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歸宿

  從冰宮出來，即便他也可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就餵了她解藥，可是藥三分毒，加上冰寒之氣，早已深入她肺腑，還凍傷了雙腿，幸好有指環護著心脈。

  

  就連沐兒，也最終熬不住早產，生產之時，她更是在鬼門關不知徘徊了多少回，若不是最後一刻沐兒的嬰兒啼哭換回了她的魂魄，或許她早已離他們而去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沐兒平安出生，她也活了過來，三年來，每夜入睡，他都不由自主地感謝上蒼，命運沒有拋棄了她們母子，他情願用一世來感恩世人、供奉佛祖。

  所以，用別人的屍體騙趙煜琬這個人渣，真的一點都不為過。即便這個狗賊氣絕身亡，也是活該的。唯獨三遷，還困在他的魔爪之下，永無天日。

  一直以來，他都欺騙鳳妃萱說三遷受了重傷，被星明帶去救治了，或許兩人早已成親，做神仙眷侶了，所以她才沒有追究太多細節。司徒羽不敢想像，三遷封妃，盛寵後宮的事情被她發現之後，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所以他日夜煎熬，卻不敢吐露一言。

  不管如何都不能讓她知道的。司徒羽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他一樣會親手殺了趙煜琬這個狗皇帝。

  「我沒事，就是見你這些日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擔心。何況，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想想終身大事了。」鳳妃萱鬆了一口氣，她拂了拂額前凌亂不堪的頭髮，懶洋洋地一屁股坐到了鳳沐的小板凳上。

  伸直兩腿，打了個哈欠，明明是如此粗撇不雅的動作，可在她做來，卻偏偏地如此優雅動人。即便一頭青絲被她弄得凌亂不堪，後面還掛著草屑，卻掩蓋不住她晶瑩剔透的五官，一身粗布簡衣並不合身，卻顯得她小腰異常纖細，猶如二八少女，沒半點為人母的憔悴，堪比畫中仙子，更有山中精靈。

  司徒羽心中狂喜，這明顯意有所指的話，讓他多年來的等待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歸宿，幸福衝擊上了腦袋，突然得讓他想失聲尖叫。

  而相反，牆角邊上一動不敢動的柳馨，將司徒羽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她黯然一眨眼，淚水就控制不住地滴了下來，她摟著鳳沐小小的身子，強壓著心底的酸楚，故作平靜。

  他們都屏氣靜息，心思各異地等待著鳳妃萱下一句話。就連鳳沐也一臉認真地豎耳傾聽。

  鳳妃萱嘆了一口氣，卻是出人意料，「馨兒對你一往情深，你別再拖下去了，女子最好的青春年華，哪裡經得起你耗下去？」

  「什麼？」司徒羽大驚失色，菱角分明的俊臉僵直，有些誇張地張大嘴巴，不敢置信的反問脫口而出。

  牆角的柳馨更是驚魂不定，她，她，說什麼？

  唯有小鳳沐似乎早有所料，他抬起小小的頭，兩個漆黑的眸子笑吟吟地盯著五顏六色的柳馨，仿佛在說，開心吧，樂壞了吧？還是我娘親識趣吧？

  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看他得意的樣子。真是氣死人不償命，柳馨俏臉一紅，不由分說地捏了捏他短小的腿。鳳沐疼得直咧嘴，也不敢再戲弄明顯比他高大不知多少倍的姐姐了。

  按理說，他這么小的人兒，應該管柳馨和千面觀音這些娘們叫姨才對的，因為她們看起來比他老娘還要老，可是鳳妃萱對他說過，只要沒成親的女子，不管年齡多大，都應該叫姐姐，這樣她們才會開心。

  她們一開心，就會有好處了。經過多次實驗，他發現這是個真理，雖然他老娘有時候傻不拉幾不著邊際，但很多時候她是極其有智慧的。

  這是他見過的，最能解釋大智若愚的人，沒有之一。幸好，他遺傳了她的大智，沒有若愚。

  鳳妃萱不顧司徒羽的驚訝，她自顧自地繼續道：「我讓千面觀音這個二貨去找人算過了，下月初五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婚期就訂在那一日，可好？」

  「不……」司徒羽哭笑不得，一口便要否決。他以為她是鬧著玩的，雖然失落，卻沒太當一回事。

  可誰想，鳳妃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可以有意見，但是你所說的每一句有關『不』的話，都會被我忽略的。我決定了，今天初六，離下個月初五正好還有一個月，我要帶著馨兒、觀音她們下山去添置物品，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

  「……」司徒羽啞口無言，他心底有些微痛。

  「想來，我們也很久沒有辦喜事了，說不上大操辦，但我也不會委屈你們小兩口子的，放心。」

  「萱兒！」司徒羽突然溫怒地開口打斷了她兀自的訴說，誰也沒有看到他眼底有些東西脆弱得要碎裂了開來。

  他不想再聽下去。

  鳳妃萱一鄂，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什麼？」

  她故作糊塗的樣子，真的是想氣死他麼？明明知道他心底的情義，為什麼還要故意這麼安排，她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很傷人嗎？

  也不知是賭氣，還是真的傷了，痛了！他到嘴的質問，變成了一句氣話，「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果，那隨便你怎麼安排，我遵從就是，小姐。」

  後面兩個字，他咬牙切齒。他多久沒有叫過她小姐了呢？鳳妃萱掰著手指頭，卻數不過來。

  原來，他們相依為命的日子，早已數不過來了。

  可是司徒羽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沒心沒肺，根本沒有將他的話放在過心上，因而真的是氣得踢了門，「砰」的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司徒羽，我只想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日後終究會理解我的一片心意的。

  「還不出來，還沒聽夠？」鳳妃萱從板凳上站了起來，目光故作陰沉地看向屋角處。

  「嘿嘿，妃萱你不要生氣，是孩兒慫恿馨姐姐留下來偷聽的……」鳳沐從柳馨的懷中滾了下來，一搖一晃地飛奔過來，但是一觸即鳳妃萱責怪的目光，他便懨了下去，可憐兮兮地道：「沐兒再也不敢了，娘親不要生氣了。」

  每次做錯事惹鳳妃萱生氣，他就正兒八經地叫她年輕，再也不是媽媽，鳳妃萱，妃萱，萱兒……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柳馨趕緊走了上來，將鳳沐護在身後，本就紅紅眼眶，又一下落了淚，「小姐，不要怪小主子，是奴婢的錯……小姐您不該為了馨兒激怒公子的，他……」

  「待會再收拾你。」鳳妃萱兇巴巴地對哭喪著臉的鳳沐恐嚇了一句，便看著柳馨，從未有過的認真，「馨兒，我就問你一句，你愛不愛他，到底要不要嫁個他，能不能一輩子不離不棄地照顧他？」

  

  柳馨一呆，她不自覺地抽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來。愛，怎麼不愛呢？可是她不敢痴心妄想，只要能一輩子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何況，她也配不上他啊！就是做夢也不敢想過要嫁給他的。

  「不否認就是了。那就不要這麼多廢話，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一切都交給我們來安排。」鳳妃萱不耐煩地揮揮手，從她身後將鳳沐這個小鬼精拉了出來，橫著抱起，一巴掌啪在他的屁股上。

  「可是，小姐，奴婢不，不配……啊，別，別打小主子……」柳馨面紅耳赤，她低著頭結巴地說完，才聽到「啪」的一聲，嚇得兩眼發直，她看著心疼擋住了鳳妃萱下一掌，但是鳳沐這個小鬼頭硬是憋著嘴，承受著懲罰，不給自己哭。

  真是懂事！要是她也能給公子剩一個這麼可愛又懂事的孩子，多好？

  呸呸呸，柳馨，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也不害臊。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成了親，羽哥哥就會知道你的好，會對你愛不釋手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被戳中了心思，柳馨本就緋紅的臉，現在更是紅得滴血，她懊悔又羞惱地轉身，「不和你說了。奴婢去準備晚膳。」

  然後便，飛一樣往廚房跑了。

  鳳沐見鳳妃萱忘記了要懲罰他這會事，機靈地轉移話題，「娘親，馨兒姐姐害羞了麼？」

  「嘿，你個小鬼頭，還不知錯？小朋友就該有小朋友的樣子，大人的事情，你以後少參合，聽到沒有？」說著，鳳妃萱毫不留情地在他小屁屁上又是一巴，這一下，極響亮，也不知道有多疼。

  小鳳沐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上面氤氳了一層水霧，一動不敢動，只是可憐兮兮地嘟著小嘴，「能不能不要打屁股，好丟人……」

  「你還有要求了？去佛經十遍，不抄完不許吃飯。」

  「為什麼是佛經？」小鳳沐欲哭無淚。

  鳳妃萱偏頭想了想，決定實話告訴他，「因為佛經的字比較難寫，嘿嘿……快去，小屁孩，還敢和你老娘斗麼？」

  鳳沐搖搖頭，像個小老頭似的一路嘮叨，「我一定是你在半路撿回來的。不然，我怎麼會這麼聰明？」

  「你說什麼？你是說我笨麼？」鳳妃萱叉腰怒火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