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塞的藉口

  林浩進了醫院，大吐特吐之後，檢查出來是食物中毒。他躺在床上打點滴，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看上去，變成了慘白。

  

  想著剛才的情形，林浩疼的額頭冒著冷汗，疼痛難忍時，我的心底，竟然是那麼的驚慌。

  只是怕他為我做的太多，而我沒機會償還。

  想著他現在可能是空腹，我便抬起腳，朝醫院外走去。

  螃蟹和冷飲，混雜在一起，肯定會引起胃部不適，林浩什麼都好，就是太粗心。

  我要了一份清淡的番茄湯麵，打包朝醫院走。手機響起，是王俊熙打來的電話。我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選擇了接聽。

  「在哪兒呢？」王俊熙聲音平靜。

  「這麼晚了，有事兒？」我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大廈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那麼吵？你在外面？」王俊熙自問自答，壓根不需要我回答。

  我停在路旁，說：「有事說事，沒事我就先忙了。」

  「星期天忙什麼？」王俊熙回了我一句，語氣明顯帶著不悅。

  我看著馬路上來來回回的車輛，忽然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昨天我們不歡而散，王俊熙他，怎麼好像早就忘了似得。

  我還在跟他慪氣，結果可好，人家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感覺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沒泄氣，卻浪費了力氣。

  「忙著私事。」我沒好氣的開口，說：「不勞煩您老掛念，先掛了。再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麼彆扭，沒掛電話前心情不好，可電話掛斷之後，心情更是不好。

  到了病房時，林浩竟然靠在床上，見我走來，才說到：「我說人哪裡去了，原來是去給我買好吃的了，我們夏天就是細心。」

  我白了林浩一眼，說：「我看你胃又不難受了是吧？」

  「得，我錯了還不行嗎？」林浩說著話，接過我手中湯麵，輕輕的嗅了嗅，滿臉露著滿足。

  我看著他狀態不錯，心情也有所好轉。就在這時，夏正海給我來了電話，接聽了才知道，王俊熙竟然給他打了電話。

  原來，王俊熙昨天沒陪我練車，今天一直在練車場等我。等到了人家工作人員都下班了，這才給我打了電話。

  我跟夏正海說我陪林浩在醫院，明早才能回去。夏正海這才放心，說了幾句之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我猶豫著要不要給王俊熙回個電話，可只要想到他那不溫不火的性子，我就滿肚子火氣。

  這一猶豫，我竟然真的沒打。

  等到林浩點滴打完時，已經是凌晨一點。我們兩人無處可去，站在醫院門口，林浩提議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我卻不想同意。

  林浩發覺了我的猶豫，說：「夏天，你想什麼呢？你要是不願意住酒店，要不，去我家，我媽天天叨著你呢。」

  「不是這個事兒……」我擺了擺手，說：「要不還是回學校吧，讓宿管通融通融唄。」

  「最近寢室查房嚴格，你這回去，不等於自投羅嗎？」林浩白了我一眼，說。

  聽林浩這麼一解釋，我明白了，今晚，我們兩人，還非得住外面。

  大學三年了，知道男女開房一不是什麼新鮮事。可這到了自己身上，還真是覺得彆扭。雖然我和林浩，並不是情侶。

  我們兩人沿著馬路朝前走，前方正巧是個快捷賓館。林浩回頭看我，指了指不遠處，說：「這兒行嗎？」

  「你看著辦。」我緊張的看著別處，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

  「夏天，緊張呢？」林浩嗤笑一聲，問我。

  我白了林浩一眼，徑直朝前方走，一邊走一邊說：「好歹我也二十一了，緊張？我詞典里沒這兩個字！」

  林浩笑著跟了上來，我們兩人一同去了前台。

  林浩要了兩間單人房，正準備交身份證時，忽然他的身後竄出來一隻手，將證件奪了過去。

  我，林浩還有酒店的前台一同回過頭，這才看清身後站著的男人。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竟然是王俊熙。

  他右手緊握著證件，冷冷的開口，說：「出去等我。」

  我和林浩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王俊熙發火的原因何在。特別是林浩，他看王俊熙的眼神，明顯的帶著挑釁。

  這個王俊熙，怎麼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裡？

  我沉默了幾秒，上前一步，伸手去拿證件。誰知王俊熙就是不給，並且說道：「夏天，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行，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又是這種教訓的口吻。三思而行三思而行，三四你大爺啊！本姑娘今天沒地方住，還不帶我住外面啊？

  「行了，我已經思考過了，證件拿來。」我不耐煩的開口，又去拿身份證。

  王俊熙忽然拉住了我，用力一扯，將我扯到了身後，林浩見他動作粗魯，忽然竄了出來，和王俊熙面對面，對峙著。

  林浩雖然沒王俊熙年紀大，可身高卻一點不輸給他，他雙目充火，開口到：「王老師，請您注意自己的身份。」

  「哦？」王俊熙淡淡一笑，說：「什麼身份？」

  「什麼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不想跟你爭執，但是你記住，傷害夏天的人，就是與我為敵！」林浩生硬的開口，顯然是年少輕狂。

  「我倒是想問你，大半夜的不回學校，想做什麼？」王俊熙聲線平靜，聽不出情緒。

  「這個，和你無關。」林浩上前一步，肩膀蹭了一下王俊熙肩膀，說：「衣冠禽獸這個詞語，你聽過吧？」

  感覺到氣氛忽然降低到冰點，我快步的走了過去，拉著王俊熙的胳膊，說：「大叔，你先回去吧。」

  王俊熙驚訝的看著我，忽然拉著我的手，朝賓館外快步走去。

  「夏天，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王俊熙鬆開我的手，煩躁的扯了扯領帶，說：「你現在必須回校。」

  

  「沒去練車場是我的不對，對不起。」我低頭道歉，心裡卻十分難過。

  失望這個詞眼，最近一段時間，似乎經常從王俊熙的口中說出。

  「還有呢？」王俊熙轉過身看著我，說：「只有這一點嗎？」

  我驚訝的看著王俊熙，並不了解他說的什麼意思。想了幾秒之後，才明白過來。王俊熙的意思是，我夏天除了沒去練車場，還存在其他問題。

  但是，我沒察覺到我還有哪裡錯誤。

  我看著王俊熙，說：「沒有了。」

  王俊熙看了我一眼，又朝酒店內看了一眼，氣鼓鼓的看向遠處，保持了沉默。

  他生氣，我也不快活，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行吧，既然你要說的都說完了，證件還給我們吧。」我看了王俊熙一眼，淡淡的說。

  王俊熙好像忽然受了刺激一般，轉過臉後，雙目便冷冷的盯著我。一秒，兩秒，三秒。都沒說一句話。我瞧著這情況有點複雜，便沒敢開口，可是王俊熙，也沒把證件還給我。

  我們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他沒說話，我也沒敢說話。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我實在是眼睛累了，便率先開口，說：「王俊熙，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啊？」

  王俊熙吸了一口氣，說：「夏天，今天晚上，這個房，你必須開嗎？」

  我點了點頭。

  「你想好了？」王俊熙莫名其妙的又問了一句，問的我滿頭霧水。

  我又點了點頭。

  「行，夏天，」王俊熙將證件遞了過來，說：「雖然你已經下定決心，但是作為你的老師必須提醒你一句，你們現在還小，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幾個字冒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某些事就變了味了。驚訝的看了王俊熙一眼，半晌，我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以為我和林浩是來開房的。

  實際上我們也是開房，只是這個開房，是兩間單人房。

  了解到了王俊熙的心思之後，他的行為似乎可以理解了。可是為什麼，我卻不想告訴他真相呢？

  在看那張面色平靜的臉，難道，剛才他說的那些話，都是想好的？

  多麼傷人的回話。

  「謝謝關心，」我假裝不知，看了王俊熙一眼，說：「那我先進去了。」

  王俊熙側對著我，他抬眼看著遠處，並沒有理會我。老實說，看到他這個反應，我的心裡挺難受的。

  我甚至不敢想，假使有一天，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王俊熙他，會不會，也是這麼處理。

  但是我沒問出口，不想問，也問不出口。

  於是，我抬腳便朝前走。走了兩步，王俊熙依然沒有回頭。

  前面就是正門，我倒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或許吧，或許那份四年之約，只是一個搪塞的藉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