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財神也瘋狂

  蜂鳥看見曾經救他的那個有錢老頭出現在門口。他衣冠楚楚，拄著一根紅木拐杖，提著一個密碼箱。

  「街口修單車的鐘離，是我親戚，」他對目瞪口呆的黃思禮夫婦介紹道：「他死前拜託我，他死後，讓我照顧蜂鳥。」

  他指著蜂鳥對黃思禮道：「明白嗎，黃思禮，我要帶走這個孩子，讓他去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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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思禮上下打量來人，他顯然沒有想到，那個貧窮的鐘離竟然有這麼富貴的親戚。他似乎在估計來人的分量，然後決定用何種口氣跟他說話。最後他的眼光落在了來人手腕上帶的金表上。

  「我養了他這麼多年，你說帶走就帶走嗎？」

  「哦，黃思禮，」有錢老頭說：「整條街上的人都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養了他這麼多年，」黃思禮說：「花了不少錢呢？」

  蜂鳥看見有錢老頭眼睛眯起來，看上去好像有開心的事情要宣告一樣，露出笑容。他抖了抖手腕，金表嘩嘩直響。然後，他把紅木拐杖放在一邊，彎腰拿起密碼箱，放到桌子上。

  「說起錢啊，黃思禮，我可是財神。」他用帶金表的手拍了拍箱子。

  蜂鳥看看神龕上的財神像，真的與前面的這個人長的一模一樣。

  黃思禮不用看，他也相信。因為他從金表和箱子上就認定他是個財神了。

  「這一箱錢本是帶給你的。」財神說。

  黃思禮滿臉驚喜。

  財神把坐在沙發最角落的蜂鳥推到前面，蜂鳥整個人傷痕累累，「黃思禮，天地良心！」財神憤怒而顫抖起來：「你把這個孩子活活折磨死了。」

  「是他自己搬動財神像事摔下來的。」黃思禮辯解道，錢似乎沒有那麼容易要到手，黃思禮緊張起來：「我——我們待他不薄。」

  「人在做，天在看，」財神說：「像你這般狠心的人，不會得到一分錢。」

  「那就不許帶走他，」黃思禮大聲說：「我要你馬上離開我家。」黃思禮舉著手裡的手機威脅道：「否則，我就報警。」

  「哦，住嘴，黃思禮，你這個大傻瓜，」他說，隔著茶几把手機從黃思禮手裡搶過來，在手心裡輕輕一握，就成了一團，仿佛手機是用紙做的。

  黃思禮發出一聲怪叫，好像一隻老鼠被人踩了。

  「好，好，」財神氣憤地說：「我不與你一個凡人吵架，但是，我要帶他走。」

  「我把他養這麼大了，你休想！」黃思禮說。

  財神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像你們不會法術的凡人，用什麼辦法阻止他。」

  又是法術，蜂鳥好奇地道：「像鍾離老先生那樣的法術，你也會？」

  「當然會，」他說：「但是，我不如你。」蜂鳥懷疑聽錯了。

  財神感慨道：「你的法力無人能及，不幸的是，你竟然在這麼一個不相信法術的家庭里長大。」

  「法術，哼，簡直就是一群瘋子，一個法術師，哼！」

  蜂鳥說：「你知道我是一個法術師？」

  「當然知道。」養母突然尖著嗓子喊起來：「我們當然早就知道，你是個不正常孩子。反常的天氣，荒涼的墳地，還有一隻莫名其妙的狐狸。你在那裡哭泣，我們並沒有抱你，你卻在我們懷裡。明明不想收養你，那麼多陰差陽錯讓你留在我家裡。」

  她停下喘了一口氣，接著又喋喋不休地講起來，看來這些話憋在她心裡很久了。早就想一吐為快。

  「你進家門的當天晚上，我們就遇到一件恐怖的事情。明明醒著，卻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一些奇怪的人走進我們家裡。」黃太太打了個冷戰，似乎想到此就讓人發瘋。

  「你竟然沒有父母，那個什麼八斗要我們好好撫養你。」

  「我有媽媽的，」蜂鳥大喊：「你說過，我是某個不要臉的女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財神咆哮起來，一躍而起，火冒三丈，嚇得黃思禮夫婦躲到角落裡去了。

  「黃思禮，你竟然胡說八道。雖然我們沒有弄清他的身世。但是可以肯定，他的父母一定是個厲害的人，看看他的掌紋都知道了。」

  掌紋是一個被人嘲笑成殘廢的缺陷，他也因此缺陷不能做許多事情。

  「財神，你一定是搞錯了，」蜂鳥低聲說：「這是缺陷，也許媽媽就是因此把我拋棄了。」

  「缺陷？」財神這下子忍無可忍，他一躍而起，用手裡的拐杖指著黃思禮：「你就沒有告訴過他的身世。沒有告訴他你那晚看見的事情嗎？我當時在場，親眼看見胡禮花教授讓你醒來，看見了那件事。黃思禮，這麼多年你就瞞著一直不告訴他。

  「瞞著什麼不讓我知道？」蜂鳥急不可耐地問。

  「住嘴，我不准你說。」黃思禮驚慌失措，大吼大叫起來：「你不能在我家傳播迷信，講些荒唐的事情。」

  養母嚇得上氣不接下氣。

  「哼，氣死你們。」財神說：「蜂鳥，你有可能不是人。」

  整個房間裡鴉雀無聲。蜂鳥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這，這是什麼話？蜂鳥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這個人不應該開玩笑的，在這樣的場合，可是——

  「蜂鳥，對不起，沒有人知道你是誰的孩子，你從哪裡來。有人隱瞞了什麼，不願意說出來，我們無法弄清你的身份。」他又對蜂鳥說：「不管你父母是仙人，還是妖精，他們如果知道你有這樣的掌紋，一定會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知道他的缺陷？」

  「這不是缺陷。這是一個很厲害的標誌。」

  「標誌？」蜂鳥盯著自己手心裡深深的斷掌紋。

  「沒有指紋，並且擁有斷掌紋路的人，能掌管造化玉牒。」

  「造化玉牒是什麼？」

  「蜂鳥，你可能有許多東西不明白。但是，每個人都有命運，當然，每個天神也有命運，造化玉牒就是掌管人和神命運的一種神器。」

  「你們搞錯了。」蜂鳥搖搖頭說。

  雖然蜂鳥很想跟他走，可是蜂鳥還是有理智的。養父母的看法也許是對的，他竟然說出什麼妖精，仙人。就如養母所說，他們是一群荒唐的人。

  財神用熱烈而崇拜的目光注視著蜂鳥：「知道嗎？他們稱你小悟空，你挑起天神大戰，你還讓命運女王法力全失。」

  「什麼天神大戰？」蜂鳥疑惑不解，還有孫悟空，他與神話中的孫猴子八竿子打不著呀？

  「齊天大聖，」財神點點頭：「馳名天下第一妖，他比神仙都讓人敬佩。」

  蜂鳥覺得他太不靠譜了，稱他為小悟空，他怎麼能與一個法力高強的妖精相提並論呢，悟空是神話，蜂鳥是凡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搭不上邊。

  他與孫悟空相差十萬八千里，人家堂堂一個齊天大聖，懂七十二般變化，攪得天庭不得安寧。悟空是傳說，可是蜂鳥呢，只是一個沒人要的棄兒，在這裡受盡凌辱。

  蜂鳥並沒有感到高興和自豪。相反，他認為這是一個可怕的錯誤。他是一個大法師一個掌管造化玉牒的人。這就是在開玩笑，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還能掌握人和神的命運？他一直在黃思禮、養母、黃瓜瓜和黃豆豆的凌辱下偷生。如果他是一個大法師，如果她能掌控命運，那他為什麼不能讓自己的命運變好一些呢？如果他能挑起天神大戰，還能讓命運女王法力全失，那麼黃瓜瓜為什麼能像踢皮球那樣打得他亂跑呢？

  「財神，」他輕聲說：「我想你一定搞錯了，我不可能是個法師。」

  

  蜂鳥很吃驚，財神居然咯咯地笑起來。

  「不是法師，你生活里就沒有什麼讓人無法理解的或者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過嗎？」

  蜂鳥看著神龕，開始思索這件事。

  讓人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的事情：他聽到黃鼠狼嘰嘰咕咕在說話，他能看見好運。

  蜂鳥回過頭對財神報以一笑，發現財神也朝他露出笑容。

  「明白了吧？」財神說：「黃蜂鳥，不是光明法師，——等著瞧吧，你會在沙卜粒粒名聲大噪的。」

  但是，黃思禮也不甘心就此罷休。他從角落裡站起來，「難道我沒有說嗎？」他尖著嗓子道：「我不允許他跟你走，我以前聽鍾離那個老瘋子說過，一個什麼術學校。要他準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像什麼寶杖啊，妖精法術書什麼的——。

  「那好，我們讓他自己決定。」財神說：「如果他自己選擇去，像你這樣的大傻瓜是攔不住他的。」財神說：「阻止一個能掌管造化玉牒的人上沙卜粒粒，你這是瘋了。他有偉大的掌紋，就不會是個平凡人。

  我們讓他進的是齊天大聖曾經待過的學校。那裡可以學到七十二般變化，那裡可以學到騰雲駕霧。七年以後，他會面目一新，他可以跟他一樣的孩子在一起，換換環境。他還可以在沙卜粒粒最優秀的校長才高八斗先生的教導下——」

  「我絕不會花一分錢讓他跟一個老瘋子去學什麼變化的。」黃思禮大喊起來。

  不過這時，他就真的倒霉了，財神抓起他的紅木拐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怒喝道：「你一個小小凡人竟然敢侮辱偉大的才高八斗先生。」

  他把拐杖用力一揮，忽的一道光圈，啪的一聲，黃思禮就像遭到了電擊，哇哇大叫。

  黃瓜瓜聽到聲音，睡眼惺忪伸出頭看。財神正在氣頭上，他用拐杖指著黃瓜瓜：「都滾回去。「又對黃瓜瓜施法，蜂鳥看見瓜瓜腿上長滿疙疙瘩瘩，每個又紅又亮的疙瘩上面都有一個白頭，真像黃瓜上面的刺。

  養母一邊哇哇大叫，一邊把黃瓜瓜和黃思禮往臥室里推，最後她用恫嚇的目光瞪著蜂鳥，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我不該對凡人發火，」財神懊惱地說：「更不該在凡間使用法術，我本來想讓他變成一個大南瓜滾來滾去的，可是他的皮膚很像黃瓜，結果，我也拿不定主意把那個傻瓜變成什麼瓜了。」

  他看了蜂鳥一眼道：「我說過，人在做，天在看，天庭很快知道我違反天條使用法術。」

  「不管怎麼說，蜂鳥，這事由你自己決定。財神說：「去鳳凰中學，還是沙卜粒粒學校。」

  蜂鳥不知道這事情是不是真的。

  「不過在選擇之前，」財神說：「有些事情，我先給你說明，你手心的斷掌紋是一個宿命咒語。」

  蜂鳥看著自己手心的斷掌紋路，沒有看出特別之處。

  「如果你選擇去鳳凰中學，」財神說：「我可以透露你以後的命運，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因為凡人不知道你手心的秘密。沒有人在意斷掌紋意味著什麼，你可以一生無憂。宿命咒語在凡界不起作用。」

  「如果我同意去沙卜粒粒呢？蜂鳥急促地問道。

  「斷掌紋會跟你帶來跌宕起伏的人生，你的一生暗藏殺機。

  「你在給我卜卦嗎？」蜂鳥問。

  「卦像都有破解之術，可是宿命咒語沒有，你只有弄清楚你的身世，才能破解宿命咒語。」

  「我想去沙卜粒粒。」蜂鳥說：「因為我想去找媽媽。」

  如果你選擇去沙卜粒粒，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身世可能涉及到某位天神的秘密。作為一個凡人，或者一個妖精，縱然你修煉成為一個光明法師，你都沒有權利去查一個天神。弄清身世之謎比較難。」

  「儘管我很想讓你去，」財神說：「但是，才高八斗先生認為，應該和你說清楚，你的掌紋上面顯示你不可能成功。」

  「我的命運不是掌紋做主。」

  「你年幼無知，誰能逃出宿命呢？掌紋決定你的未來。」財神說。

  「一個掌紋，不能決定我的想法。」蜂鳥堅定地說：「我想弄清身世，找到爸爸和媽媽。」

  「才高八斗先生認為，如果你選擇去沙卜粒粒，是用生命冒險。」

  「冒險會找到我的爸媽，」蜂鳥說：「我只是想見見我的爸媽。」

  「我一直都想去找他們的。」蜂鳥懇求道。

  財神的眼圈紅了，他吸了一下鼻子說：「我欣賞你這種冒險精神，就是受到處罰也值。」

  財神抹了抹眼睛：「時間太晚了，如果你決定去沙卜粒粒，我們明天一大早要去北京路給你買學習文具什麼的，快去睡吧！晚安，願你做個好夢！」財神說。

  蜂鳥鑽進被窩以後想：不管前面有什麼，他一定要去沙卜粒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