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音無無弦音（三）

  他要為蘇羽墨報仇！

  雷藍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他很少生氣，這一回震怒了。

  鄧久青被關禁閉關了一個月，但，仍舊不悔改。之後，又被關了三個月。但，他還是不改心意。

  

  之後，雷藍說：「等十年。如果十年之後，你還想報仇，就隨你。」

  鄧久青同意了。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不久後，鄧久青申請調去專門搜索情報的情報部。蘇凜同意了。

  鄧久青離開的那一天，蘇凜問他，「值得嗎？」

  鄧久青沒有回答，眼裡一片死寂。

  那時，蘇凜想，或許該接受趙朗越的決定，兩人湊合湊合，說不定真的可以？

  人都是會寂寞的，尤其是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

  蘇凜因為個性的問題，許多人都將她當兄弟，而非女人。而她，也沒有真的愛過誰，不懂這種為了愛，連一生和性格都改變了的原因。

  斬神如果想要滅掉那個男人和他的家族，是輕而易舉的。但誰都明白，斬神不可能為了一個人的恩怨，而去樹敵。

  因為這些變故，斬神比變得死氣沉沉。好像死水一灘，什麼都激不起一點波浪。

  改變是在一年後發生的。

  蘇凜很少想鄧久青，她從懂事開始，就被無形賦予了一堆責任。而且，因為各部門是分開了，她身為斬神的第二統籌人，辦公的地點也不在一塊。而且，那時候蘇凜也還年輕，還得學習，見面的機會也是寥寥無幾。即便相見，也是點點頭表示問候而已。

  第二年，鄧久青成功的打敗了情報部的部長，取而代之，成為情報部的新部長。

  斬神的規矩就是這樣，有能者居之。如果有人想要當斬神的首領，也可以去挑戰。雖然，這一個說法應用到蘇凜父女身上，並不合適。

  在當上部長之後，鄧久青開始瘋狂的收集那個人的情報，瘋狂的提升自己的能力。有一次，蘇凜因公去了情報部，在書桌上，不小心瞥見了鄧久青放在桌上的東西：一個「八」字。

  她懂得，這是什麼意思。

  八，還有八年。

  八年之後，完成了與雷藍的約定，他就會去找那個人報仇。即便，他能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

  那個人的家族太強大，不是鄧久青能對付的。但鄧久青並未因為那個人的強大而放棄，反而執著著仇恨，恍惚那是他生存下去的動機和目的。

  蘇凜的心抽搐不已。

  愛恨到了這種地步……讓外人都開始膽怯。

  第三年，鄧久青走火入魔。

  他因急於求成，險些在任務中喪命，若不是音無和音月姐弟，他恐怕早就去陪蘇羽墨了。

  司空冥說過，不再救他。這句話，就如磐石一樣堅定，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

  雷藍懇請司空冥改變決定，可是，司空冥說，沒有誰能夠因為私事，而將整個斬神拉下水。哪怕是蘇凜，也不能。

  最終，司空冥同意了。

  司空冥只說了一句話，「他也不過如此。」

  雷藍苦笑。

  有人說，時間可以沉澱一切，愛恨情仇，在歲月的洪荒之中，是微不足道的，千萬年之後，誰還記得誰曾經愛過誰、恨過誰？所以，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等。等時間沉澱他的愛，沉澱他的恨。

  只是，三年過去了，時間並沒有將鄧久青的恨消弭，也沒將她的愛沉澱……

  之後，鄧久青犯病。

  他曾經自殘的傷口，給他帶來了終身都無法消弭的痛。醫生說，鄧久青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加上這些年來的不自愛，有這種結果，無可厚非。

  醫生的話，無疑是給鄧久青判了死刑。

  鄧久青無所謂，他對這個事情一點反應都沒有。

  趙朗越很可恨的在這時跳了出來說，鄧久青的病犯了很多次，第一次是在一年前。若不是這一次太嚴重，他是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聞言，蘇凜怔愣了許久。

  不知道多久，所有人都離去，只剩下鄧久青在閉眼休憩，她呆呆的站在床前。

  她望著屋頂，無奈又可悲的嘆息一聲。他們是如此珍重他的性命，他卻棄之如草履。聽了趙朗越的話，她又怎會不知？鄧久青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讓自己的身體破損下去。因為，他只需要再等七年。七年後，無論成敗，他都會去黃泉陪蘇羽墨，或者輪迴轉世去尋她。

  但……

  鄧久青，你將我們當做什麼了？她心道。

  氣憤不過，她將鄧久青拖了出來，暴打了一頓。鄧久青起初驚訝了一下，隨即又一副死魚樣，任由她蹂躪。

  雖然是大半夜，但她的動作太大，招來了許多成員圍觀。但沒有一個人勸阻，他們做的就是想盡辦法將雷藍請來，好在鄧久青快死的時候將他救活。

  他們這麼做，只是出於同門之誼，而非同情憐憫。他們的同情憐憫，早被鄧久青磨光了。

  斬神的人，雖然大部分都是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也因此最鄙視的就是輕賤自己生命的人。尤其是，他們在看到那些哪怕註定要死的人也那麼努力的活著。

  很多人都想如蘇凜一樣，狠狠的揍鄧久青一頓。但因為很多原因，也只是想一想而已。這一回，終於有人忍不住動手了，他們心裡其實挺爽的。

  同樣一個人，當初他被蘇羽霧揍得死去活來時，許多人同情。但……或許，這就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吧。

  這一晚，蘇羽霧難得出來了。只不過，很少人發現。很少的這部分人里，就有哪裡有趣哪裡跑的趙朗越。

  趙朗越說：「鄧久青莫不是天生欠虐？尤其是欠女人虐？」

  蘇羽霧直接將他當空氣。

  蘇凜當時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笨蛋。如果不笨蛋，怎麼會蠢到去教一頭驢吃肉？！

  她覺得無趣，也開始灰心失望，一巴掌排在鄧久青受傷的臉頰上，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道：「好吧，隨便你，之後你願意作踐自己就作踐自己。以後，沒人會救你。」

  「……我沒人人相救。」久久地，鄧久青吐了一句話。

  「啪」，又一巴掌拍了過去，打的還是之前那裡。

  

  「是阿，沒人求！是我們自己犯賤，是我們沒事找事的想要做好人，做大善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白費功夫。」

  蘇凜沉默，沉默了許久許久，才咬著牙，低沉著聲音，吐出一句，「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找一堆人強暴你！」

  「……」

  「……」

  原本在竊竊私語的圍觀之人聞言，霎時安靜了下來。他們有的瞪大眼，有的掏著耳朵，難以置信蘇凜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算是趙朗越這樣的人，也愣住了。久久，他才自言自語的說：「原來蘇老大是這樣的……強大阿！」

  死魚鄧久青也瞪大眼，看著冷笑的蘇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蘇凜死死的盯著鄧久青，她這句話不是胡亂說出來的。

  事實上，她也很囧。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想要占有一個人，你可以選擇先占有他的身，還是他的心。前者可以使之對你或恨之入骨、或記憶深刻；後者可以使之對你刻骨銘心、生死相隨。

  只不過，蘇凜沒這種感情。但是，她珍惜每一個成員。心痛每一個死去的兄弟姐妹。她不想要在小小年紀，就體會到青梅竹馬死亡的痛苦。

  蘇凜覺得，很累。

  有生以來，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累過。

  她受眾人尊敬，就是因為她的強大。可她不是鋼鐵人。

  但，算了……

  一念不生，萬緣俱滅。

  她何必呢？就如鄧久青說的，她何必這樣？

  她不是鄧久青，為了感情可以無怨無悔的付出，哪怕沒有絲毫回報。

  所以，算了吧。

  時間，可以沉澱一切。千萬年之後，連自己都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後來的事情，就如所有人都預料的那般，鄧久青將自己成功折騰死了。他還沒來得及報復他的情敵兼仇人，就死了。

  蘇凜沒有悲傷。

  站在鄧久青的墓前，蘇凜沉默了許久。久到所有人都離去，身邊只剩下雷藍。

  她對雷藍只說了一句話，「不要死在我前面。」

  雷藍輕輕的道：「好。」

  再後來，斬神樹大招風，加上那群老頭子自己作死，惹了一堆麻煩。等麻煩解決後，蘇凜乾脆利落的發動了「政變」，徹底將權利奪了過來，成為斬神最高也是唯一的領導者。也是在這一次變動里，司空冥死了。

  那時，蘇凜剛滿十八歲。

  蘇凜十九歲那年，和雷藍、音月出行任務後。在美國的唐人街遇到一個很有趣的年輕人。

  雷藍很清楚蘇凜想到了什麼，起初並不贊同她的做法，但之後還是配合他，將這個人拉入斬神。雖然，最後讓這個年輕人成功入伙的人，是音月。

  而這個年輕人，就是MMS的繼承人，明辰浩。

  那時，他才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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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鬱的天，烏雲層層，讓人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麼不好的事情，以至於連門都不願意出了。

  B市郊外一間豪華公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