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七2:一千年前因
2025-01-26 00:50:10
作者: 重晗
章二七2:一千年前因
待蕭重柔哭夠了,由哇哇大哭轉變成小聲抽噎,再由小聲抽噎轉變為斷斷續續地吸鼻涕,沐清臣低頭看向自己一片狼藉的衣襟,無奈已極,反露出一絲笑意——他活了二十五年,還沒有穿過這麼髒的衣服。 順著沐清臣的視線,蕭重柔看見了沐清臣胸口被鼻涕眼淚渲染的災情,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將鼻涕抹上去的衝動,又再次吸了吸鼻子。 沐清臣眼睛裡飄過一絲掙扎,額上經絡顫了顫,認命地伸出乾淨的袖子:「擦這裡吧。」 蕭重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立馬扯過沐清臣的袖子,來拯救快要忍不住的鼻子——用力一哼,真舒暢!
待蕭重柔解放了鼻子,沐清臣方從懷中摸出一塊方帕,遞給她:「擦擦臉。」 蕭重柔乖乖接過帕子,掙脫沐清臣的懷抱,蹦蹦跳跳走向河邊。「這位小兄弟,你很疼寵你家小娘子啊。」蕭重柔離去後,另一邊一直靜靜看著這邊動態的老者忽然開口道,「老頭兒在你這個年紀,還常常跟拙荊拌嘴……嘖嘖……娶了個娘家近的妻子整整讓老頭兒頭痛了十五年。」 沐清臣回過身,衝著老者有禮一笑:「方才擾了您的清淨,在下在此陪個不是。」 老者擺擺手道:「無妨,這裡本來就不是老頭兒的地盤。再說,就算是在老頭兒的地盤上,看著你們年輕人你儂我儂,老頭兒也歡喜。年輕真好、年輕真好!老頭兒至今尚懊悔年輕時太過氣盛,不曾和拙荊說過幾句體己話,讓她至死都不曾相信……」說到這裡,老者頓住,將剩下的話語化作一聲長嘆。 沐清臣淡淡一笑,不再說話,轉過頭看著對著溪水擠眉弄眼,為哭出來的一雙水蜜桃煩惱不已的蕭重柔,眼睛裡有著淡淡的無奈以及淺淺的寵溺。他垂下眼睛,從袖子裡摸出一雙銀質筷子,伸手輕撫著它,竟似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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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筷子還是髮簪?」洗乾淨臉後,蕭重柔一溜煙跑回沐清臣身邊,指著銀質筷子好奇道。 沐清臣將其中一根取出:「筷子一樣的髮簪。」 蕭重柔道:「嗯,你不覺得太樸素了麼,一點花樣的都沒。」 沐清臣道:「筷子代表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福禍共享,酸甜共嘗。」 蕭重柔眼睛裡立刻閃出艷羨的光芒:「沐清臣,我們一人一支好不好?」 沐清臣笑了笑,伸手取過一支筷子,擰了擰,筷子一頭探出一根小小的銀針:「被這根針刺到的人會立刻昏迷,除非用另一筷子裡的解藥,否則七日過後,必死無疑。」言罷,他將帶針的筷子插到蕭重柔髮髻里,「好好收著。」 蕭重柔取下筷子髮簪,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沐清臣笑看著她,一由她去。蕭重柔琢磨了一陣子,回頭溜了眼那位老者,伏在沐清臣耳邊輕輕道:「沐清臣,那老頭一直在看你唉。」
沐清臣道:「隨他。」
蕭重柔小聲道:「他會不會是蒼絕第三?」
沐清臣皺眉道:「什麼是蒼絕第三?」
蕭重柔道:「今上是蒼絕第二,他當然只能排蒼絕第三了。」
沐清臣怔了怔,伸指輕輕扣了扣蕭重柔的腦袋:「胡思亂想!」
蕭重柔摸了摸被沐清臣彈過的額頭,撅嘴道:「才不是胡思亂想呢,我說的是事實,誰讓你女人也迷,男人也招!」
沐清臣嘴角抽了抽,閉了閉眼睛,深呼吸,深呼吸……來來回回吸了好幾口氣,還是控制不住伸出點了蕭重柔的啞穴。
蕭重柔大大的杏眼立刻顯現出一副委屈的神氣,眼睛裡又掛上了淚珠。
沐清臣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她此刻做戲的成分居多,可是之前哭的那一場卻是真正被傷透過心的人才可能哭出來的模樣。想到蕭重柔之前暗傷難抑的樣子,沐清臣心頭一軟,又伸手解開了蕭重柔的啞穴。
「生氣啦。」蕭重柔小手穿進沐清臣的大掌,笑嘻嘻道。
沐清臣輕撫她的發,無奈笑道:「哭哭笑笑,小孩子似的。」
蕭重柔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眼珠子一轉,開口道:「沐清臣,這對簪子你不是為我準備的,對不對?」
沐清臣沉默了下,方輕輕應了一聲。
蕭重柔伸手取下簪子遞還給沐清臣:「這簪子無論是款式還是機巧,都花了你很多心思,當初,你是想送給蘇齋月的吧。」
沐清臣沒有伸手去接:「你喜歡就收下吧,我原本也不會再送她。」他頓了頓道,「如果你介意我打這簪子的初衷,我可以重新為你打一對。」
蕭重柔笑著搖了搖頭,又將簪子插回髮髻:「我喜歡的。只是,怕你割捨不下。」
她這句話,話裡有話。
只可惜,不論沐清臣是否聽懂,他回應的,都是一片沉默。
次日。
寅時。
寅時是夜與日的交替之際。此時晝伏夜行的老虎最兇猛,人們常會在此時聽到虎嘯聲,故稱「寅虎」。
「柔兒,醒醒。」沐清臣溫柔拍著蕭重柔的臉頰,卻得不到絲毫反應。
嘆了口氣,沐清臣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伸手擰住了蕭重柔的鼻子。
「哼。」蕭重柔發出不滿的聲音,眼睛尚未睜開,一手已經往「兇手」拍去。
沐清臣任由她的小手拍打著,擰著蕭重柔鼻子的手緊緊不放,終於成功讓小妮子睜開了眼睛。
「沐清臣,不待每次都這樣的。」蕭重柔淚眼汪汪道。
沐清臣鳳目輕挑:「你該反省反省自己的睡品。」他笑著點了點被自己捏得有些紅的鼻子,戲謔道,「真像只小八爪魚投胎的。」
「有我這麼好看的八爪魚的嗎?」蕭重柔不滿地捶了他一記,看向外頭灰濛濛的天色,哀嚎一聲:「這麼早,吵醒人家幹什麼?」說完翻身又睡。
沐清臣下床點燃燭台,取過蕭重柔的衣服,放到她身側,將她拉起來:「快些起來,晚些兒就看不見日出了。」
蕭重柔順著沐清臣的手勁倒向他懷裡,嘟噥道:「我起不起來,太陽都會升起,關我何事?」
沐清臣故作疑惑道:「咦,是誰讓我一天不想國事,日未出就陪她登山待日;晨光起陪她收集曉露;鳥聲中陪她啃農戶莊園裡偷來的桃李,見她左手桃右手李,我要體貼地幫她洗乾淨,還得有情調地摘一簇米蘭簪到她的鬢角……」
「是我!是我!」蕭重柔眼睛刷得一下睜開,舉著手高呼道。
沐清臣寵溺地取過衣服,抖開:「來,穿衣服。」
蕭重柔將手伸進袖子裡,沐清臣抬高另一邊袖子方便她穿進去:「沐清臣,我們要去哪裡?」
沐清臣道:「安靈山。」
蕭重柔道:「那裡可以看日出,有桃樹有李樹,我們現在趕過去來得及麼?」
沐清臣道:「只要你快些把衣服穿好,必然是來得及的。」
未驚動任何僕役,二人一匹駿馬便來到安靈山腳下。安靈山山高五百三十七丈,層巒迭嶂,群峰爭奇,溝谷縱橫,樹林茂密。
山名安靈,據說山下長眠著神靈,這一方山脈所有生靈皆為山中安眠的神靈所庇佑,是以,礪城居民從不在安靈山上狩獵。山中禽獸樂得瀟灑自在,並不怕人。
此刻,二人拾級而上,還有一隻白鷳悠然相伴,似乎想與沐清臣比一比,誰的步態更為優雅。
二人走了不過一百丈,蕭重柔便圈住沐清臣的腰耍賴道:「沐清臣,我走不動了。」她一邊說一邊挪到沐清臣背後,手掌在沐清臣後背爬啊爬,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沐清臣抬眼看了看尚隱在雲霧中的山峰,嘴角抽了抽,四百三十多丈的距離——這妮子的心真狠!
嘆了口氣,他蹲下身來,蕭重柔歡呼一聲,立刻爬上去,摟住沐清臣的脖子,賞了他一個大大的香吻。
感受到臉頰的濕潤,沐清臣寵溺一笑,對自己出賣體力後又被迫出賣色相的窘迫境況頗為不解——不論是旁人還是他自己,都覺得他沐清臣才是吃定蕭重柔的那一個,可是,為何自己有一種被蕭重柔「反噬」的不祥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