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七1:一千年前因
2025-01-26 00:50:08
作者: 重晗
章二七1:一千年前因
看著蕭重柔冷然離去的背影,沐清臣嘆了口氣,認命跟上——蕭重柔獨自跟著他來到這裡,既沒有父兄倚仗,亦沒有閨蜜傾訴,連個陪伴的女婢都沒,他不該在這裡與她置氣的。
礪城的驛館並不奢華,也沒有什麼地方讓蕭重柔散心,她無處可去,索性步出驛館,胡亂走著。街頭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可是,行過的都是不認識的人,聽到的都是聽不懂的礪城方言,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她熟知的故事,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單襲上心頭,讓她忍不住想蹲下來抱著自己大哭一場。
但她沒有哭,她不愛哭的。她的眼淚對蕭衍有用,對蕭軒驕有用,對娘親有用,可是,對這些陌生人來說,完全沒有用,哭泣只會讓他們升起發掘茶資的好奇心,卻不會解決她的問題。
其實,她沒有想對沐清臣發脾氣,她只是太害怕的。她原本以為可以用真心慢慢感動沐清臣,慢慢誘哄他為他們的幸福一起努力,可是,她現在不想「慢」了——在水道中,那麼近的接近死亡後,她才知道死亡有多恐怖,她才知道生命有多脆弱,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能夠與沐清臣一路白頭。
她總覺得從水道中出來後,她的性子有些變了,易怒易衝動,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跟著自己,讓她放鬆不下來。她常常回頭看,可是,什麼都看不到。這種莫名的情緒讓她心神不寧,水道中那一聲嘆息般的輕「咦」,似乎就在她周遭繚繞,綿綿不休。
思及此,她快速回頭看,這一次,與往日不同,她雖然沒有看到那個跟著她的「東西」,但她看到了一個更不應該出現的人——沐清臣正在她身後半丈遠處,不徐不疾地跟著,看到她回身時,還不忘露出溫和一笑。
蕭重柔停了下來,低著頭猶豫著,她不想跟沐清臣生氣的,可是,他們現在算不算吵架呢?她真的好羨慕大嫂,每次大嫂被大哥凶後,就會一哭二鬧三離家,每次都以大哥賠禮道歉、割地賠款為終結,她旁觀了多年,為何就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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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臣見蕭重柔停了下來,放鬆一笑,快步上前,牽起蕭重柔的手,往前走去,那悠然的姿態,仿佛一個大家公子牽著他的小娘子漫步街頭,任何人都看不出,不久前他們才針鋒相對過,差點不死不休。
蕭重柔錯愕地抬頭,直覺道:「我停下來不是認錯,我沒錯。」
沐清臣征了下,方莞爾一笑,安撫地將掌心內的柔荑收緊:「我的錯,對不起。」
蕭重柔也怔了怔,方露出意外的笑容:「那麼,你會陪我白頭到老,是不是?」
沐清臣輕聲嘆息:「柔兒,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夠做主的。」
蕭重柔嘟唇道:「沐清臣,我不是讓你給我的人生打包票,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更善待自己,更珍惜我們的姻緣,在你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能夠考慮考慮我。」說到這裡,蕭重柔輕輕嘆息一聲,「也許我對你不重要,可是,沐清臣,你對我很重要。」
沐清臣斂眸不語,眼睛裡翻湧著掙扎。
蕭重柔卻沒有注意到沐清臣的掙扎,她從懷中摸出水懷珠,緊緊握著——她喜歡水懷珠的原因很簡單——有了它,她就不會待在全然的黑暗中了。在黑暗中,她總會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有了水懷珠她就不怕了。她低著頭,掩飾著自己的心情,揭開自己塵封多年的傷疤:「沐清臣,我曾經被人拋棄過。我是那麼地相信他、信賴他、依戀他,可是,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把我拋棄了,任我落入他的仇人手中,我……」蕭重柔說到這裡,語音哽咽,竟然再也說不下去,她掙脫沐清臣拉著自己的手,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一手緊緊握著水懷珠,身子不停顫抖,淚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滲透指縫,為唇舌帶來一份澀意,她卻倔強地不哭出聲音,唯有喉腔里極輕極輕的「喝~喝~喝」地顫音和吸鼻涕的聲音輕輕傳來。
蕭重柔時而天真,時而嬌蠻,時而又有些出人意料的厲害,可是,不論是哪個她,都屬於幸福的天之驕女該有的樣子。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無助的樣子,那般靜靜地哭,靜靜地因著另一個男子的錯待而哭,竟讓沐清臣的心又酸又疼——那個男人是誰,余納玉的冊子上面並沒有。沐清臣眼睛停留在蕭重柔緊緊握著的水懷珠上,俊眉微皺,是陳庭月麼?
如果真的不能善待她,就算取來水懷珠,又算什麼?
那個光風霽月的男子,為何不能善待他身邊的每一個女子。
如果他不愛蘇齋月,又為何答應康國與北燕的聯姻;如果他愛著蕭重柔,又為何要這般傷她的心。
伸手將蕭重柔打橫抱起,他無視路人的錯愕,施展輕功往不遠處的河邊奔去。夏日炎炎,他需要尋一個既陰涼又安靜的地方。
河邊有一處涼亭,有一老者帶著一小童坐在一側,沐清臣沖二人點頭,自己挑了另外一邊坐下。蕭重柔依然死死捂住嘴巴,埋在沐清臣懷中,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沐清臣輕拍著她,柔聲道:「柔兒,想哭就哭吧,我聽著。」
蕭重柔依舊捂著嘴巴,不吭聲。
沐清臣伸手想將她的臉轉出來,卻惹得她越埋越深,他無奈放棄,低頭輕吻蕭重柔露在外面的耳垂,湊在她耳邊柔聲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蕭重柔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沐清臣腦海中閃過了一些計較,思考了一會兒,方道:「如果你實在過不去,告訴我那個混蛋是誰,我幫你報仇。」他想憑他目前的能力,對付陳庭月應該勉強可以。
蕭重柔搖頭搖得更激動了。
沐清臣臉色一沉,艱澀道:「莫非你還愛著他。」
蕭重柔忽然安靜了下來,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沐清臣嘆了口氣,沒有追問下去,低頭又親了親蕭重柔的耳垂:「關於我們的白頭到老,如果真的是你希望的,我會盡力。」
「哇。」聽見沐清臣的話,蕭重柔放聲大哭,仿佛十六年來只哭過這一回一般。
沐清臣輕輕拍著她,呢喃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