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五1:徒留夫與女
2025-01-26 00:53:04
作者: 重晗
章六五1:徒留夫與女
蒼絕若是出劍,抱著蕭重柔的沐清臣又如何躲得過。
可是沐清臣卻沒有感覺痛意。
滴滴的鮮血滴落在地上。
「賤人!」蒼絕看著伏在沐清臣身上的蒼懌恨恨出聲,出手又補一劍。
沐清臣回身抽出軟劍,削去蒼絕手中的劍。
蒼絕見勢不妙,跳窗而去。
沐清臣伸手抱住蒼懌,蒼懌推開他,踉蹌倒地:「別碰我,我不喜歡被男人碰。」
沐清臣放下蕭重柔,不理會蒼懌,強勢握住他的手腕,靜下心來把脈,嘆了口氣,已知回天無望。
蒼懌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蕭重柔,語氣異常輕柔,仿佛在對情人說話:「我救沐清臣,可不是存了蒼絕那般齷齪的心思。」
蕭重柔被蒼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應聲道:「你自然與他不一樣。」至於到底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這些日子,他對她說不上好,卻也說不上不好。若不是他天天扇她巴掌,折磨她,讓她維持清醒,她只怕熬不過這幾天。
蒼懌的聲音很溫和,讓他因為被火熏壞的嗓子也顯得溫柔可愛:「我以命救他,不是因為我喜愛他,而是因為我喜愛你。」
蕭重柔大吃一驚,怔怔道:「你說什麼?」
蒼懌的目光看著蕭重柔,又仿佛穿透蕭重柔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我是蒼絕的遠親,我的父親在當時可謂權傾朝野,但他一直覺得蒼絕太過狠毒,並不願意擁他為帝。蒼絕登基後,我們一家被滿門抄斬,唯獨留下了我,我父親最愛的兒子。
如今想來,必然是蒼絕覺得殺了我們還不夠解氣,想讓我們更加痛苦。我被扔進了那漆黑的棺材裡面,和你扔在同一具棺材裡面。
每日一次,用一具屍體換一次活命的機會。不是你殺了別人,就是你被別人所殺。
蒼絕的把戲,何嘗將我們當人看待。
同一具棺材裡面的人,往往是最先下手的對象。
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你不殺我,為何你會救我。
像我這種初入棺材的綿羊,殺起來自然比那些在棺材裡求存的惡狼容易得多。
可是,那一日,你卻用片體鱗傷換來了兩具屍體,你將我往隔壁棺材一推,又扔了一具屍體給我。從此,我戰戰兢兢地開始了噩夢般地求活之路。
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對我那麼好,我與你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你總是幫我,我殺不了的人,你幫我殺;我受了傷,你幫我治;甚至當你逃出去的時候,都不忘了帶上我,為了保護我,你寧可自己去引開追兵,也要為我留一條活路……你知道麼,人死不能復生,報仇從來不是我活下去的動力,你才是。
你從未告訴過我你為何對我這麼好,我便自作多情地以為你喜愛我。
直到我見到沐清臣,我才明白,定是那打開棺材的一瞬間,你看見了我的容貌,在我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蕭重柔顫聲道:「是你,原來是你。」
蒼懌道:「是我,確實是我,可我多希望你不是你。在蒼絕眼裡,我就是沐清臣的替身。我一直告訴自己,還有一個人愛我,在意著我的生死,用生命在愛著我。只要找到那個人,我就不用再孤零零一個人,我要與她長相廝守,去一個安寧祥和的地方,她以前對我的好,我要一日日地還給她,用一萬倍一千萬倍的好去回報她。呵呵,咳咳,呵呵,想不到,我用了一輩子,用了我的人我的心做了一回沐清臣的影子,做足了他的影子。」
蕭重柔忍不住掉下了淚水,道:「不,不,我有找過你,可是找不到。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蒼懌的眼睛忽然間亮得驚人,他露出了一抹令人驚艷的笑容,幽幽道:「我能找到你,而你找不到我,許是你喜愛我沒有我喜愛……」他的話說了一半,卻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的亮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蕭重柔,靜靜地消去了那一抹亮光,靜靜的消去了生命的跡象。
「蒼懌!」蕭重柔大喊一聲,想要蹲下來,肚子忽然一陣劇痛,她彎下腰,呻吟道,「沐清臣,我,我怕是要生了。」
沐清臣大驚失色,上前抱住蕭重柔,卻見蕭重柔下體血流不止,竟是血崩之象。
沐清臣慌忙將蕭重柔抱上床榻,脫去蕭重柔的褲子。蕭重柔腹痛不止,鮮血混著羊水汩汩流出,卻遲遲不見嬰兒露出頭來。
「柔兒,用力些。」沐清臣雖然熟讀醫書,但是對於生產一事,古來多有禁忌,書中記載的並不多,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重柔腹腰劇痛,輾轉不安,冷汗直落落掉下,手指已經掐入床板中,肚子卻似乎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讓人不由心涼地懷疑那胎兒是個死胎。
沐清臣催動內力緩緩注入蕭重柔體內,給她打氣道:「柔兒,再用力些。」他的聲音是那麼平靜安寧,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能夠平安過去,可是他的手卻已經控制不住抖動,他的腳已經冰涼。
蕭重柔就算沒生過孩子,也知道眼下自己羊水、血水不止的樣子有多危險。她不想死,可她更不能讓她的孩子死去。
她萬分留戀地看著沐清臣,只看了一會會,忽的抽離了沐清臣的手,「啊」的大叫一聲,眼睛裡綻放出碧綠的光芒,她的眼睛是那麼的晶瑩,那綠光甚至有些刺眼。她的叫喚是那麼的悽厲,彷如又回到了那個蛇窟。
沐清臣還來不及細想,便聽見「哇」的一聲。
哇。
嬰兒的啼哭聲。
沐清臣趕緊接住嬰兒,為她剪去臍帶,歡喜道:「柔兒,是個女孩,是沐蒹葭,柔兒?」
他抱著孩子回頭看去,蕭重柔靜靜地躺在那裡,那麼的安靜,連胸口都已經不再起伏。
「柔兒。」沐清臣扯出一抹微笑,輕輕喊道。
「柔兒。」沐清臣將女兒塞入她懷中,「你睜開眼睛,看一看我們的蒹葭,你還沒看她一眼呢?」
女兒似乎感應到父親的痛苦,哇哇啼哭不止。
沐清臣卻仿佛聽不到沐蒹葭的哭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蕭重柔不再起伏的胸口,眼淚不自禁地一顆顆流了下來,一顆一顆,然後綿延著如同小溪般不止歇。
「柔兒。」沐清臣忍不住哭出了聲音,「你看見沒,我哭了。我哭了,你都不管我了麼?」他再也忍不住伏在蕭重柔胸口放聲大哭,「柔兒,我錯了,我發誓,我再也不騙你。你不要嚇我,你從不騙我的,你剛剛還說過你要好好活下去的。柔兒,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我什麼都不騙你,求求你,你也不要騙我,快醒過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求求你,我錯了,我真的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