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3一面之詞
2025-01-27 13:42:50
作者: 西城玦
以下是尹鵬飛的講述:
在我十七歲以前,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父親。
打從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父親去了國外,他拋棄了我們母子,去過自己的逍遙日子去了。
對於父親,我沒有任何印象,除了被小朋友欺負的時候,才會眼巴巴地望著天空,想像著自己的父親會不會某一天像電影裡的大俠一樣,騎著高大的白馬,從天而降,將那些欺負我的孩子都打得落花流水。
我八歲那年,母親托人給我轉到騰飛小學,據說這所小學是本市的貴族學校,家裡那時候一點都不寬裕,但母親總是節衣縮食為我買最好的文具。
好在這所小學校風很嚴謹,所有學生一律都穿校服,這樣,至少表面上看,我才不至於跟同學相差太多。
開學三個月後,向北斗也從國外轉到這所學校了,因為他母語說得不夠流利,很難跟同學交流,所以他顯得很孤僻。
而我因為家境差,和許多同學都格格不入,也是時常落單的。
雖然他就這樣,出於同病相憐,我主動跟他交往,漸漸地我們成了好朋友。母親聽說我跟向北鬥成了朋友,很是欣慰,可我總覺得她的笑容有些古怪。
再後來,我們跟高年我們兩級的即墨清揚,低我們一級的莊家諾發生了衝突,小孩子原本就沒什麼真正的仇恨,不打不相識,我們四個後來倒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有了朋友,我覺得生活一下子變得陽光明媚了,每天都恨不能一直呆在學校不回家。
他們三個家境都很優越,但是卻從沒嫌棄過貧窮的我,而且還處處維護我的自尊和面子,我為能有這樣真心相待的朋友而感到慶幸,暗暗發誓有朝一日等我出人頭地時,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們。
高二那年的秋天,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母親忽然暈倒在我家院子裡,我急得要去打120,她卻拉著我的手輕輕搖頭。
母親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我不得不屈從於她的意志,她靠在我不算強壯的胸前,慢慢跟我說出了我的身世。
原來,我的父親竟然就是本市名流向天宇,而我的好朋友向北斗則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我被這個消息炸暈了,一時根本無法接受,但母親卻不管不顧我的情緒,一股腦兒講述完了這個故事。
母親初到本市的時候,只是個貧困的打工妹,因為年輕漂亮,被向天宇看中了,他用了很多手段,最終得到了我母親的人。
三個月後,我母親懷了我,向天宇很高興,便時常過來陪她。
然而好景不長,母親懷我五個月的時候,向天宇的妻子黎秀雲帶著他們一歲的兒子向北斗找上門來。
黎秀雲冷冷地告訴她,向天宇有妻有子,根本不可能娶她,然後她扔給我母親五萬塊錢,讓她去打胎,並且威脅我母親說,如果不識趣,沒有好果子吃的。
母親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不連夜逃離a市,躲到一個遠房親戚家,在那個偏遠的小山村里,生下了我。
一直到我八歲,母親才在堂兄的幫助下,將我轉到了騰飛小學。
母親的故事到此為止,因為後面的話她已經沒有力氣說完了,她只是喘息著,用殷切的目光望著我。
最後,母親掙扎著說了一句:「鵬飛,在你還沒出生時我就替你起了一個名字,你不叫尹鵬飛,你叫向念天。記住!你叫向念天!如果你不想我死不瞑目,就一定要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母親說完這句話,似乎就沒有了意識,但她一直微笑著,在我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尹鵬飛的故事講完了,葉悠揚有種無語的感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像這樣的豪門恩怨,其實很多狗血劇里都有過,但是僅憑向北斗母親的一句威脅,尹鵬飛似乎完全沒有必要那麼仇恨向北斗,畢竟從始至終,他是最無辜的,犯錯的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你一定覺得我恨向北斗毫無理由對麼?」尹鵬飛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
「對啊,難道你不覺得他很無辜麼?」葉悠揚點點頭。
「是啊,一開始我也這樣認為。畢竟我們是好朋友,多年來他一直都很照顧我,況且始作俑者——他的母親早已離世,我自然更沒有恨他的理由了。
可事實上,不是我要恨他,而是自從他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天起,就處處跟我作對,父親只要給我一點權利,他都千方百計奪走,就好像我的身份變成他弟弟之後,我們立刻就從朋友變成了仇敵。
我實在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狹隘的人。他為什麼就不想想,同樣是父親的孩子,他享受了整整十八年的父愛和優越的生活,而我呢?一直跟著母親苦苦掙扎,過著沒有父親被人嘲笑欺負的生活。憑什麼父親就不該給我多點補償?」
「我想這其中應該還是有誤會的,他不是你想的這種人。」葉悠揚說。
「他是哪種人我比你更了解,我們認識了十九年了。他這個人從小就城府很深,很會算計人,小時候那些對我們不友好的同學,大都吃過他的暗虧。那時候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我從沒覺得他算計那些人有什麼錯,但是時過境遷,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他其實完全有做小人的潛質。」
尹鵬飛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是葉悠揚卻始終不能接受這個觀點。
她所認識的向北斗,完全不是尹鵬飛口中的陰險小人,直覺告訴她,這其中一定還有隱情。
「唉,人如果不摔跟頭,任旁人怎麼說前面有坑都不會相信的。總之,你還是多個心眼兒吧,省得哪天被他賣了,還替他數錢。」見她完全不認同他的觀點,尹鵬飛嘆息一聲。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多加注意的。萬一哪天我真的被人賣了,你就行行好把我買回來成不?」她開了句玩笑,試圖緩解他們之間凝重的氣氛。
尹鵬飛見她自有主張,也不再多勸,而是替自己斟滿一杯黃酒,自斟自飲。
「喂,你怎麼一個人喝?太小氣了吧?」葉悠揚抗議道。
「沒見過比你更傻的女人了,孕婦不可以喝黃酒的,你忘了白素貞是怎麼嚇死許仙的麼?」
「可我又不是蛇精,幹嘛要怕黃酒啊?」
「笨!黃酒有可能引起胎兒畸形,我算是服了你了,誰給你這麼傻的媽媽做兒子,絕對能氣得重新投胎去。」尹鵬飛笑罵道。
「喂,有你這樣當叔叔的麼?我肚子裡好歹也是你的親侄兒吧?」葉悠揚撅嘴道。
「哼,我倒寧願他不是我侄兒。」尹鵬飛鄙夷道。
「你真要把上一輩的恩怨延續到下一代身上?」葉悠揚鬱悶滴說。
「我可以不恨你的兒子,但你不能強迫我不恨向北斗。」尹鵬飛很有原則地回答。
「其實我倒是真的有些想不通呢,按理說,你最應該恨的人難道不是你親爹麼?如果他不是朝三暮四,又怎麼會有你母親和你的不幸呢?」葉悠揚說。
「我父親也是有苦衷的,當初他跟向北斗的媽媽秦莜嵐感情不和,這才會跟我母親發生感情,等他發現我母親失蹤後,就一直派人到處找,卻都沒找到,為此他一怒之下跟秦莜嵐分居,要不是為了向北斗,他們早就離婚了。」尹鵬飛看起來對他的便宜老爹只有理解,沒有怨恨,這令葉悠揚不得不佩服她的未來公公,這男人也忒有本事了,始作俑者是他,但他卻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讓便宜兒子對他心悅誠服。
「向天宇說的話你就全都相信?」葉悠揚說。
「我當然做過調查,向北斗三歲那年,向天宇就送他們母子去國外了,直到向北斗九歲那年,秦莜嵐在米國去世,向天宇才把向北斗接回國內念書。」尹鵬飛不屑地白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這種智商都能想到的,本少爺會想不到?
「好吧,表面看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那些著名偵探告訴我們,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實的。既然自己的眼睛都具有欺騙性,那麼耳朵也有可能欺騙我們哦。」葉悠揚假裝聽不懂他的嘲諷,衝著他頑皮一笑說。
「說不過你,這個話題我們還是就此打住,繼續賞花吧。」尹鵬飛抬頭看看天,又低頭看看花。
「好啊好啊,既然喝不成你家的黃酒,那我吃點兒你家的點心和小菜。」葉悠揚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板栗糕塞進嘴裡,又夾了一片紅油豬耳,左右開弓,弄得兩邊腮幫子都鼓囊囊的。
「你這是什麼吃法?甜的鹹的一起上?」尹鵬飛皺了皺眉。
「很好吃的,你要不要也試試?」葉悠揚含混不清說。
「我看你肚子裡裝的肯定是妖孽,不然怎麼可能一人兩種口味?」尹鵬飛玩笑道。
「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是的,以前我好想沒這麼甜鹹混雜吃過,難不成,我懷的是人妖?」葉悠揚忽然擔憂起來。
「噗哈哈哈!」尹鵬飛笑得毫無形象,捂著肚子差點兒滾到桌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