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2025-01-26 16:05:02
作者: 白玉蘭
在S省的第二個周末,也是沈予凡在「朗日律師事務所」上班以來過的第一個周末。先前由於在賓館裡住了一周花去不少錢,這下,沈予凡索性在中介行的幫忙下在J區租了一套房子,一房一廳,空間偏小,可她一個人住也是夠的了,房子倒顯新,聽中介行說是一位老太太急著到加拿大去跟子女團聚,想找個愛乾淨的女租客幫她看房子,租金每個月只要1500元,還含了管理費,至於水電費另算,前提是租客必須要愛乾淨,平時得注意衛生,免得把房子弄得烏煙瘴氣。
以上的條件沈予凡表示無異議,中介行便帶她去看房子。其時房東老太太也在場,聽中介行說老太太要見過租客,認為過關了才可以租她的房子。沈予凡就這麼站在老太太跟前,像未過門的媳婦在接受未來婆婆的面試似的。
「你是哪裡人?」
老太太一開口就問的這個問題,讓沈予凡心裡不得不懷疑她的動機,難道她若不是S省的人,房東老太太就不租給她了?唉,沈予凡在心裡嘆了口氣。
「聽你口氣不像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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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這麼認為了,為什麼還要多此一問?沈予凡在心裡偷偷反駁。
「我是J省的。」她還是選擇了說實話。
「你結婚了嗎?」這個問題也要問?這到底是怎麼了?
沈予凡忍不住看向一旁中介行的人,對方也只無奈地攤攤手。
「我……結婚了,不過……又離了。」沈予凡沒想到,到了S省這事還是會被提起。
「嗯。」老太太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在家一般多久搞一次衛生?」
沈予凡連自己最近一次搞衛生是什麼時候都忘了。好像從離家讀書開始就沒再搞衛生了,家裡都是媽媽負責。嫁給了方少凌之後,方家有李嫂在處理家務事,她是真的想不起來最近一次搞衛生是什麼時候了。
「三天搞一次,忙的話一周搞一次,不過是大清潔。」她若想要再找到這樣離工作的地方不很遠,又新、環境又好、租金相比之下較便宜的房子,恐怕是比登天還難。
「忙?」老太太挑剔的眼神又瞟向沈予凡,「你是干哪一行的?」
「律師。」這老太太怎麼越問越……
「從業多久了?」連這個了也要問?沈予凡都快站得僵掉了。
「兩年。」
「當律師的收入很可觀哦,這1500元的租金好像也太低了點。」老太太好像在盤算著什麼。
「老太太……」
「我夫家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太太。」老太太……不,李太太打斷了沈予凡的話。
「李太太,我想您久居S省也知道這裡的物價有多高,我來S省還不到兩周,才上班幾天……我是一個人過來的。坦白說,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房子,這裡環境好、空氣好、又安靜,最主要還是租金便宜。其實,1500元的租金,再加上我在租期間要幫你看房子的話……你在外頭請個保安看房子,一個月工資也不止這個數字了,對不對?要是再加上搞清潔的話,那就相當於請了個傭人,這麼一算下來,我這每個月交1500元租金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沈予凡心裡是真的著急了,就怕李太太不把房子租給她。
「呵呵……」李太太不怒反笑。「你是律師,論口才我比不上你。」李太太止住了笑,看向沈予凡,「房子呢我可以租給你,並且這房子裡面的家私、家具你都可以使用,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保養這房子裡面的任何一件家具。我可是會不定期回來檢查的,我沒空回來,我也會讓對面的鄰居過來檢查,我跟她關係可好了,要是你不好好愛惜這房子裡面的家麼,我就立馬讓你收拾包袱走人!」
「好好好,我一定會將您今天說的話牢記在心。」聽李太太這麼一說,沈予凡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
「來,拿著。」李太太遞給她一張紙條,上在寫著一串數字。「這是我的存摺帳號,你每個月月底……」想了想又改口,「每個月25號前就要將下個月的租金打到我的帳戶里,如果我沒能準時查到帳的話,我也會讓中介行的人上來轟人!」
「好,我一定記得,每個月25號之前一定將下個月的租金打過去。」
沈予凡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請問還有其他要注意的嗎?」
這回老太太反而疑惑地看向沈予凡,仿佛她剛才問了一個多愚蠢的問題。
「總之,一句話,你要把我的房子當作是你自己的房子那樣來愛惜,understand?」
「嗯,我會的。」沒想到這李太太還會說幾句洋文呢!
這樣,沈予凡總算以每月1500元的低租金租來了一套小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她連買鍋碗瓢盆的錢都可以省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從今往後,她又得與家務活打上交道了。沒辦法,李太太也說了,她會讓對門那個鄰居不定期過來檢查的,萬一發現她將地面弄髒了,家私沒有擦乾淨,那她可就得卷包袱走人的。為了讓自己住得舒適一些,也為了省點錢,搞搞清潔衛生也不算什麼啦!
也就因為這個理由,她每三天必然掃地、拖地、抹塵一次,每周末必搞一次大清潔,除了掃地、拖地、抹塵之後,還要將廚房和露台打掃一遍。每個周末光是這項工作就花掉了沈予凡半天的時間。早上9點開始忙的話,那麼忙完也該吃午飯了。
她向來很少自己動手做飯,到了S省吃了幾頓快餐覺得飯菜不合口味,也就嘗試著自己買菜做飯。
沈予凡是個不喜吃辣的人,一吃辣就上火,甚至喉嚨發炎,這對於職業比較特殊,需要常常開口打交道的她來說,辣椒似乎已成了她嗓子最致命的敵人。
初到S省人生地不熟,她下班之後也是形單影隻,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買菜,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睡覺。如果她沒有遇上方少陵,如果她沒有結婚然後離婚,沈予凡想身處異地他鄉的自己也不會如此的無所適從。忽然從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從兩個人睡同一張床變成了自己獨睡,她覺得心裡空空的,壓根沒安全感可言。
沈予凡躺在床上,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回憶著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麼。上午搞了半天的清潔衛生,下午到附近的商場去溜達了一趟,買了一些水果跟食物放在冰箱裡備用。還在附近轉了一圈,摸熟附近的交通地理,比方說離這裡最近的醫院跟藥店在哪裡,她是必須要知道的。還有附近都有哪些銀行,方便自己每個月25號前將租金存到李太太的帳戶里……這幾乎就是她當天的全部生活內容。
不知怎的,今天一整天她都覺得疲乏無力,做事提不起勁。翻了個身,置於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十點。才十點,她不禁感到前所未有的無聊。網線還沒拉好,也就沒法上網,心裡有點煩躁,索性連電視也不看,早早就躺在床上等著入睡。
「方少凌」的名字忽然躍進沈予凡腦海。
他現在怎麼樣了?此刻正在做著什麼?她為什麼會想起他?他和她已經沒有關係了,他們的關係還是被她自己親手斬斷,所以就算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對她來說又有何意義?
知易行難,這四個字是對她此刻心境的最好闡釋。因為她真的好想念方少凌,懷念他們之間共度的快樂時光。他帶給沈予凡的快樂隨著他在她生命中的消失而宣告消失。她終於體會了何謂「一去不復返」。
作為一個向來就不是適應能力強的人,沈予凡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花比常人更長的時間來適應新的環境。這不,到S省已經三個月了,她還沒有完全適應S省的生活方式。這裡的方言沈予凡一句也聽不懂,只有當他們說比較標準的國語時她才能明白他們想表達的意思。
沈予凡初來乍到,丁兆國沒有分案子給她跟進,她的工作主要就是協助其他的律師將手裡的案子辦好。在沈予凡看來,他的工作性質變了,變得不像辯護律師,倒像個事務律師,哪裡需要她協助她就跑哪邊。不過沈予凡對此沒有怨言,一句也沒有。她都想好了,目前她對這裡的人和事都不了解,更別說是對這裡律師的辦案風格,所以跟在他們身邊協助著辦案,說不定接觸多了,還能從他們身上學到些新的東西。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她不妨就當作是丁兆國給她的一個特殊試用期和適應期。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沈予凡沒有朋友,沒有熟人,接觸最多的就是律所裡面的同事,還有她租來的房子對門的鄰居。那是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姓張,沈予凡喚她張姨,聽說跟沈予凡一樣也是離過婚的,家有一子一女,姐姐今年在上大學,弟弟今年高考。這些都是兩人閒聊的時候張姨主動告訴她的。
沈予凡當時心想,一個女人離了婚,還要供子女上大學,這多麼不容易啊!反觀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一個月也要花不少錢,更勿論一個離異了的三口之家。那女人該有多吃力!
也許是同情心作祟,又或許是張姨的經歷跟她的有某種相似之處,每逢過節,沈予凡總給她們家買點好吃的,張姨每回熬了湯也總給沈予凡留一些。聽張姨說她女兒就在S省上大學,放假了也不經常回家。女兒功課很好,人也乖巧,放學、放假經常在外頭做兼職掙錢。
沈予凡心裡莫名有點堵,人人都說S省是個好地方,是個大都市,可是在這個繁華的大都市裡,依然不乏為了生活而不得不從事著辛苦工作的人們。張姨一家三口就是這樣的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在這裡,沈予凡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每天下班她都是邁著沉重的腳步、拖著疲憊的身體進入家門。工作上的事情很瑣碎,她毫無怨言。沈予凡甚至還要感謝這忙碌的工作,讓她沒有多餘時間可胡思亂想,自然也就不會想起方少凌。只在每晚躺在床上快要入睡的時候才會習慣性地想起他,想著在與S省距離了那麼遠的G市裡面的那個他此時此刻在做著什麼,沈予凡竟還會大膽地猜測,方少凌會否也像她想念他一樣想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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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