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雪原相見

2025-01-27 16:06:28 作者: 寫噫

  其實睡也不能踏實,越往南地勢越高,晚間已經有些消退的高原反應又重新困擾著聞靜,噩夢一個接著一個,從七年前流著淚一個人踏上飛機,到後來在英國一邊打工一邊做著單親媽媽,認識的人全都勸她別要這個孩子了,可她堅持。總以為把孩子生下來,孩子的爸爸早晚會回來找她。

  後來才明白,一個人不愛你了,你就算為他去死,他也感受不到。

  現實不是小言,帶球離開後N年還能破鏡重圓。一開始是要人,等到想通了,去要錢,才發現對方連撫養費都不肯付。

  ——這才是現實。

  

  醒過來的時候,眼角是濕的。

  四下里一片黑,有人絮絮的說話。

  「怎麼回事?是不是發燒了?」

  「吃了退燒藥看看,要是夜裡溫度還不退,明早就只能送回拉薩了。」

  發燒……是指她嗎?

  聞靜很艱難的撐著想要坐起來,況子最先發現她醒來,立刻坐過來:「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聞靜也沒想到自己高原反應會這麼厲害,引起高燒。

  衛生站的大夫來看過,給她輸了液,在她昏迷的時候,以備不時之需還拿來了氧氣罐。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的時候,房間裡又恢復了黑暗和安靜。

  邊防X縣的條件明顯不如拉薩,沒有一間像樣的旅館,歇腳的地方據說是部隊的營房,看上去已經有些破舊了,被褥不管用,電爐子怎麼烘,總還是有種潮濕的感覺,半夜裡一直有刺骨的涼風透過窗戶進來,加上時不時讓人頭疼欲裂的高原反應,折磨得聞靜筋疲力盡。

  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聞靜的腦袋暈暈的,自己千辛萬苦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忽然床前的帘子動了一下,倪況去打了一缸熱水回來,身上還披著笨重的軍大衣。

  聞靜想開口,可才脫口一個「你」字,就被自己這道干啞的堪比破鑼的嗓音給嚇到了,她這是怎麼了?

  「喝點水吧。」倪況把茶缸遞到她嘴邊。

  聞靜握在手裡,一邊取暖,一邊小口啜飲了幾口,喉嚨這才順暢一點。

  「我們在哪了?」

  「這是團部的衛生隊,你發燒了,臉色也有點烏,已經昏迷三個多小時了,現在輸了液吸了氧,情況應該好一點兒了吧?」

  聞靜點點頭,直直看著倪況這一身軍人打扮。屋子裡光線有點暗,倪況一個鐵血漢子,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聞靜才開口:「你以前也在這當過兵?」

  他摸摸後腦勺:「前年暴雪搶險救災的時候,來這待過大半年。這裡的士兵是最值得尊敬的。」

  後半句頗帶著點自豪的口吻。

  「當兵很辛苦吧?」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在這種地方,她剛上來什麼還沒做就被抬進來吸氧了。顧淮安那種細皮嫩肉的少爺,真不知道怎麼堅持下來的。

  況子笑了笑:「新兵在哪兒都覺得苦,被班長訓,排長訓,連長來興致了一起訓,反正剛來的新兵蛋子都覺得是一下子從人間到地獄了,簡直就是人間煉獄。不過待慣了,就好了,退伍的時候還會捨不得。」

  倪況就這麼陪她東扯扯西聊聊,一直說到凌晨三四點鐘,讓聞靜覺得這個高反嚴重又寒冷的夜晚也不是那麼難熬。

  以前她從沒深入了解過況子這個人,只知道他當過兵,是淮安的鐵哥們。現在倒是從他身上,感覺出一些軍人的堅韌和對強者的追求,以及那字裡行間的自豪感。

  四點過,排長過來問他們情況怎麼樣,如果恢復了,就跟運送物資的直升機一起進山去。

  這段日子化雪封山,邊防連已經和外界交通完全隔絕,必備的物資只能靠軍用直升機每隔一段時間投擲。

  從營房出來的時候,各個身上是羽絨服加軍大衣,然後再裹張厚被,乍一看上去不像是一群人在行走,倒像是一坨坨棉被在雪上蠕動。

  天還沒亮,早上又起了風,寒風中卷著零星的雪片,似乎又有點風雪的跡象。黑壓壓的曠野中,反射著雪光的白亮,跟況子聊天時,說這裡最冷的時候,積雪有四米厚,能把一活生生的人都給埋了。

  只有停機坪那一塊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的,露出褐色的泥土。遠遠的,只看見一架直升機如同怪獸似的,在這猙獰的夜色中咆哮,越走近,螺旋槳轉動的轟鳴聲愈加震耳欲聾,扇起的風夾帶著化雪後泥土和草木的腥氣,鋪面而來。大家都不約而同用風帽裹緊了臉和口鼻,每個人只露出雙眼睛,只能靠身上的衣服辨別。

  

  四點五十分,和駕駛員溝通後,開始登機,五點準時起飛。

  倪況先上去,然後從機艙里向她伸出手。

  聞靜把凍得僵硬的手放進他手心,靠著左右兩邊人的幫忙托扶,爬上了機艙。

  這不僅是她第一次入藏,也是第一次乘坐直升機。

  直升機沿雪山邊緣飛行了近一個多小時,隱約可以看見一片白茫中像火柴盒一樣散落的營房。

  況子提醒她:「那就是邊防連了。」

  直升機開始降落,營房中央的操場早已被掃出一塊空地,機槳帶起的颶風在機身周圍形成一個旋兒,每一個接近的人都被吹得衣袂飄飄。從窗戶向下俯視,每個人都變得面目模糊,成為黑壓壓的天地里一個渺小的黑影。

  靠近了,聞靜才看清,在停機坪旁早列隊站了兩列士兵,這麼冷的天氣,他們才穿一身單薄的作訓服,難道不冷嗎?

  風雪打在他們的身上臉上,這些士兵,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令人望而生畏。

  直升機停妥後,拉開了艙門,隊列中不知下達了什麼命令,只見兩列士兵整齊劃一的邁步,敬禮,口中大聲的應和。

  這時,有人跑步向機艙接近。聞靜因為坐在最裡面,並沒看清。

  其他人都熟練利落的跳下機艙,輪到聞靜時,站在地面那人本能的遞了把手。

  然而兩人同時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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