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2025-01-26 16:05:28 作者: 白玉蘭

  這病房內共有三個床位,沈予凡的床位是最靠裡面的那一個,不想讓另外兩位正在看著電視的病友看到她此刻黯然神傷的樣子,只好將被子往上提了提,幾乎整個人都鑽進了被窩裡,臉轉向靠牆那一邊。

  方少凌他知道了嗎?他知道她有家族遺傳性心臟病的事了嗎?沈予凡憶起在自己意識模糊之前方少凌還在她身後,丁兆國也在場,不過這會兒估計他們倆都已各自回公司忙活。

  

  沈予凡心裡明白,她和方少凌現在的關係已不復從前,但是只要回想起當天那讓她不忍回顧的情景,仍難免一陣失落。這是認識方少凌以來的第二次,第二次她住進了醫院方少凌卻棄她而去。

  呵呵,沈予凡不禁苦笑,在心裡暗暗嘲笑自己的痴傻。那時候方少凌和她還沒離婚他都已不顧她的感受摔門而去,更遑論如今他們之間尷尬的關係?是她一廂情願,單方面對方少凌余情未了罷了。

  活該!這是沈予凡進入夢鄉前為自己下的結論。

  再次醒來已是下午一點多,沈予凡睜開雙眼,陌生的環境依舊沒能喚醒她凝結了的思維。直到頭腦漸漸清醒,沈予凡的意識仍停留於和丁兆國在「第一小學」門口。今天是丁丁正式上小學一年級的第一天,她和丁兆國一起送丁丁上學……她還和丁兆國打趣說今天放學後帶她去吃「肯德基」,算是對她的鼓勵……然後一輛小車從小區飛速開出,她躲避小車不及,硬是被丁兆國拉入懷裡……然後,她暈倒了……是活生生被方少凌氣暈的。

  是的,方少凌當時確實在場,他就站在沈予凡跟前,只有幾步之遙,他指責她……方少凌,他當真精通如何在她傷口上灑鹽!難道非要她遍體鱗傷他才肯罷休?她已經放手了,她已經徹底離開他的生活圈子,為何他還執著於往日的是與非?為何方少凌又給她一種他還在乎她的錯覺?不,那不是在乎,方少凌只是反感沈予凡的身邊還有其他男人罷了。占有欲極強如他,又是富家子弟,怎會不在乎面子?

  難道……是不是非得把她逼死他才會停止如此幼稚的行為?如果方少凌真在乎她,又怎會在大庭廣眾下對她說出那樣的話?想必他是故意讓她難堪的,抑或……抑或方少凌是故意說給丁兆國聽的?他以為她和丁兆國是那種關係,而方少凌心中又記恨著她曾帶給他的傷害,看不過沈予凡「為禍」其他人,所以就當眾揭露她的傷疤,恨不得她被所有人恥笑?

  方少凌,你好殘忍!你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多想在心裡私藏著他的好形象,可他今天的一番言語卻徹底將她對他的痴心妄想擊個粉碎,她視之如命的自尊被她曾深愛過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踐踏,就連她心底最後的奢望都已被他親手抹殺掉。

  恨他嗎?沈予凡也理不清心中的凌亂。分開快兩年,她以為時間能幫她忘記方少凌,直至將他從她的記憶里抽離,再撫平痕跡。但原來那所謂的「過去了」「記憶塵封了」都是她自欺欺人,只要方少凌一出現,她過往的一切「努力」都會破功。

  沈予凡垂頭,目光定在左手空蕩的手腕上,那隻白玉手鐲已不復存在,就在她身體著地的那一刻,她依稀聽見玉鐲撞擊地面碎裂的聲音,一如她的心。

  完了。這兩個字湧上心頭,沈予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好冷,呼出的氣息明明是溫熱的,她卻難抑心寒。

  輕輕挪動身體,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不確定是睡不夠還是睡太久,沈予凡感覺頭重腳輕,突如其來的一股暈眩讓她不忍睜開雙眼,只好閉目寧神。待雙腿絲絲酸痛緩慢散去,她定了定神才小心地將雙腿垂下床沿,小心翼翼地向走廊外的洗手間走去。

  丁兆國在第二天中午來醫院接沈予凡回住處,他一路上試圖說服沈予凡暫住到他家,只是,以沈予凡的個性,被她拒絕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出院後的沈予凡變得日漸沉默,發呆的次數也隨之增多。丁兆國不自覺地將她的變化和那天在第一小學附近小區門前遇到的那位方先生聯想到一起,當然,沈予凡不說,這些事他也不好主動問,丁兆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沈予凡和那方先生之間的糾葛一定頗深,從對方口中那句句鑽心的話語,到後來跟著他一起送沈予凡到醫院,以及從醫生口中得知沈予凡的心臟病時那份足以擊碎他冷峻臉龐的震驚,丁兆國更加無法讓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情人?

  不,他認識的沈予凡不是那樣的人,儘管她當時「利用」了自己作為反擊的力量,可他萬萬不相信她是那樣的女人,一個對工作盡心盡責的女人,又怎會甘心輾轉於不同的男人之間淪為男人的玩物!

  他不相信!

  沈予凡日漸低落的情緒讓丁兆國憂心,更要命的是,她前兩周還主動要求接手最近的一件刑事案件。丁兆國不同意,結果她卻以無所事事會讓她胡思亂想,進而會讓她失去戰鬥力為由,說服了丁兆國。

  丁兆國當時拗不過沈予凡,也就讓她去跟,同時也安排了人手協助她。只是,案子在一審中終究是失了手。

  輸了官司後,一連幾天,沈予凡的情緒比之前更為低落。這場官司會輸,與她心情受影響脫不了關係。作為一名律師,情緒的控制十分重要,但這一回她竟受自己情緒的影響而在一審中失手,偏偏她的當事人又有黑道背景,對方當場已沒給她好臉色看,她卻只能心中有愧地聽著那聲聲不堪入耳的咒罵。

  我這是怎麼了?這個問題沈予凡不知問了自己多少遍,只是,她始終答不上來。

  其實她哪裡是答不上來,只是不願意承認方少凌還能對她造成如此大的影響罷了。

  她現在的狀態非常糟,也莫怪丁兆國強行放她幾天假,說是讓她好好休息。

  在住處窩了兩天不願出門,腦子裡擺脫不了那場官司,也擺脫不了方少凌的冷嘲熱諷。腦子裡亂烘烘一片,到第三天下午,沈予凡終於打起精神強迫自己外出走走,以免在房子裡悶出病來。

  被身邊的行人撞了一下,沈予凡才意識到綠燈已亮,遂跟隨行人一起過了馬路。說是出來走走,散散心,她仍是心不在焉,毫無目的地閒逛。

  穿過眼前的小徑便可以抄近路到達前方的購物廣場,沈予凡想也不想就向前走去。其間,她一個不經意的回頭,看見身後的路人中有幾個打扮流里流氣的男子。

  奇怪,他們似乎已隨她走了好一段路。

  也許他們也只是湊巧與她同路罷了,別多想。

  可是,不對,那幾名小混混模樣的男子看她的眼神怎麼那麼的……尖銳?活像跟她有仇。其中一人此時還吹起了口哨,輕佻之極。

  沈予凡心生慌亂。她條件反射般想起了那場官司,大膽猜測會否是那黑社會頭目派來對她不利的。

  冷靜,冷靜,她必須冷靜。

  沈予凡明明心跳漏了一拍,仍狠狠地壓抑著內心的恐懼,同時在腦子裡快速搜索著逃離路線。

  她記得這附近有一家警察局,可離她目前所在位置尚有些距離。怎麼辦?

  一抬頭,眼前正是新天大廈的側門。沈予凡條件反射般想到了方少凌。

  方少凌在嗎?

  還來不及等自己的心作出選擇,沈予凡的腳已邁進新天大廈,拔腿就奔向永鴻超市。

  身後那幾個小混混見沈予凡加快了步伐,也開始加快腳步緊跟其後。

  要馬上找到方少凌,只要找到他,那麼她就可以得救。

  那一刻,沈予凡暫時地忘卻了就在這不久前兩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強烈的求生念頭讓她必須想辦法擺膠身後的跟蹤。

  沈予凡一路狂奔至商場,直接到服務台詢問方少凌是否在辦公室,轉而又問辦公室在哪裡。

  服務台兩名女子皆是一愣,面面相覷,就是沒人開口。

  沈予凡快速地環視商場,四下搜尋辦公室位置,卻見服務台側面正對著的走道盡頭有一扇門,疑似辦公室。沈予凡想也不想撒腿就直奔那扇門去。

  

  說時遲那時快,門在這時被人從裡面拉開,方少凌走出辦公室。

  見著了方少凌,沈予凡與見了救星無異,更加快了步伐。

  身後那幾名小混混見情況不妙,連忙裝作路人甲乙丙丁散開。

  方少凌走出辦公室,一抬頭便撞見朝他這邊跑來的沈予凡,她臉上的驚慌是他不曾見過的。與此同時,兩人上回的針鋒相對躍上心頭,讓他的氣不打一處來。他裝作沒看見,逕自沿旁邊的走道走去。

  「少凌!」

  沈予凡氣喘吁吁,滿心以為看到了希望,卻見方少凌像沒聽到她的呼喚一樣大步流星走向前。

  「少凌……救我,我被人跟蹤了!」話說出口,沈予凡才意識到恐懼早已和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跟蹤?

  方少凌還是把這兩個字聽進去了。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予凡,她身後根本沒人。方少凌又環視了商場一周,完全不見有可疑人物的蹤影。

  沈予凡回頭,果然已不見了那幾個小混混的蹤影。她無奈地看向方少凌,原本求救般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

  他不相信她。這種認知讓沈予凡心痛不已,隨後即被失望和冷漠所取代。

  她在耍什麼把戲?

  方少凌忍不住很小人地忖度沈予凡的動機。上一次見面,兩人已撕破臉皮,現在她又跑來商場跟他說她被跟蹤了?這只是她的「求和」手段罷了,他不要再無止境地包容她,不要再一個勁兒地當傻子了,過往的付出他都得到了些什麼?如果他現在還看不明白、學不聰明,那他才真的是沒救的大傻子!

  四目相對,一人眼內滿是驚恐,另一人的眼神卻平靜無波。

  「我這裡很安全,如果有人跟蹤你,你可以跟門口的保安說,也可以報警。」方少凌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又或許是直接讓你的新歡來救你。」

  沈予凡眼中的渴求轉而變成難以置信,心臟像是被狠狠一戳,她痛得無法言語。

  「我還有事,先走了。」方少凌驚覺自己故意說出此話時的不自在。

  沈予凡呆呆地望著方少凌留給她的背影,竟是如此的……乾脆利索。淚霧來不及在眼中積聚,沈予凡連忙摸索著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商場。

  本以為自己選擇走消防樓梯已足夠小心,不料還是在走出後門時在小巷子裡被蒙藥帶走。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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