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追憶

  小雪吶吶點頭，不再說話。

  「梧桐深院鎖清秋，沁兒，現在分明是夏天，為何我卻感覺像到了深秋一樣呢？」坐在石凳上，伸出手掌，接住了那飄落的一片葉子。

  這葉片是黃綠色，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蟲洞，她細細打量，忍不住想數一數到底有多少。

  隨後自嘲一笑，整天悶在這裡，不得出去，她還真是可憐的很。

  胸口一悶，一口濁氣頂上來，女子佝僂著身子咳嗽起來。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望去，一看是婉妃。

  她的妹妹。

  妹妹麼？

  

  佟凌萱眼底閃過茫然，她真的是她的親妹妹麼？

  為什麼在她的眼底，看不見親人之間的親情呢？

  想起自己對她所做的一切，佟凌萱心生愧疚。

  她這樣的人，是不是不配擁有親情呢？

  一個連親情都不配擁有的人，又何談愛情呢？

  她雖不過雙華，依然有著青春的外表，卻感覺內心早已蒼老。

  婉妃花枝招展，徐徐的走過來，把食盒放到石桌上，瞧了眼面前的少女，說道：「阿姐，我瞧著你今日氣色好了很多。」

  佟凌萱並未作答，而是目光落在了那朱漆木盒上。

  佟凌青打開，把裡面的點心一一端了出來，「妹妹想著阿姐在這兒冷宮裡，必然是吃不好的，更別提一些小零嘴了，所以，便帶了這些東西過來，阿姐，你嘗嘗？」

  望著那精緻的小點心，佟凌萱忍不住伸出手指，捻起一塊，咬了口，入口既化的舔膩感，剛入了喉嚨，還未下肚，就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喲！姐姐，都怪妹妹粗心，你這咳嗽病未好，不宜吃甜食，妹妹差點就忘了！」佟凌青忙拍打著那瘦弱的脊背，嘴角卻勾起一抹譏笑。

  旁邊的沁兒望著婉妃，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她忙把溫吞的清水遞過去，「娘娘，你簌簌口？」

  佟凌萱接過來，喝了口水，才把那股甜味壓了下去。

  「姐姐，妹妹送的糕點你怕是無法吃了，雪兒，端回去餵狗吧！」

  小雪應了聲，把石桌上的盤子收起來，裝進食盒裡。

  佟凌萱身子微微一僵，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婉妃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她乾乾一笑，她還是恨她嗎？

  恨她的親姐姐？

  垂下腦袋，眼底盛滿無力。

  只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阿姐，今天晚上有宮宴，後宮裡的妃子還有當今的皇太后，皇上，都參加呢！可惜，你……」佟凌青嘆口氣兒，頗是同情的目光落在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佟凌萱淡淡一笑，「妹妹去參加就是，不用管姐姐。」

  佟凌青拂袖站起來，攜著小雪離開。

  沁兒氣聲聲的說道：「那個婉妃實在太過分了！她還是娘娘的……」

  佟凌萱搖頭一笑，「一切皆有因果，是我不對在先，她恨我，理所當然。」

  「娘娘，您真是太……」沁兒不再說話。

  是夜，夜涼如水，歌舞昇平。

  聽著外面的喧鬧聲，佟凌萱想起小妹白天過來說過的話，想必今晚的宮宴十分熱鬧。

  就連那悅耳的絲竹管弦之聲，都乘著夜風吹了過來。

  「娘娘，外面風大，我們回屋吧。」後面的沁兒出聲提醒道。

  暗夜裡，衣袖翩躚的女子，點點頭，入了內殿。

  鳳凰九天舞，這天下間除了太傅嫡女——楊玉蘭能舞出九天舞的神韻來，沒想到這世間還會存在二人。

  那就是今晚艷驚四座的婉妃——李蓮青。

  「素聞婉妃妹妹，這一舞動京城，沒想到這些傳言都是真的？」台下的張妃忍不住嘆道。

  「可不是嘛？你瞧皇上那痴迷的模樣，怕是對這婉妃也著迷的很呢！」

  「聽說皇上至今對那個死去的女人都念念不忘，現如今在看見這場舞，怕是情動意濃，對這婉妃更是寵愛有加啊！」這語氣冒著酸，妃子們對望一眼，嫉妒的有，看戲的也有。

  坐在上首的納蘭太后，一臉陰沉，直嘀咕著：「妖妃！妖女！勾引皇上的妖女——」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不敢太大聲，因為總要顧及一國太后的顏面。

  納蘭麗伸出手，拍了拍納蘭明慧的手，低聲道：「姑姑，請稍安勿躁。」

  納蘭明慧見自己的侄女心有成竹，怕是早有打算，她壓下眼底的薄怒，點了點頭，繼續朝舞台上望去。

  一身精美的舞衣，似月下仙子，紅布翻飛，宛如盛開的花朵，身姿輕盈，腳尖輕點，踏風而起，腰肢如柳，水袖翩躚，幾乎要在下一刻乘風歸去。

  「蘭兒……」薄唇翕動，台下的男子忍不住站起來，朝那道纖細的身影走過去。

  他伸出手，想一把抓住那流動的紅布，但那滑不溜秋的布料，狡猾的如一尾刁鑽的魚兒，從他指尖溜走，他忍不住追上去，全然不顧台下眾人的目光。

  現下，他心中眼中，只有那月下的仙子，還有他曾經刻在心底難以揮去的戀人。

  沒想到三年過去，他還有幸再次見到蘭兒跳的舞蹈，這讓他想起，還是少年的他，站在皇宮大院裡，仰目望著那暗夜裡，化為月下精靈的少女，她也似這般含情脈脈的望著他，幾乎要在那一刻，把滄海化為桑田，把海枯化為石爛，時間不朽，他們的愛情也不朽。

  但是……

  三年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現在眼前，追殺的刺客，步步緊逼，當利箭射過來的那一刻，一個瘦小的身影衝到了他的面前，擋住了那致命的一箭，而那瘦小的軀體在利箭的衝擊下，最終掉落了山崖，屍骨無存，再也找不到一點蹤跡……

  什麼都沒有給他留下，就像此刻要乘風歸去一樣。

  「不，不……」雙臂張開，把那纖細的身影，一把攬入了懷中，緊緊的抱住，唯恐她消失了般。

  台下很靜，靜的仿似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楊玉蓉望著那緊擁在一起的男女，手裡的帕子幾乎要被她揉爛。

  李蓮青……

  李蓮青！

  她那日刻意用阿姐刺激她，沒想到她今日卻在她面前，利用阿姐套牢了那個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