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情斷、情起
2025-01-28 01:25:55
作者: 北月流沙
蒼月褪去,晨曦冉冉升起,噠噠馬蹄聲奔波了一夜,卻絲毫沒有減慢,也只有西域上好的千里馬才能做到如此。
外表極其普通的馬車,裡面卻是與外表大相逕庭。奢華的裝飾叫人嘆為觀止,一桌一椅,一茶一壺盡顯典雅,就連那鋪在地上的毯子,都是用那整條九尾靈狐的皮毛所致,縱然是在初春寒冷季節,也能在其上取得一絲暖意。
只不多本該純潔無暇的毛髮此時卻沾染上了點點猩紅,血跡早已凝固,泛著暗紅色的幽光,乍一看去,身心冰冷。
血跡邊上,一張安詳的睡顏突兀地躺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清瘦的身體。像是被無數利刃劃破,血液橫飛,卻看不見裹在衣服內的傷口。
鼻尖的呼吸如若有似無,若不是胸口微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她還有任何的生命跡象。
頭頂的嘆息聲在徹響了一夜之後,仍然沒有停頓的跡象,色彩艷麗的鬼面安靜地躺在他腳邊,似一個被人遺棄的玩物,述說著自身的可憐,卻無人問津。
一雙白玉似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她冰冷的柔夷,擰了盆里溫和的清水為她擦洗十指,將上面的血漬全都一一拭去。
她討厭血,更不喜歡髒,這一點他早已瞭然於心,對於她的一切,他從未忘記過,即使是在夢中。
想像中,她的手該是溫暖如虹,卻不想比他還要冷上幾分。
「主子,我們現在去哪兒?」馬車外,一道詢問聲輕柔地響起,若是雷岩等人在場,便能認出來,此人正是錦芳閣的老鴇。
嬌娘此時換下了一身綾羅綢緞,而是穿了一套寬大的男裝,頭頂亦是戴了斗笠,若不細看,確實很難發現。
問話過後良久,車內卻沒有半點聲響。
直至將她的蔥蔥十指全都擦拭乾淨,無月才鬆開握著她的手。
「一直朝北,去往杳無人煙之處!」
「是!」嬌娘雖然疑惑,卻不會蠢到把它問出口,她的一切都是無月給的,所以她的命都是他的。
或許在他救下她的那一刻,私心便沒有斷過。
應該說從她第二次踏入錦芳閣——他的地盤之時,他的心便再也無法平靜過。
人的欲望真的很可怕,他想要持續這種貪戀,直至夢醒的那一刻。
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地在他腦海中盤旋,如陰霾般,揮之不去。
無月、只要你想,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抹去她的記憶,帶著她飄零天下海角,執手浪跡天涯。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脊背無力地靠在馬車璧山,黑眸輕輕地闔上,沒有再睜開的打算。昨夜的她忽然起了高燒,照顧了她一夜,情況才總算平穩。
疲憊不堪的無月此時卻沒有半點睡意,手中把玩著一隻碧綠瓷瓶,發出清脆的叮咚音,應該是瓶內的東西發出的碰撞聲沒錯。
這聲音猶如帶著魔力,撫平了無月緊皺的眉頭不說,同時也讓躺著的人兒睡得更加安詳。
一室寂靜,除了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那一年,她彈唱一曲鳳求凰扣住了他心弦,自此空靈的心有了歸屬。
那一月,她與他月下定情,而他站在她小院外等了了她一夜,碎了一地的痴心。
那一日,她女扮男裝前去藍家求親,卻沒有看見他獨自求醉,情斷錦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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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弦斷,斷那三千痴纏;墜花湮,湮沒一朝風漣;若花憐,落在誰的指間
痛,好痛!
安放在胸前的手突然輕微地撥弄了一下,指尖亦是顫動了幾次。
剛剛睡下的無月沒有被這點異動吵醒,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就好似一個玩累了的孩子。或許只有夢中,他才能肆無忌憚地敞開自己的心事,再也不用擔負起這麼多的俗世紛擾。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往下低落,滲透進之前被劃破的傷口中,引起一陣陣顫慄。
門前的火爐中燃燒著無煙的雪碳,將原本徹骨的馬車燒的異常暖和,卻也不該如此炎熱才是。與她大汗淋漓的身體呈對比的是她的臉蛋,慘白無血。
「痛~痛~」低喃聲終於呼喚出口,卻沒有喚醒身邊沉睡的男子。
露在衣袖外的手臂突然閃發著幽暗的靈光,細小的經脈在血液中若隱若現,就連頸部的經脈亦是如此。
隨著這些筋脈的膨脹,夜寒羽臉上的痛苦之色亦在加劇。雙手不斷地揮動,卻沒能抓住任何東西。
此刻的她猶如身處嚴寒冰窖之中,那種冷、凍入骨髓,直逼心臟。身體各處此起彼伏地抽痛,逼得她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嗓子乾的嘶啞,渾身的冰冷突然褪去,毫無預兆可言。隨即熊熊烈火自丹田燃起,直至遍布整個身體。
此時她皮膚上的經脈散發著艷麗的血紅,才閃爍兩秒,又轉換成絢爛的紫色,刺耳的磨牙聲自她口中溢出。
黃、藍、黑、紫、紅,五色不斷轉換,她的身體也跟著在五種不同的環境中交替不停,唯一相似的一點,便是這些地方沒一處是好受的。
她想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陷入無邊的痛境之中,毫無反抗的能力。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她從未有過這種糟透了的感覺,那是絕望!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陣身心欲裂的撕裂感才終於退去,身上的經脈已恢復了原狀,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剛才的她已經從死亡邊界走了一朝。
紫眸悄然閃動,映入眼帘的是紅紗錦帳,雕樑畫棟。小小的一頂馬車,居然也有人弄得這般華麗,難道是錢多了沒地兒使嗎?
眨了眨微微發澀的雙眸,夜寒羽撐著地面坐起,除了剛才的疼痛之外,身體竟然沒有了半點不適。如果沒記錯,她之前應該被傷的不輕,尤其是雷鳴死之前那一瞬間爆破。
她當初距離那麼近,按理說不可能沒有影響才是。
當她想為自己檢查一番時,才發現了靠在車壁上睡著了的無月。
他?他怎麼會在這兒?
腦海中閃過一張鬼面,那艷麗的色彩一晃而逝,等她想再抓住什麼的時候,卻如何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