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空想（三）

  我們就像是彼此相依為命卻漠不關心的存在。

  孫曉安跟隨而至，水裡傳來破碎的聲音。自然而然的，我們牽起手。白日的河邊，聚集了許多悠閒度日的人。他們站在不遠處的河堤上看著走入急流的我們，疑惑的爭論的聲音隨風傳來。薇薇安稍稍的停住了腳步，要是誤會我們自殺的話……

  「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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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曉安回過頭看著薇薇安問，臉上浮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薇薇安笑著搖了搖頭，握了握孫曉安的手，向前走去。

  濺起的水花，伴隨著河水潺潺的聲音。孫曉安快步走在了薇薇安的前面，牽著的手也不知何時鬆開了。薇薇安忍不住再次回頭，河堤上站著的人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小。

  孫曉安依然徑直向前，頭也不回。而薇薇安只能加快腳步追逐著孫曉安的背影，一直都是。多少回，薇薇安知道，很多時候，孫曉安羨慕甚至嫉妒薇薇安。

  她無法與薇薇安一樣。無法與薇薇安一樣毫不猶豫的勇往直前，頭也不回。

  水漫上膝蓋，浸濕了褲腳。河床上的沙石咯得腳生疼，一陣一陣的不停地從腳底傳到腦海。突然，前面傳來一聲呻吟，孫曉安停住了腳步。

  血從水底暈染開來，隨著水流往下，消失不見。

  「踩到玻璃了嗎？」

  「大概。」

  孫曉安淡淡的回道，在另一隻腳背上磨蹭了片刻，繼續往前走去。

  「疼嗎？」

  「你要回去嗎？」孫曉安說，「想回去的話就回吧！畢竟，太危險了。」

  「我們會被淹死的吧！總有一天，在這裡。」

  「嗯，那你先死吧。」

  「你真冷酷。」

  「現在才知道嗎？」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薇薇安笑了笑說。

  孫曉安看著薇薇安，不說話。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孫曉安那決絕的姿態，讓薇薇安不禁錯覺孫曉安隨時可能會墜入河中，隨著水流消失不見。

  我們就再也不見，一如再也看不見紅色。

  ……

  看不見的水流在波瀾起伏的水面下衝撞著、排斥著，使得薇薇安險些穩不住身。

  那樣，或許會好一些吧！

  一瞬間，心裡閃現了這樣的想法。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會覺得「會好一些」呢？失去平衡的話，會跌入水中。說不定會真正的如先前的錯覺，隨著水流消失不見！

  如果真的不見了的話，孫曉安會……

  「『我想死在這裡』，不時的，我會忍不住這麼想。」

  薇薇安怔愣一下，似乎踩到什麼未知物體，腳下傳來錐心之痛。孫曉安就平靜的站在薇薇安眼前，說著讓人戰慄的話。明明是很困難的事，無論是讓人高興的，還是使人驚恐不安的，為什麼孫曉安做來就讓人覺得這麼簡單呢？

  「『抱歉』，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唯獨不想對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想死的話……」

  「嗯？」

  「想死的話，就死吧！不過，現在多半會被人救起來的吧！」薇薇安指了指岸邊，許多人如同薇薇安一般的指向著她們。相互間交頭接耳，不能聽見聲音，卻知道在談論著什麼。

  「……呵，玩笑了。」

  說罷，孫曉安再度向前，突然艱難的行走在水中。

  跟在之後，一直在回味孫曉安唇邊的那一抹笑。那一抹笑給薇薇安的錯覺比先前的決絕姿態更為嚴重——一時間，薇薇安以為孫曉安很悲傷。

  對，薇薇安從來都沒有見過孫曉安的悲傷。以至於薇薇安擅自斷定孫曉安是不會悲傷的。那麼好的孫曉安，無論是很多事情對於孫曉安來說都很簡單，怎麼會悲傷？

  薇薇安就是這樣認為的，一直以來。

  現在，終於能夠明白的一點是，我是在嫉妒，所以薇薇安擅自的下了定論。然而，不明白的事情仍然有許多，使得已然明了的嫉妒也變得不明不白。

  ……

  我們沒有死掉。

  到了河的對岸，全身已經濕透。孫曉安站在河邊，望向河的對岸。濕透的長髮黏在臉上，久久的不肯下來。

  俶爾，薇薇安發現孫曉安腳上布上了幾道傷口，以讓人難以察覺的緩慢速度滲出血液。緋紅、乾澀的液體，在白皙的肌膚上太過刺眼，以至於緊隨其後的薇薇安久久沒能發現。

  孫曉安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幾瓶灌裝啤酒，遞給薇薇安一瓶，剩餘的放在身邊。就這樣，坐在沙灘上，喝著冰涼的啤酒。

  水，不停地從身體各處流出，浸濕了干沙。

  看著****沙埋葬的水，是河水還是汗水已不能得知。莫名的想到了「活著的證明」，不知為何。那麼，周遭眼前被濕透了的干沙以及冰涼的啤酒，是不是我們還活著的證據呢？

  「我們還活著呢？」孫曉安說。

  「阿。」薇薇安若有似無的輕哼一聲。

  一陣風徐徐吹來，夜，將要遲暮。

  「薇薇安……」孫曉安喚著薇薇安。

  薇薇安哼了一聲。

  「對不起。」

  

  「……嗯？」

  「但是……」

  「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薇薇安扯了扯嘴角，好幾次試圖如平日一般笑著，但怎麼也沒有成功。「曉安，我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我太天真了麼！」

  夕陽，如血染楓葉一般的顏色，流連在周圍的光暈襯托出那如小怪獸一般純淨的顏色。如同不忍分手的戀人一般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天邊，墜落到另外一個看不見的地方……

  和孫曉安分開後，薇薇安直接回了家，直接睡了。等睡醒後，已經是黃昏落幕時。

  看著窗外夕陽，一瞬間感覺，好像每次醒來都是那樣的景色，雖然很是美麗，但是不免開始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只存在那一種景色！美麗卻殘忍，那是用來形容此般場景的。如同決絕的希望一般，卻又是掙扎著的絕望。

  她們認識多久了？薇薇安自問。

  應該，認識多久了呢？

  好像，從小就認識吧？

  記得有一次，薇薇安問孫曉安這一個問題。她淡淡的笑著回答薇薇安說：「這個問題重要嗎。」

  ***

  薇薇安直接將劇本仍在地上，這什麼跟什麼？這是在選劇目，不是在選演講稿！這人說了大半天，到底搞對主題沒有？

  「……這應該是投給校刊編委會的吧？」孫曉安撿起劇本，看完了，沉默了好半響，囧囧有神的說。

  「孫曉安，你可以再冷一些。」皇甫鳴訕訕道：「不過，真的不敢恭維這人。」

  「這一回的主題應該是『愛如天使』吧？」周維有些不耐煩的翻著桌上成堆的劇本，推了推牛皮糖似的的宋遙，問道。

  「嗯，lovelikesangle。不知道是誰想出這麼腦殘的主題。」薇薇安有些憤憤然道：「一看就是愛情劇，再由你們幾大帥哥演的話，人氣絕對會爆表。」更讓她糾結的是，這種劇本，居然要讓她來演。

  話一說完，所有人都用很微妙的表情看著薇薇安。薇薇安瑟瑟，茫然了好一會兒，檢查了下自己臉上確定沒有任何奇奇怪怪的東西後，惱羞成怒的問：「你們幹什麼這麼看著我？當我是ET了？」

  宋遙捂著嘴，嬌笑道：「小怪獸，你剛才說這個主題腦殘吧？」不知為何，明明是溫和的笑容，薇薇安卻覺得怎麼看怎麼邪惡奸詐，好像笑容之後有什麼陰謀詭計。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點點頭：「嗯，怎麼了？你們不覺得麼？」從主題公布到劇本徵集，薇薇安一直都這麼認為。這不擺明是要排一個舞台偶像劇嘛。

  「這個主題是他想出來的。」孫曉安指了指靠在窗邊沙發上休憩的王笑書。

  「……」

  薇薇安愣了好一會兒，目不轉睛的盯著王笑書那張俊美的臉，薇薇安很是無語。不過，為什麼？聽孫曉安說，王笑書不是煩那些花痴似的女生麼？不然為什麼沒多少人女生敢接近他？

  那麼，他為什麼還選這樣的主題？絕對可以排除譁眾取寵、奪人眼球的可能，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呢？

  「噢，你們班的節目是什麼？」薇薇安急忙轉移話題。

  他們立刻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看得讓人直咬牙。

  宋遙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立刻出來打圓場，從書架上拿出一迭劇本，說：「你們班的節目是舞台劇。今年的校慶有點特別，人可以外借。」

  「外借？」人還可以借？

  「嗯，這可以說是一大突破阿。以前的校慶節目，各個社團、班級都要出一個節目，再然後就是個人節目。但在社團和班級之間……譬如說，A班的人，不可以表演B班的節目，也不可以幫忙，否則視為『漢奸』，班級節目輸給他所幫助的班級的話，就要個人打掃班級清潔一個月。社團也是如此。但若是在A班又在籃球社的話，可以選擇為其中一個效力。選定了後就不能反悔了。」

  薇薇安愕然的盯著，沒想到學校里還有這種傳統阿？以前還真是不知道。看著那幾個帥得人神共憤、慘不忍睹的傢伙，道：「那他們不是成搶手貨了？」

  孫曉安、周維、皇甫鳴一頭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