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二2:大難不共飛
2025-01-26 00:49:47
作者: 重晗
章二二2:大難不共飛
蕭重柔在第二條水道中快速奔跑,催眠自己忽略那些骨架和屍體。
起初,她也不知該往哪裡去,好在水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出現岔路。她的額際滲出了密密的冷汗,心如擂鼓。如此沒有意識地奔跑了一段,她的腳面開始感受到濕意——水簾下方果然容納不了源源不絕的水流,水,開、始、漫、出。
如同癌症等重大疾病,在未被人們察覺時,往往看不出任何隱患,可是,當其一旦被人察覺,就是病來如山倒,兇惡到非奪人性命不可。此刻的流水也是這般,它之前的流淌是那麼的輕快可愛,涓涓細流叮咚如歌,而當它漫出下水槽後,它的水量便噴涌而出,細流瞬間澎湃如海潮,那一個一個的水槽,如同一張張血盆大口,傾吐著死神的唾液,獵取最新鮮的靈肉。
蕭重柔有一瞬間的遲疑,她不由自主地往迴路看了看——水潮正以一種她從未見識過的速度洶湧而出,沐清臣他們能不能安然出去,他的水性其實……
咬了咬唇,蕭重柔轉身往回奔去,奔了十幾步路,她忽然定住,跺了跺腳,她又轉過身,再次往水道深處奔去。路上間或出現一些人經過的痕跡,卻和蕭軒驕沒有半點關聯。蕭重柔焦急異常,胸口有些喘不過氣,心隱隱作疼。她又深吸一口氣,左手握緊拳頭,指甲刺穿肌膚,滴滴血珠滴滴落下,她深提一口氣,施展輕功快速奔跑。又奔跑了一小會,她開始喊叫,隱隱帶著哭音——「二哥~二哥~」的喊聲在水道中遠遠傳出。而她的眼中也開始積蓄淚水。
在水流漫過小腿肚時,蕭重柔忽然停住,似乎正在下某種極大的決心,她拿滲血的掌心抹了一下臉,閉眼凝思,睜開眼時,眼中綻放出紅色的異彩。在眸色突變的剎那她的行速立時加快。此刻的蕭重柔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青澀天真的嬌嬌女,仿佛是一個最敏銳的獵人。她的眼睛裡折射出的是凌厲的光芒,行走間毫不遲疑,如有神指,在水流漫過脖子時,她來到水道中一處頂部較高的地方,終於發現了蕭軒驕。水道其他的地方的頂部只有一正常男子身高左右,如沐清臣這邊高峻的,在經過一些地方時,就得彎腰而行,而此處頂部卻有兩人高,在一人半處,有一方突出的花崗岩,蕭軒驕正側臥在其上,注視著越漲越高的水面,懷裡還摟著昏迷不醒的余納玉。
也許是因為多日不曾進食,蕭軒驕的面容灰白,但是,他臉上神色卻依舊充滿著自信與沉著。
「柔兒!」在看清來人後,蕭軒驕原本堅毅而冷靜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化作焦急和氣惱,「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伸出手,想將蕭重柔拉上來,在對上蕭重柔的眼睛時卻住了手,臉色忽然沉了下來,語氣里竟然無端端多出了三分責難:「你又不聽話了。」
蕭重柔沒有跟蕭軒驕寒暄,也沒有回答蕭軒驕的責難,她快速道:「二哥,不能往我的迴路走,太長了。快下來,跟我走。」說完,她當先往水道更深處走去。素來嬌痴,處處需要他照顧的妹妹忽然間變得凌厲逼人、能力強悍,甚至可以鑽出他的羽翼竄到他身前為他擋風遮雨,面對這一奇特情景,蕭軒驕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訝異,聽完蕭重柔的話,他沒有任何遲疑,摟著昏迷的余納玉跳了下來,緊緊跟上蕭重柔。
水面往上漫的速度快得驚人,蕭重柔已經無法站立在地面上,她水性尚好。可是蕭軒驕就有些吃力,他一手撲騰著水面維持平衡,一手托著余納玉的下巴,免得他窒息而死。他跟余納玉已經困在這裡多日,水道中除了屍體還是屍體,明明在湖底,卻沒有魚,連老鼠、水蛇的影子都沒有。在忍受飢餓的同時,他們還要躲避追殺他們的人,躲不過去時,也不得不撐著疲憊的身子與之惡戰。此刻,他的體力早已經耗盡,全靠著非凡的意志力勉力支撐。
蕭重柔迴轉過身,游到蕭軒驕身畔:「二哥,你摟著我的腰,我帶你。」
蕭軒驕降著臉,默不作聲。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他眼中閃爍的竟然不是恐慌,而是憤怒。
蕭重柔不禁急道:「二哥,你要怪我出去再怪,你若再跟我賭氣,拖垮的還是我的身子!」
蕭軒驕神色一凜,將余納玉交給蕭重柔,語氣僵硬:「你帶著她,我跟得上。」
「二哥,我可以再帶上你的。」蕭重柔還欲遊說。
「休想!」蕭軒驕冷冷何止,「我說了,我跟得上,你只管往前走就是。」
蕭重柔眼睛裡飄過一絲委屈,她不再說話,蒙頭往前急速遊動。
水越流越急,越漲越高,蕭重柔暗暗著急。臉上神色卻不敢顯露半分——距離她知道的那個出口還有好長的一段路,在地上奔跑時猶自需要很長的時間,而此刻逆流而游的他們需要的時間更多,她自己也許可以勉力到達,但蕭軒驕的體力卻已經支持不到那裡了,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一個處於昏迷狀態無法閉氣的余納玉。
蕭重柔目光看向遠方,心裡快速旋轉著各式各樣的辦法,卻沒有一個可以採用——該怎麼辦才好,難道今天真的要絕命於此?
另一方。
沐清臣一行人還未奔到洞口,兇猛的水流便已經沒過他們的下巴,沐清臣大聲道:「閉息,順流而行。」話音剛落,水流便沒過了他的頭頂,倒不是說他不諳水性,而是水已經漫到了水道最頂端,整個水道都是水,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冒出水面吸取空氣。侍衛中,懂水性的還算好,他們聽從沐清臣的指示,毫不掙扎,閉上呼吸,將自己當做一塊浮木般,跟隨湍流前行;而那些不懂水性的就慘了,他們壓抑不住自己的恐慌,胡亂掙扎著,嘴巴鼻子裡面灌入了大量的水,而劇烈的掙扎,也耗去了他們體內的氧氣,使他們的胸口越來越悶,恍如要炸開一般,不掙扎痛苦,掙扎更痛苦……
時間很長,生命卻很短。當沐清臣等人終於被猛烈的水流衝出洞口時,他率先站起來,搶救昏闕過去的侍衛。冥月等武功高強的,也迅速反應過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幫著救人。饒是沐清臣等人費盡心計、不惜動用內力救人,最後清點人數時,終究有五人永遠的留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