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瘋子
2025-01-28 08:33:00
作者: 蓮霧小七
幽芯適時地加了一把火,「主子,只要人活著,又何愁沒有見面的機會?王妃她身懷皇子,不管人在何處,始終是您的人。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比陰陽相隔更可怕的呢?」
是啊,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比陰陽相隔更可怕的?他從不怕天地鬼神,他更不相信命運宿命,但是就是這短短的幾天裡,他才深刻的體會到,陰陽相隔的悲切,夫亦愛而妻不在的痛楚。
「何況主子,您登基在即,一心不能二用啊,舉國上下的百姓都在翹首以盼,誰都知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您萬萬不可沉溺於王妃的起死回生之事而辜負了百姓的期望。或許您並不在乎,但是王妃在乎啊,身為女子,不管她是生是死,都不會希望自己被稱為紅顏禍水或者妖魔鬼怪,擾亂君心,禍害人間啊!」
幽芯分析地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一個女子,竟然有如此卓越的目光,也是實屬難得。
趙煜琬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或許名聲,萱兒也不在乎,但他給她帶來過無法彌補的傷害了,絕不會再想讓她聲名狼藉。
但是,就這樣將她交給司徒羽嗎?從此生離死別,對她一無所知?他做不到,做不到啊!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主子您想想,要是您登基為帝,又何懼區區一個天殺組織?南嶺遲早會歸順的。只要王妃還活著,那麼一切都有希望。主子,聽奴婢一句勸吧,王妃身子弱,在冰宮,即便是有指環護心脈,也耐不住身體被凍壞,是萬萬不能長期待下去的。」
說到最後,幽芯準備的一肚子的話都說完了,而趙煜琬還是若有所思,一無所動。她不由得也急了起來。
「幽芯!」趙煜琬突如其來地叫她名字,從未有過的嚴肅。
「奴婢在。」幽芯一鄂,不由得挺直腰板,迅速回到。
可趙煜琬卻鬆懈了下來,他焦慮不安地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啊,本王好好想想。」
幽芯滿臉不甘心,可是卻不敢也不能反駁,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能做的都做了,若是勸不住,她也沒有辦法了。要真是拿不到合歡的解藥,她也認命了。之前因為林國威在手,若林池墨敢反悔,她還有得一搏,而現在林池墨卻落到了天殺的手上,他們又怎麼會在意林國威的死活?
罷了,或許這都是命。但是她還是嫉妒鳳妃萱,不管她活著的時候,還是她現在已經死了。她依舊嫉恨成狂。
為什麼她就這麼好命?就是死了,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甚至不惜逆轉天命,也要將她救活?明明只是一個苟且偷生的罪臣之女,明明十二年前就該死了。
站在偌大的王府之中,面對著藍的發黃的天空之下,幽芯淚流滿臉。她的命運,又在何處呢?
等趙煜琬審完翎羽,太陽已經偏西,但從這個苗人身上,他卻一無所獲,不由得又思考起了幽芯今日的一番說話。
這個認知讓他十分沮喪,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如此無能。
傍晚時分,京城外面一片譁然,不知道是哪裡穿出來的流言,在大街小巷傳的沸沸揚揚。因為皇帝駕崩、奪嫡之戰諸如此類的事情鬧得人心惶惶的老百姓們,接著新帝登基的消息好不容易安寧下來的心,在一起提了起來。
冷最風風火火地闖進書房,他臉色慘白地跪下去,「主子,不好了。外面百姓都在傳,說主子您被妖女所惑,要尋求起死回生之術,棄天下百姓江山社稷於不顧,有些江湖人士,還揚言如果主子明日不肯登基,便結伴殺盡琬王府,將王妃的遺體給燒了。」
說得最後,他又急又氣,雙手緊握成拳,幾乎無法把持心中的怒火。他倒要看看誰敢燒她的遺體,哼!
「哐啷」的一聲,茶杯被人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水渣瓷碎飛濺一地。
「出自何人之口,給本王查。」陰戾的聲音雖好聽,卻蕭得讓人不寒而慄。
上午幽芯才提到的事情,轉眼就成了現實,怎麼能這麼快?肯定有人暗中操作,故意放出流言,引起百姓不滿和恐慌不說,還真的將鳳妃萱的名聲置於不顧。
這些人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好啊,好得很!
冷最焦急不已,卻仍舊有條有理,「主子,無從查證,流言四起,幾乎是同一時刻,根本不知道是從何處又是從何人口中傳出來的。」
「廢物,滾……」趙煜琬幾乎喪失了理智,他失控地一掌將冷最掃了出去。
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更少了之前的謙和,他現在就是一個火焰,隨時會爆發。
如同一個瘋子。他不知道自己有一日竟然會變成這樣。恨不得要殺人,才能緩解心中的躁動和煩悶。
「請主子息怒……」冷最咳嗽著爬了起來。
「滾,滾,所有人都給本王滾出去……」趙煜琬狂怒,屋內的擺設紛紛被震碎。
「啊!!!」情難自控,他仰頭大喊,接近崩潰的邊緣,「萱兒,回來啊!為何要棄我而去,為何要如此折磨我?」
這樣的痛徹心扉,冷最似乎能感同身受,心中聚集已久的鬱結似乎一瞬間便釋然了,在死亡面前,前塵往事皆已不值一提。
「主子,息怒啊!」他無畏無懼地靠近,木訥地安慰一句。
趙煜琬失控地揪住他的衣領,第一次如此無助地求證,「冷最,難道你也覺得她死了嗎?你說,說啊!」
死了嗎?不,他不相信她死了,這麼一個頑強的生命,怎麼會死呢?她只是受傷了,想要沉睡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暫時不願意醒來而已。
冷最木然地搖了搖頭。他絕不相信她死了。
「那你相信她有一日會醒來嗎?」得到有人的肯定,趙煜琬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他接著問。
冷最明顯的一鄂,似乎被問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不難看到他眼底閃著極亮的光芒,他微微喘氣,問:「主子,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術?」
「或許吧。」趙煜琬徒勞地放開他,滿身的冷汗凌亂不堪,讓他如同瘋子一樣,白色的衣袍多日未換,鄒巴巴的早已失去了昔日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
此時此刻,冷最覺得他們之間離得如此至今,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也不再是說一不二的主子,他不過是一名陷進愛情的普通男子,他無法戰勝生死,無辦法扭轉命運。
他甚至沒辦法說服自己,他的妻兒還有救,更沒辦法接受,她們已經離開了人世。
所以,他只能一次有一次地問自己,問別人,甚至向自己的屬下求證,通過別人的口,來確定這個事實,堅定心中所想,似乎只要這樣,才能讓他更加堅信,她真的沒有死去。
可是又有誰能給他一個明確又肯定的答案呢?沒有,人死不能復生,這是三歲小孩子都能懂的道理。
冷最不知不覺,竟然濕了雙眼,他不知道這淚,是為誰而流。
「傳令下去,增加兵力嚴格把守王府,關注一切動靜,若有人剛輕舉妄動,敢私自離開或者潛進者,格殺勿論。」轉眼,趙煜琬又恢復了理智,他雙眸不滿血絲,泛著幽幽紅光,似地獄裡嗜血的狂魔。
「卑職遵命。」冷最鬆了一口氣,但是內心卻越發的不安起來。雖然王府守衛極其森嚴,但耐不住民憤,他不怕有人敢闖,就怕鳳妃萱的遺體受到損害。
不過,他除了聽命,竭盡所能保護好她,還能如何?
趙煜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扶絮閣的地下冰宮,鳳妃萱仍舊如同清晨他離開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床上,周圍纏繞了許多冰霧,晶瑩剔透的冰晶讓她看起來越發的驚心動魄。
她臉色安詳平靜,除了有些蒼白,就像是熟睡了一般無疑,肚子裡的小生命還有脈搏跳動,任是誰也不相信她已經死了。
趙煜琬走過去,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按到了他憔悴的俊臉上,喃喃自語,「萱兒,你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是麼?別睡了,醒一醒,看我一眼好麼?只要你能醒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皇位我不要了,江山我也不要了,只要你醒來……什麼都不要了。求求你,別睡了,再這麼誰下去,我都要崩潰了……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說好了一起到老的……你怎麼可以不受信任呢?」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冰床之上,冷與熱的瞬間的相容發出了滋滋的聲音,他瘋狂地吻著她的手背,早已哭不成音。
怎麼捨得就怎麼放手?怎麼捨得就這麼將她送走?可是,還有其他辦法嗎?
「誰?」背後腳步聲響起,趙煜琬警惕地回過頭,冷冽地盯著來人。
凌風心驚膽戰地在門口處停住了腳步,「主子,是卑職。」
見是他,趙煜琬才斂了斂身上的戾氣,疾言厲色地道:「以後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冰宮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