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九1:有女名月影
2025-01-26 00:50:21
作者: 重晗
章二九1:有女名月影
「夫人,主子請您去一趟引月樓。」
蕭重柔從引月樓回來後不到半個時辰,候月便來傳話。
蕭重柔與紅瞳對望了一眼,她委實沒有做好再次面對月影的準備——她不知道如何去掂量月影在沐清臣心中的位置——只怕是,比她重要吧。
紅瞳不悅道:「我家小姐是正室,如夫人不過是如夫人,為何要我家小姐屈尊降貴去引月樓?」
候月冷冷道:「這也談不上屈尊降貴,夫人之前不是去過了?」候月之前雖然與蕭重柔無太多交集,但是,對她一直是很尊敬的。這時說話的口氣卻明顯不善,帶著些責難。看來那個月影在候月心中的位置比蕭重柔重要。
紅瞳更加不悅,學著候月冷冷道:「就是因為去過了,所以不高興再去了。」
「候月。」蕭重柔打斷紅瞳的話,問道,「沐清臣讓我去引月樓,為了何事?」
候月思索了下,硬邦邦道:「如夫人受傷了。」
聽候月這麼一說,紅瞳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大怒道:「好啊,如夫人受傷了,就讓我家小姐過去,這不擺明了找我家小姐興師問罪?我們不去。」
候月道:「主子不曾這麼說。」
紅瞳道:「他不曾這麼說,卻已經這麼做了。」
候月道:「紅瞳姑娘多慮了。」
蕭重柔伸手摸摸右耳垂,思索了一番,起身,朝引月樓走去。
紅瞳一把拽住蕭重柔的袖子:「小姐,我們別去。」
蕭重柔搖了搖頭:「我去看看,你去辦我交代的事情。」
紅瞳不滿道:「不去,不待這麼誣陷人的,我去找二少爺。」
蕭重柔笑道:「我都已經嫁人了,以後別人欺負我,你要學會找姑爺,不要一天到晚想著找二少爺。」
紅瞳道:「可是,如果是姑爺欺負你呢?」
蕭重柔認真道:「沐清臣不會欺負我的。」
在走進引月樓前,蕭重柔停住了腳步,抬頭看看萬里無雲的艷陽天,心裡卻總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她素來晶亮的美眸此刻有些迷離,纖纖素手移向心口,感受掌下越跳越急的節奏——她是清楚自己的——自己的感覺很多時候敏銳得不可思議,這個月影必然是她的劫。她倒不是很擔心月影的容貌,她奇怪的是候月對月影的態度,為何連候月都這麼看重月影?月影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由迷離的神智中回歸現實,她衝著站在她身後漸漸有些不耐的候月笑了笑,輕聲問道:「候月,你可是北燕人?」
候月怔了怔,卻沒有回答。
蕭重柔並未等待他給出回答,徑直步入樓內。
一進入引月樓的臥房,蕭重柔的目光就停留在側坐在床榻上的沐清臣,雖然自己與他夜夜同塌而眠,可是,再次見到他,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雖然還是同樣的眉,同樣的眼,可是蕭重柔卻切切實實的知道,有些東西變了——冥冥中,仿佛她數月來苦心經營的一點一滴的幸福,在那官道上疾馳的馬車停駐下的一剎那,悉數破碎於馬蹄下。
「你來了。」沐清臣溫如水,淡如風的清冷音調在耳邊想起,他沒有抬頭看蕭重柔,溫柔的目光專注地停留在月影身上。後者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樣,軟軟膩在沐清臣懷中。
「嗯。」蕭重柔淡淡輕應,沒有委屈的調子,也不想撒潑。
「向月影道歉。」沐清臣溫寧的語氣依舊,沒有指責,卻已經做出了判決。
蕭重柔道:「我為何要道歉?」
月影輕輕地哼著疼,嬌媚的身子再往沐清臣懷中挪了挪。
沐清臣拍了拍月影,以示安慰,柔聲道:「月影,你說,夫人是怎麼對你的?」
月影的聲音泫然欲泣:「夫人,夫人說月影不該,不該迷惑清,然後就讓她身邊的丫頭把月影推下樓梯了……」
蕭重柔眉頭皺了起來,一股子醋意漫上心頭,那個女人竟然喊沐清臣「清」,她都不曾這麼親密喊過:「我不曾這麼做。」
沐清臣依舊沒有抬頭看蕭重柔:「向月影道歉。」
蕭重柔貝齒咬齧著下唇,強忍住滿腹的怨氣,總是還忍不住問出最後一點希冀:「沐清臣,你不相信我麼?我從不曾對你撒謊。」
「我相信你。」沐清臣淡淡道。
蕭重柔不解道:「那你還……」
「我讓你向月影道歉,不是因為你將她推下樓梯。」沐清臣打斷了蕭重柔的話,「我讓你向月影道歉,是因為你不該來這裡。沒有人喜歡讓自己受傷的。月影不似你,她無依無靠,受了很多苦,對很多事情都患得患失。今天你來引月樓,把她嚇到了,才會逼她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這件事情表面上看上去是月影自己滾下樓梯的,可是,如若深究,又何嘗不是你將她推下樓梯的?」
蕭重柔臉色一白,伸手捂住胸口,過了好久才緩過氣來,艱澀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沐清臣垂著眸,既沒有看月影,也沒有看蕭重柔:「疼惜自己想疼惜的人,從來就不需要道理的。」
沐清臣的話讓蕭重柔眼睛一黯復一亮,空洞的眼睛裡一顆晶瑩的淚珠啪地裂碎在地面上。
「對不起。」蕭重柔急促地吐出這三個字,一跺腳往門外走去,她走到門扣時,終究沒有按捺住滿腔的思緒,情不自禁道,「沐清臣,我道歉不是因為我自覺理虧,而是我想疼惜你。你說得對,我若真心想疼惜你,確實不需要計較誰對誰錯。」
待蕭重柔離去後,沐清臣冷漠地推開懷中的月影,站起身,負手而立。
月影臉色一白,快速爬下床,跪倒在地:「主子,屬下錯了。」
「莫跪,躺回去。」沐清臣淡淡道。
月影應諾一聲,趕緊躺回床上。
沐清臣接著道:「下次莫要再幹這種蠢事,那個人,從來不屑於用這種小伎倆的。」
月影再次應諾一聲,心裡卻苦澀無比——那個人不會做這種事情,可是她會呀,她是月影,不是明月,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麼?
丑時過了大半,蕭重柔卻依舊沒有睡著,她伸出手,四處摸摸,找回被自己扔在一邊的枕頭,墊在腦袋下後,又閉上眼睛試圖進入夢鄉。
時間一點點過去,室內一片寂靜,蕭重柔急促嘆了口氣,一把將枕頭抽出,隨手丟在一邊,又嘆了口氣,胡亂翻了個身。
吱。
門輕輕打開。
蕭重柔趕緊放鬆身體,假裝自己已經睡去,偽裝不是她的強項,可是此刻她卻很想偽裝,指甲用力刺穿掌心,在被眼瞼遮蓋住的瞳孔中,一抹藍色光芒慢慢浮現。
床榻微微下陷,沐清臣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半撐著身子注視著蕭重柔。蕭重柔不愛全然的黑色,房間中總會留有一盞不甚明亮的夜燈。借著這樣子的光芒,沐清臣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蕭重柔很久,溫暖的手指輕撫過蕭重柔的臉頰,自言自語著,語氣里有著疑惑也有著疼惜,:「卻是真的睡著了,這幾日難為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取過被蕭重柔扔在一邊的枕頭,將它放到床頭柜上,然後,輕輕躺下,將左手臂伸入蕭重柔頸下,充當她的枕頭。
為蕭重柔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後,沐清臣便不再有任何動作,仿佛已經靜靜安睡。蕭重柔原本的煩躁似乎也在他溫暖安寧的臂彎中慢慢銷匿。就在她快要真正進入夢鄉時,耳邊傳來沐清臣輕緩的嘆息,隨後,她的左頰微微下陷,溫暖的唇在她左頰停留了很久,離開後又快速再度落下,再離開便又是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