對詩人說：「尊貴的小姐，可以冒昧的請你跳一支舞嗎？」

  史德利歌爾微笑著說：「很遺憾，有禮貌的先生，可我什麼都不會跳，請你饒了我吧，我可不想當眾出醜，成為大伙兒的笑柄。」

  黑翼露出心碎欲絕的神色，正想大聲呼喊，詩人卻在他耳邊說：「我們分散開來，有一些女貴族可能會找你跳舞，千萬不要露出馬腳，儘量探聽出重要的消息。我走了，回頭見。」

  轉眼之間，詩人走入了旋轉的舞池中，加入了那些跳舞的人群。黑翼嘆了口氣，轉過身，開始茫然的四處走動。很快就有一位身材美妙的貴族少婦出現在他面前，用親切的笑容和嫵媚的動作向黑翼大獻殷勤，這讓黑翼心情立即好轉，他握住少婦的手，與她調笑起來，不久兩人就摟抱在一起，像最親密的舞伴那樣跳起舞來。

  史德利歌爾走到半路，被那位叫梅羅的精靈貴族溫柔的攔了下來，同時還有許多人朝詩人湧來，但梅羅似乎位高權重，他用寒冷的目光環視四周，登時嚇阻了那些躍躍欲試的邀請者。

  梅羅用深邃而溫柔的眼神凝視著詩人，不時扭著頭，仿佛從不同的角度欣賞著藝術品一般，但他偏偏什麼話都不說，嘴角一直掛著諱莫如深的微笑。

  詩人裝出懊惱的表情，嬌嗔道：「這位先生，你可真是古怪極了，你攔下了我，可卻什麼都不說，反而無禮的盯著我看，就好像一點兒都不尊重我似的。」

  梅羅笑了起來，說：「請原諒我，這位美貌的小姐，但我必須為我的行為辯護。因為讓我做出這樣無禮舉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美麗的小姐您啊。」

  詩人昂起腦袋，用毫不退讓的語氣說：「先生，你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指控我。。。。。」

  「不不不，並非指控，我是在懇求您的饒恕。您看，當我第一眼從人群中看見小姐的時候，我的心臟立即無法控制的跳動起來，我的眼睛也並不受到我的控制，我的喉嚨變得如此緊繃以至於無法出聲，我只能像剛剛那樣僵硬而愚蠢的看著小姐您，全身心的沉醉在小姐的絕世容顏之中，那就像是一場虛幻的美夢一般，我心驚膽戰，生怕只要我稍稍開口說話，這美夢就會轟然崩塌。所以，您看，若不是您有如此驚人的魔力，我是萬萬不會如此失魂落魄的。」

  詩人想：你的心臟可半點都不跳，而且你現在可伶牙俐齒的很，一點兒也沒有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低下頭，裝出一副驚喜而害羞的神態，並不打算答話。

  梅羅又說：「小姐，您見過鎮魂城盛開的風信子嗎？啊，那美妙絕倫的花瓣，當微風揚起，它們在星辰照耀下，在漆黑的夜空中漫天飛舞，那是何等華美的景象啊。但這些風信子加在一塊兒，也及不上小姐你的一分美麗。」

  史德利歌爾覺得自己快要嘔吐了，這話聽得真讓人肉麻，他不敢相信自己不久之前也說著這些虛偽矯飾的話，甚至比此人說的更加流暢。而那些女孩兒居然會為此神魂顛倒，天哪，詩人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輩子不敢見人。

  史德利歌爾不說話，梅羅以為她是位羞怯的淑女，他蠻橫的伸出手，將詩人的肩膀摟住，在她耳邊輕聲說：「隨我一起去鎮魂城吧，女孩兒，我可以充當你的保護人，你的指引者，甚至是你的丈夫。鎮魂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城市，你在那兒可以享受到的一切，簡直難以用言語來描述。」

  他在用魅惑術，史德利歌爾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一點，他裝出順服的模樣，將腦袋倚靠在梅羅肩膀上，懶洋洋的說：「先生，你說的是真的麼？」

  「當然，小姐，發自肺腑。」

  「你看，我是由夏夜先生介紹來此的。我本期望在這兒能夠見到他，但沒想到卻碰上了你。我能問問你一些事情嗎？先生？「

  梅羅微微覺得有些奇怪，在他原先的預想之中，被魅惑的人很少會主動發問，但他很快就被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因為詩人的聲音中充滿著依戀和純真，讓他無法質疑眼前的少女。

  他說：」問吧，孩子，我的新娘。「

  」夏夜先生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嗎？他似乎在環遊各地，分發黑天鵝寶石。」

  「他是眾多招募者之一，但他是資歷最老的招募者，也是我們的成員，他的來歷。。。。已經被人遺忘了，也許只有夏朵爾女士能說的清楚。我們每年都會招收五十位新的市民前往鎮魂城，那是一種榮耀，也是無上的幸福。」

  「可是，為什麼要在此聚會呢？為什麼不將我們直接帶往鎮魂城呢？」

  梅羅輕輕撫摸詩人的假髮，詩人注意到他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火焰，他的眼珠有兩層，一層是藍色的，而最深處則是紅色的。難怪他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雙眼會閃現紅光。

  他不是精靈，半點不是。而是某種另外的東西。

  梅羅說：」在進入鎮魂城之前，我們這些貴族會在此聚會，選擇自己的獎賞，也就是你們。」

  詩人睜大純潔美麗的眼睛，問：「我們？我們是獎賞品嗎？」

  梅羅微笑起來，他說：「是最好的獎賞品，我的新娘，你是我幾百年來見到的最美麗的女孩兒。」

  「幾百年？先生？請恕我冒昧，我聽到之前那位男孩兒稱呼您為梅羅。您叫梅羅對嗎？您似乎是一位非常神秘的人。而他呢？他又是誰？「

  

  梅羅渾身充滿著威嚴的氣息，語氣變得高傲起來，他說：「我是貴族中最年長也是最有力量的人，因此我能夠在宴會中獲得優先選擇的權利。而那位德爾古拉，他是我們的。。。。。。我們的獄卒，是夏朵爾女士的寵物，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瘋子。」

  「寵物？就像我會成為您的寵物一樣嗎？」

  梅羅似乎覺得沒有必要對一位中了魅惑術的人隱瞞任何事情，他說：「不，你並不是寵物，孩子，你是我的新娘，你會成為貴族的一員。我已經決定了。」他環顧四周，眼中露出急不可耐的表情，小聲說：「請隨我來，我現在就讓你感到快樂，我現在就讓你獲得永生。」

  他用力架住史德利歌爾，扶著他朝角落裡走去，其餘貴族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但梅羅用駭人的目光將他們迫退，似乎在警告眾人不要多管閒事。

  一位人類貴族攔在他面前，說：「梅羅，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可以優先挑選，但不能破壞了規矩。「

  梅羅一把捏住此人的脖子，單手將他輕易舉了起來，他裂開嘴，最終露出野獸般尖銳的牙齒，臉上表情兇殘無比，他說：」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布拉德，就像殺死牲口或種豬一樣。別攔著我！聽見了嗎？」

  他隨手將布拉德朝遠方一拋，布拉德重重撞在水晶牆上，這一摔至少有五百公斤的力量，但水晶牆上卻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眾人沉默起來，貴族們聳聳肩，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並用身軀擋住那些不停張望的新來者。

  詩人裝出迷迷糊糊的模樣，跟著梅羅來到走廊的盡頭，梅羅輕聲說：「來吧，我的新娘，讓我們結合吧。」

  詩人想：要是他掏出那玩意兒，我就一腳把它踹斷。

  但梅羅張開嘴巴，嘴角裂開，擴展到某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他的牙齒和舌頭仿佛毒蛇一般，緩緩朝詩人脖子上咬合。

  這舉動有些像某種吸血蝙蝠吸血時的景象。

  詩人決定一拳打碎他的下巴，然後裝出一副受到侵犯的模樣，經常有人突然從魅惑術中驚醒過來，這並非什麼突兀的事。

  就在詩人準備動手的瞬間，梅羅的胸口被一劍刺穿，他慘叫起來，揮手朝身後抓去，但身後那人閃身躲開，長劍化作一道血網，頃刻間將梅羅的大腿斬斷。

  梅羅痛呼著倒在地上，而那位被稱為放牧者的德爾古拉冷冰冰的站在詩人面前，他伸手拉起詩人的手，漠然的從圍觀人群中走過。

  那些貴族依舊冷漠的旁觀，似乎梅羅的生死與德爾古拉的跋扈，與他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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