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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釣起故人六十寒暑

2025-01-28 01:38:33 作者: 誰念西風

  第九十一章釣起故人六十寒暑

  八月十二清晨,天氣依舊晴朗,陽光明媚,佳鳴谷內惠風和暢,從西山向下俯瞰,能夠看到薄霧在谷中漸漸散開,應天學宮輪廓慢慢清晰起來。狗剩砍柴完畢,又跑去和飛鼠林的那位前輩閒侃兩句,送了壺酒去。這位爺的脾氣這兩天似乎格外的不好,連搭理多懶得搭理狗剩,喝了酒覺得口感還不錯,便讓狗剩滾蛋。狗剩察言觀色,自然不敢在這位爺面前拿捏什麼,趕忙溜了出去。挑著柴在山道上回學宮,過了郭家莊,意外的看到了站在一株古樹旁垂著頭的水謠。狗剩有點驚訝,先是左右看看有沒有旁人,才小聲問道:「你來這兒幹嘛?」

  水謠的傷勢恢復的不錯,人也顯得放鬆很多,聽得狗剩發問,她皺了皺眉頭,才輕聲答道:「我想找找他。」

  狗剩實在不明白水謠口中的這個「他」指的是誰,便好奇問道:「找著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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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謠搖頭,然後道:「他藏的很深,我沒有找到。」

  狗剩嘿然一笑,道:「那你可趕緊找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我這兒也藏不了你多久,你要是傷好的差不多了,就趕緊走。萬一被學宮裡的人知道,我可就麻煩了。」

  水謠是南疆苗人,為人爽朗天真,顯然沒想到狗剩會說這麼一句話,停頓片刻便道:「我,再找三天,如果還是找不到,就回去了。」

  狗剩點頭,道:「那就好,要不我心裡老是不踏實。」想了想,他挑著柴開始往山下走,示意水謠跟上,問道:「真不能說?」

  水謠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無外乎是她是誰,來西曄做什麼,或者追的是誰,只是這些東西涉及南疆苗族生死存亡,水謠忌諱很深,躊躇片刻輕聲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應該告訴你,但,我不能告訴你。」

  這話說的有點拗口,但狗剩已然聽明白,翻了個白眼也不強求,道:「佳鳴谷東西北三座山你找了多少?」

  水謠愣了下,道:「東邊。」

  狗剩笑道:「那你任務不輕啊,還有兩座。不過你難道沒想過,你找的人可能已經不在應天學宮了,已經跑了?」

  水謠也笑了,她笑的很清澈,甚至只是嘴角的微微上揚便充滿了一種和風撲面的感覺,狗剩看的有點發愣,於是輕咳兩聲,聽到水謠說道:「他,沒有走,這點我是知道的。」狗剩很想問問她如何得知,不過想了想還是作罷,又道:「那要是藏在了學宮裡面呢,這裡房間眾多星羅棋布,他隨便往哪一藏,你一個苗人,哪找去?」

  水謠輕輕搖頭,對狗剩道:「我是苗人,他也是苗人。」

  狗剩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一拍腦門笑道:「傻了,一個苗人往應天學宮藏,確實沒那麼容易。」說完這話,狗剩忽然一笑,有點賊兮兮的道:「畢竟像我這麼好的人,還是少數的呀。」

  好人這兩個字是水謠那一夜說過的,自然而然的,通過這句話也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夜的旖旎香艷風景。狗剩臉上的笑很欠揍,水謠卻是大大方方並不在意,狗剩再次失算,哀嘆一聲,繼而像是剛剛想起來什麼事兒,眉頭微皺,問道:「你去過北山胡家村嗎?」

  水謠想了想,搖頭卻又點頭,「我記得,我去過北山,我就是在那裡被他打傷的,可是,我不知道哪裡是胡家村。」

  狗剩點頭。

  眼見得就要走到學宮側門,狗剩回頭對水謠擺了擺手,說道:「得了,快到學宮了,你繼續找你的吧,我還得回去幹活,等晚上的時候你再回來。」

  水謠嗯了一聲,轉身幾個起縱便不見了蹤影,狗剩目視著那黑色的影子遠去,心中一凜,這麼俊的功夫,著實少見,看來這個苗族姑娘水謠,在族中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至於這位姑娘是誰,在苗族內到底有什麼地位,又追的是誰,狗剩並不想仔細琢磨,他救這個女人的原因並不麻煩,只是因為不想她死而已。至於其餘的,狗剩甚至連隱瞞她的身份都不想,因為狗剩沒有那麼天真的以為董老先生會不知道有一個苗人甚至兩個苗人闖進了佳鳴谷,若是董承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他這個神州文脈第一人也該早早讓賢了。至於老先生會如何處理此事,狗剩亦已猜出一二。從他為這個女人療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天之內整個應天學宮風平浪靜波瀾不驚,足見董老先生並不排斥苗人。

  不過狗剩心中自有計較,無論如何,與這個女人的交情,也不能太多。

  回到學宮,與小可可隨意聊了兩句,狗剩收拾扁擔等物便去挑水。小可可倒是可憐無比,整天除了看書就是抄書,董老先生為這個孫女留的任務實在繁重,狗剩竊笑之餘又不禁好奇,心道這個小妮子整天看的到底是什麼書呢?只是可可不讓他看,狗剩便不去撫這個脾氣爆裂小妮子的逆鱗。

  往返於北山挑水兩趟,時間會用去不少,狗剩在山道上也碰見了來挑水的胡不滿,彼此說了兩句話,狗剩只是寬慰胡不滿切莫太難過,胡不滿好似已經習慣,臉色平靜許多,謝過狗剩便走了。

  當然,狗剩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在山道上挑水的時候,北山山下淥水亭中卻有兩個閒適的老頭,正對他評頭論足。

  董老先生今日很反常的提了一壺酒,是七年陳釀的綠蟻,好像是吃飽喝足後的富家翁一般躺在亭子中,看著身側的姜懋在削一根綠色的竹竿。亭子裡稀稀拉拉掉了許多翠綠色的竹葉,姜懋蒼老的面容與竹葉對比顯得格外殘酷,姜大家嘆了口氣,看著董承運道:「六十年前你戒酒,六十年後卻又重新把酒壺撿起來,我很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

  董承運頭髮花白,也不打理,雖然並不像姜懋那般蒼老,但看著卻有股垂垂老矣的暮年氣息。他品了口綠蟻,將微綠色的酒渣舔在舌根處細細品味,半晌才幽幽道:「快到中秋了。」

  姜懋臉色微變,眉頭皺起,道:「他固步自封了六十年,如今你要逼他重見天光嗎?」

  「當年我不願意逼他,如今,更不願意。」董承運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緩緩道:「當年是他自己說過,只羨鴛鴦不羨仙,他後悔了整整一個甲子,任由仙人氣運自行消散,將自己封在地下六十年。而今,也該出來看一看了。」

  姜懋似乎很不願意提起很多年前發生過的事,只皺了皺眉便將話題轉開,抬頭看著北山崖壁,微笑道:「你挑的這個孩子,很有趣。」

  董承運玩味道:「說說看,如何有趣?」

  姜懋把小刀和竹子放在一旁,眯起眼看著空無一人的北山峭壁和飛流直下的一川泉水,喃喃道:「世人求真善美,恨偽惡丑,好似陰陽對立,令千夫橫眉。但這個孩子真不足但善有餘,行過偽可內不惡,形態美哉奈何氣運醜陋,天下間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他卻都有。仔細看看,此子用兩個字可以形容。」

  董承運笑眯眯的看著這位至交老友,姜懋伸出兩個手指,輕聲道:「不甘。」

  「不甘」董承運笑意瀰漫,手拿酒壺向姜懋晃了晃,道:「為這二字,可浮一大白。」姜懋呵呵一笑,又重新掂起了身旁的竹子,喃喃道:「世人多有不甘,可不甘之外,還有慾壑難填。這孩子即便不甘,也能不甘出一份真摯簡單,不得不說,你挑人挑的很合適。」

  

  董承運笑而不語,姜懋便繼續說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人,能安安心心讓你擺布嗎?」

  董承運的笑容斂去,惱火的看了一眼姜懋,道:「又來了又來了,我何時說過要去擺布某某,強調過很多次了,我只是奉天承運而已。」

  姜懋報之一笑,問道:「宋敬濤死後,這孩子的不甘便已經消去了一大半,如今他能夠安安心心的留在應天學宮,說白了,只是為了善後,等凡事一畢,他肯定是要走的。無論是去松山,還是去燕國塞外,或者回到渭城哪怕是出海,都非你所想見,到那時候,你還怎麼留住他在這大好山河中?」

  董承運呵呵一笑,道:「善後的事做的並不容易,在此之間,我當然會安排更多的麻煩事兒來。」

  姜懋掂著竹子試了試分量,一時間也不接董承運的話,而是自顧自道:「呂正清欲借南疆之手逼迫朝廷下放兵權給陛下三子南宮恪,此事你到底是管還是不管?」

  董承運哈哈一笑,搖頭晃腦道:「你真以為若沒有我的幫助,他呂正清能有這麼大能耐挑動安分了千年的南疆苗族?能有這麼大能耐從風雲詭譎的曄國朝堂中掰出兵權來?借他姓呂的十個腦子他也得再修煉幾輩子。」

  姜懋笑了起來,罵道:「你個亂臣賊子。」

  董承運不屑的哼了一聲,問道:「你指的是哪國的亂臣,哪國的賊子?」

  姜懋嘆息無語。

  竹子終於削好,姜懋上下看了看細長且筆直的竹竿,因為尾端受力,竹子有些向下拱,姜懋扭頭看了看身後的董承運,徵求道:「夠嗎?」

  董承運看了看,沉吟片刻道:「若是做魚竿當然夠了,若是想釣起已經自封一甲子的他,還是難了點。」

  姜懋手握竹子,眼望亭下碧水,不知想起了什麼,長長嘆氣,久久無語。

  本書源自看書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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