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不如用面具

  「林思媛，你韓先生韓先生的稱呼，叫的還挺順溜的是吧？」

  我驚訝的看著韓子陽，輕輕地瞥過臉去，小聲的嘀咕：的確很順口。

  韓子陽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林思媛，你不至於吧，難不成，還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啊？」

  老死不相往來？那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這種蠢事，我可不會幹。

  「你坐下，我們聊幾句。」韓子陽指了指我身後的鞦韆，語氣倒是心平氣和的。

  我覺得也是，越緊張，反而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態，與其如此，不如假裝淡定面對。至少，韓子陽這個小屁孩總不能嘲笑我了吧？

  

  我轉過身坐在鞦韆上，和韓子陽並排，側過臉看過去，說：「你畢業了吧？」

  「這個都記得啊？看樣子，也沒忘記我呀？」韓子陽嘲諷的回了我一句，自顧自的玩起了鞦韆。

  我瞪了他一眼，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實話，的確是記得。說假話，那就是狠話，狠話太傷人，我開不了口。

  「我說林思媛，真的好奇怪啊，你說我們也沒有多久沒見面啊，怎麼感覺過了好長時間啊？」韓子陽見我沒說話，又來了一句。

  只是這句話說完之後，心底的某處隱秘之處，好像忽然被觸動了一般。

  是啊，只是兩個月，為什麼會覺得，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似的？

  「你別不說話啊？」韓子陽的聲音急了，開口道：「我承認之前我的態度是有點過分，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林思媛，難不成，你還真要記仇呢？」

  韓子陽的語氣輕輕地，哪裡還能讓人有一點惱火？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比較意外。」

  「嘿嘿，你也覺得意外是吧，其實我也覺得挺意外的，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很有緣分啊？」韓子陽側著臉朝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緣分？算是吧。

  「我看你也在影棚，是在忙工作嗎？」

  如果是在忙工作，那這意外遇見的概率，真的是很低啊。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今天的遇見，好像存在著一種刻意似的？

  「對……對啊，我忙工作啊，你還不知道吧，我可是專業的遊戲設計師，工作很忙的，不然，你以為我會沒事朝這破城市跑？」韓子陽挑挑眉，一句話說的很快，這才表達清楚他的意思。

  我急忙低下頭，看著腳上的鞋子，並沒有說話。

  破城市？工作很忙？所以，並非刻意咯。

  「你呢？現在的工作還好嗎？一個人，習慣嗎？」第一個問題之後，韓子陽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我點了點頭，說：「都挺好的，同事們都挺關心我的。」

  「呵呵，那就好。」韓子陽自顧自的說了一句，便沒有再開口了。

  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氣氛似乎陷入了尷尬之中，我偷偷的瞥了一眼韓子陽，見他目光看向別處，歡快的搖動著手上的鞦韆，臉上並無特別之處。

  我想捕捉的，關於那一點點的在意，或者其他，在他的臉上，並未看到分毫。

  或許，是我太天真了。

  「午休時間到了，先回去吧。」我從鞦韆上下來，似乎沒有了先前的緊張。

  「好嘞。」韓子陽一個翻身從鞦韆上下來，轉過臉看著我，說：「我也正好有點困了。」

  我並沒有立即回答，跟在韓子陽的身後，返回了車中。近距離的看過去，韓子陽的臉上，果然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的工作，一定是壓力很大吧。

  正當我盯著他的面頰看去時，忽然間，韓子陽的眼神看向了我，我們目光相撞，我急忙收回眼神，慌張的抓緊了衣襟。

  「那個……咳……咳」韓子陽比我先開口，說：「你……」

  「這樣吧，你把你的地址寫給我，我……我從這裡坐車，方便一些。」我慌張的打開包包，取出記事本，遞給了韓子陽。

  韓子陽看著我，接過了本子，剛低下頭，表情就是一怔。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地咬了咬唇。

  記事本的封面，是一個卡通的太陽。

  「那個……要不你說，我來寫吧。」我伸手去拿本子，誰知一慌張，竟然抓到了韓子陽的手上。

  我的瞳孔迅速睜大，慌張的收回手，低聲說了幾次對不起。

  韓子陽倒是沒說話，「沙沙沙」的聲音在靜悄悄的車內響起，我想是我太敏感了，偷偷地瞥了一眼韓子陽，他只是低頭寫字，並未有異常的表現。

  我惱火自己的緊張和愚蠢，只想儘快離開車內。

  「喏，寫好了。你也回去睡個午覺吧。下午見。」

  我急忙將本子抓到了手中，推開車門，跟韓子陽點了點頭，便朝逆行道奔去。

  直到我自己感覺到不會看到那輛黑色的法拉利時，才小心翼翼的回過頭，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里，已經走了很遠。

  低下頭，看著本子上的小太陽，我的心裡一陣酸澀。

  即使在心底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可是當真的有機會再次見面時，還是會想知道，他到底，對我，有沒有一丁點的思念。

  可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已經寫好了答案。

  其實很多次，我都這麼告誡自己的，當初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一廂情願的喜歡，並不會換來回應，只會讓人刻意討厭。短暫的激情並不能長久，相守的兩個人，從來都不是依靠激情維護的。

  我知道答案，只是我更期待驚喜。

  有期待便會有失望，這個我早已經明白。

  只有一天，停住就好。

  我當然沒有像韓子陽那樣真的跑到住處來一個午休，這兩天公司處於活動期，大量的訂單已經快將倉庫打包的人員累壞了，我沒想太多，饒了半圈，又回到了公司。

  忙起來就會忘記時間，等到我從倉庫出來時，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手機上有幾個未接電話，掃了一眼一連串的數字，居然……我猜，是韓子陽打來的。

  我立即給他回了電話。

  「那個……我在倉庫忙著，沒看到電話，」不知道為什麼，韓子陽三個字好像會讓我舌頭本能的打結，壓根就說不出來，「在聽嗎？」

  「在聽啊，」韓子陽的聲音也挺彆扭的，或許是因為我放了鴿子的緣故，「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你下來吧。」

  「恩。」

  到了樓下才發現，室外黑壓壓的，似乎要下雨。

  我將圍巾繞在脖子上，匆忙的朝韓子陽的車子旁邊奔去。

  打開車門，鼻尖是濃郁的煙味，我驚訝的看著韓子陽，卻見他伸出手，將菸頭扔向了窗外。

  

  氣味這麼濃，絕對抽了不止一隻。

  「那個……這兩天雙11活動，公司同事都在加班，我也在忙。」韓子陽可能是等久了，所以臉色才會那麼難看。「好像也要下雨了，今天估計沒法出去玩了。」

  「是嗎？」韓子陽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聲音也不大好。

  「是的，」我點了點頭，說：「大家都在加班，我想回去幫忙，你看能不能……」

  「那行，我先走了，你忙你的吧。」韓子陽迅速的啟動車子，看都沒看我一眼，便準備離開。

  我後退一步，看著車子緩緩離開，剛收回眼神，就看到了地上凌亂的菸頭。

  大概七八隻。

  韓子陽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我不知道，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抽的這麼凶。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低頭朝大廈內走去。

  我想，他身邊的人，會更懂得照顧他吧。

  返回倉庫之中，再一次的投入到打單之中，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大家一同離開。

  出門前倉管一直跟我說謝謝，說很少有同事會像我這樣什麼都願意做，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迎面吹來一陣冷風，抬頭看去，竟然下雨了。

  我從包里取出雨傘，正準備離開，聽到身後的同事說沒帶傘。我猶豫了幾秒，將雨傘遞給了她。

  同事感激的看著我，這才投入到雨中。我跟在他們身後，剛走幾步，就聽到有人說「法拉利」的詞眼，透過人群看去，忽然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子。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告訴我這不是夢境。

  車燈忽然一閃，車門打開，我看著韓子陽從車內走出，幾個快步朝我走來。

  「沒帶傘嗎？」韓子陽看著我，立即去脫他的外套。

  同事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急忙制止韓子陽，拉著他去了車內。

  「平時都不帶傘嗎？萬一下雨了怎麼辦？」韓子陽伸手拿了一張紙巾，輕輕地擦著我臉上的雨水。

  我不動聲色避開他，說：「我家很近，你怎麼在這兒？」

  「這裡我誰也不認識，還不能拍照，太無聊了。」韓子陽看著別處，聲音裡帶著煩躁。

  「黑子明天應該就能完成了，你別著急……」

  「我不著急啊，他隨意……」韓子陽輕輕地開口說：「反正，我要在這裡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

  我將眼神瞥向車窗外，可大腦還是不聽話的記錄了這個時間。

  「安全帶系好了，我送你回去。」

  車子在路上行駛，我轉頭看向窗外，路燈散發著清冷的光暈，在雨中默默的站立著。空蕩蕩的大街，一個行人都沒有。

  他是什麼時候停在樓下的，又等了多久？

  這些，我都不知道答案。

  韓子陽的手機響了，我假裝沒聽到，繼續看著窗外。

  「露露，」韓子陽開口，「還在路上，回去再給你回電話。」

  匆忙的接聽，匆忙的掛斷。

  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我轉過臉來看著韓子陽，擠出一個微笑，說：「今天謝謝你，我先回去了，早點休息。」

  「林思媛……」韓子陽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夜色中，格外的響亮，「工作不要拼命，太晚回去，不安全。」

  我將圍巾繞在脖子上，點了點頭，說：「謝謝。」

  推開車門，我偷偷的吸了一口氣，急忙朝公寓樓下走去。

  沒想到韓子陽跟在身後，一直跟我走到了樓下。

  「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我低著頭看著腳尖，儘量克制著自己的語氣，說：「對了，抽菸要適量，對身體不好。」

  不等韓子陽回答，我便朝電梯口奔去。

  小太陽卡通封面上印著一句話——我還愛著你，只是少了非要在一起的執著。

  林思媛，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