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公主人偶

  杜嘉伊肉眼粗略估算一下地上的紙幣，加起來也就幾千塊吧。

  放在從前，不過是她一頓飯錢。

  可她假死後不敢動帳戶上的錢，又不好意思朝人借錢，手頭正緊張呢，也就不嫌錢少了。

  更何況白蓮正盯著她，倘若不要這筆錢，會惹對方生疑的。

  杜嘉伊俯下身，把錢一張張拾起。

  心裡把白蓮罵個痛快，這點錢花的，讓本小姐給你鞠幾十個躬，真是賺翻了。

  可能是她逆來順受的緣故，白蓮沒再繼續折騰她了，反而在手機上飛快打字，貌似在發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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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嘉伊回到角落裡，一會擔心老爸，一會又擔心梅姨，一會又犯愁自己假死之事最後將如何收場，腦殼開始脹痛。

  手心也痛，唉！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應著，要是怠慢了我爸爸，別怪我不客氣。」白蓮起身吩咐一聲，快步離開。

  杜嘉伊如蒙大赦，恨不得鼓掌歡送了。

  隨著白蓮的離開，病房裡的低氣壓得以緩和，就連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都好聞了許多。

  杜嘉伊立刻奔向杜青山身畔，不錯眼珠的打量著老爸憔悴的臉。

  杜青山一向重視包養，雖沒像宋澤騫那樣，成為一個帥大叔，可平日臉上油光鋥亮的，一看就很有福氣那種。

  可如今的他消瘦太多，臉上添了好多細紋，簡直蒼老了十歲。

  都是跟她操心操的！

  杜嘉伊心中一酸，握著老爸的手落下淚來。

  眼淚一滴滴打在杜青山的手背上，杜嘉伊發現老爸的手也粗糲了許多。

  想起在葬禮上看到的木製芭比公主人偶，她更覺自責傷心，眼淚流得更凶了。

  在杜嘉伊小時候，有一陣杜青山迷上了木匠活，曾親手用木頭給她做了些小老虎、小熊貓之類的玩具，可杜嘉伊不喜歡，比起毛茸茸能rua的玩偶，這種硬邦邦又不夠逼真的玩具完全不在她的審美點上。

  要是做個好看的芭比公主還差不多。

  接收女兒指令的杜青山連夜就忙乎開了，於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簡直能送到恐怖片裡做道具的公主人偶被送到杜嘉伊手裡。

  那一陣，杜嘉伊天天做噩夢，後來更是發展到一見木料就害怕的程度。

  在別人眼裡那是木材，在杜嘉伊眼中，那就是怪物的雛形。

  幸好後來杜青山又粉上篆刻，才把木工活丟到一旁，但他拍著胸脯保證日後一定會為杜嘉伊雕刻出世上最優雅美麗的公主人偶。

  杜嘉伊生怕他想起這茬，這麼多年以來，她都不敢提的，沒想到老爸還記得。

  咋說呢，看了葬禮上的人偶，杜嘉伊覺得有些事，不是空有決心就能完成的。

  丑，太醜了。

  那個人偶應該會跟紙錢一起焚燒，隨她「上路」了吧。

  幸好她沒真正「上路」，就算真上路，也不會帶這玩意吧。

  明明很無語很滑稽的事，可一看老爸手上的繭子和毛刺，杜嘉伊莫名難受。

  她改主意了，早知道把人偶偷出來好了，跟老爸分離的這段時間，還能有個念相。

  正胡思亂想時，杜青山的手指頭動了一下。

  杜嘉伊渾身一震，脫口喊了一聲「老爸」！

  說完才覺不妥，忙咬住嘴唇。

  杜青山眼皮顫啊顫，半晌方緩緩睜開眼睛。

  可能是剛醒的緣故，一時還看不清，他眼神中透著迷茫。

  「嘉伊！」拉著杜嘉伊的手，他輕輕喚了一聲。

  杜嘉伊瞪大眼睛，她被認出來了？

  漸漸的，杜青山眼神恢復清明，他目光落到杜嘉伊身上，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同時，也鬆開了杜嘉伊的手。

  「人呢？」他一張口，聲音沙啞的可怕。

  杜嘉伊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個口型。

  原來是個啞巴！

  杜青山明知不可能，仍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剛才這裡可有別人？」

  他明明聽到女兒喊他「老爸」，那是嘉伊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絕不會聽錯的。

  杜嘉伊拼命搖頭。

  原來是在做夢呀，杜青山失落的嘆口氣，他真是瘋了，嘉伊死了，又怎會來找他。

  他去找嘉伊還差不多。

  想到女兒，杜青山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隨女兒同去。

  可惜他不能，他死了，艾莉怎麼辦？

  「你是護工？」杜青山不敢讓腦子有半分的空閒，否則思緒一定會飄到跟杜嘉伊有關的事物上，他還不能死，若想自救，就必須用一切辦法轉移注意力。

  而眼下，屋裡唯一能說話的人，是個啞巴。

  杜嘉伊連忙點頭，只恨自己不會變聲，沒法在關鍵時刻陪老爸說會話。

  凝望著杜嘉伊的眉眼，杜青山覺得眼前這個女娃娃有些眼熟。

  感受到對方的關注，杜嘉伊微垂著頭，儘量避開杜青山的視線，誰知對方竟一把抓起她的手，「是你！」

  杜嘉伊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糟了，還是被認出來了。

  她渾身僵硬，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許群山的全盤計劃是怎樣，老爸真追究起來，她連個解釋的說辭都沒有。

  杜嘉伊甚至能預料到老爸大發雷霆的模樣，不管了，終究是她有錯在先，被臭罵一頓，甚至痛打一頓都是應該的。

  「你是嘉伊的朋友，我們在葬禮上見過！」杜青山正色說道。

  原來如此。

  杜嘉伊鬆了口氣，同時心中也隱隱感到失落。

  「原來你在這當護工。」杜青山勉強露出笑意，以表示親近。

  愛屋及烏，跟女兒有關的一切，他都看重。

  杜嘉伊胡亂點頭，擔心杜青山對她的身份起疑，畢竟在杜嘉伊的朋友圈裡，並沒有一個當護工的。

  殊不知杜青山並沒朝這個方向想。

  在杜青山心裡，自己的寶貝女兒待人可親，從無等級觀念，交友不拘一格，就算認識醫院護工也實屬正常。

  「謝謝你。」杜青山苦笑著說。

  杜嘉伊擺擺手，表示這是自己的工作，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沒想到杜青山正色搖頭，「我不是謝你照顧我，而是謝謝你去送嘉伊最後一程，這孩子喜歡熱鬧，人多些，她肯定喜歡。」

  說著說著，杜青山的眼圈又紅了。

  杜嘉伊本來已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見老爸這般，徹底繃不住了，也跟著哭起來。

  幸好杜青山把她當成女兒的好友，見她哭，只覺得悲傷，並沒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