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也許是新婚的緣故，沈予凡和方少凌仿佛墜入了時光隧道，竟像回到了甜蜜的熱戀時期。蜜月期兩人去了一趟澳洲，而在去澳洲前還特意去了一趟香港，因為方少凌的奶奶身體不好，當時還在醫院裡，所以沒能來參加婚禮。在香港陪了奶奶兩天，才從香港直接出發前往澳洲。

  

  方少凌的奶奶快八十高壽，頭髮花白。聽方少陵說奶奶的身體由於之前做物療才會變得像如今這般瘦弱，脫髮的現象也越來越明顯。

  沈予凡陪同方少凌在酒店checkin之後就直接到奶奶家去。奶奶和方少凌的大伯住在一起。兩人見了面，依禮都給奶奶奉茶，算是給她補回婚禮上的。老人家笑呵呵地喝下，就拉著沈予凡的手在一旁閒話家常。先是問她在方家住得習不習慣，然後又把方少凌誇讚了一遍，說他如何孝順，如何出色，相信也會是個好老公、孩子的好爸爸。當問及沈予凡計劃何時生小孩時，當事人只能尷尬地看著方少凌，對方卻不說話。沈予凡只好戰戰兢兢地跟奶奶說了她的想法。

  沈予凡沒想到奶奶竟說好，說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一味地依靠男人，還說方少凌娶了她是方家的福氣，結果她都被奶奶誇得不好意思了。

  「予凡，來，」奶奶接過大伯娘遞給她的方方正正的紅色盒子，一隻晶瑩剔透、潔白無暇的玉手鐲出現在沈予凡眼前。「你和我孫子的婚禮我都沒能到場，真不好意思。這隻白玉手鐲是我托方凌他大伯從外地給我帶回來的，送給你，就當作是給你的結婚禮物。」

  「不不不，」沈予凡受寵若驚，方家每一個人都這麼大手筆，她真的不敢再接受他們給的東西了。「奶奶您太客氣了，您的心意我非常感激，但是真的不必送我東西了，我……我受不起。」

  玉器她懂得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懂。這隻玉鐲色澤均勻，晶瑩剔透，通體圓潤，內側呈扁平狀，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她作為一個晚輩，作為方家剛入門的媳婦，何德何能接受方家上下贈予她的這些貴重禮品？

  「你受得起！」奶奶握起沈予凡的手，轉身對方少凌說，「少凌，你幫予凡戴上這玉手鐲。」

  「是，奶奶。」方少凌拿著手鐲走到沈予凡的跟前要幫她戴上，無奈，鐲子圈口似乎有點小。

  「予凡，跟我去用洗手液洗洗手，准能戴上。」大伯娘說話的同時已走向沈予凡。

  「對，快跟你大伯娘去。」奶奶表示同意。

  於是沈予凡便跟在大伯娘身後進入洗手間。果然，用點力手鐲便戴進了她的左手手腕，不大不小剛剛好，仿佛是量身訂做的一樣。

  真漂亮，真好看！沈予凡看著手上的白玉手鐲，臉上是平靜的，心裡卻發出陣陣讚嘆。

  在香港呆了兩天，告別了奶奶和大伯一家，便按計劃跟著香港的旅行團出發到澳洲，在澳洲前後呆了八天才返回香港，又去大伯家走了一趟，送上一些旅途中買的禮物才坐車返回方少凌家。奶奶的氣色也好了一些，大伯娘說每天都陪奶奶到外面去走走，多見一些人，心情好了，氣色也就好了。

  處於新婚蜜月中的兩人都感覺特別甜蜜，蜜月旅行途中不論去哪裡都是一起行動，所以儘管身處澳洲，但只要和方少凌在一起她就不會害怕，哪怕身處一個她不曾到過的國家。

  還在和方少陵談戀愛的時候沈予凡曾經提起過，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到澳洲去走走，去充滿綠意的牧場看看，摸摸那裡的綿羊，哪怕什麼都不做，只要到澳洲去走一圈，她都會覺得人生又少一些遺憾了。然而，連她自己都搞不懂為何自己就那麼嚮往去澳洲。

  而這一次蜜月旅行，她的願望一一得以實現。當她站在那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時，心中的好奇與玩心更重了，恨不得在幾天之內就飽覽這個陌生國度一切最美的事物。當然這個是不可能的，他們窺見的僅僅是這個陌生國家最美的其中一部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他們的蜜月旅行結束了，新婚後的三個月又過去了。這三個月裡面，沈予凡很聽話地每天下班都在方少凌的陪同下練車。最初的一個月方少凌幾乎每天都當她的「陪練」，但由於他的應酬漸漸多了，生意上的事忙起來了，沈予凡也就只能報班學車，一來不會耽誤她的學車進度，二來也不會影響方少凌的休息。方少凌上班已是很累了，她怎麼好忍心占用他下班休息的時間。

  這是他們結婚後的第四個月。

  和方少凌在一起，沈予凡似乎都是數著過日子的，這個習慣從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養成。有時候沈予凡還真挺佩服自己的好記性，總有辦法記得他們開始交往的日期，他們的第一次接吻，她第一次到方家，她的第一次……

  「老婆，又發呆了？」方少凌將沈予凡從臆想中拉回現實，她這才發現從方少凌進入浴室到他走出浴室，自己都在看著手腕上的那隻白玉手鐲發呆。

  沈予凡聞聲抬頭看看他。「後天就要考試了，我有點緊張。」

  「哈哈……」方少凌聞言笑了。「你連天下第一難考的司法考試都能考過，這個小車考試也就小巫見大巫，你一定能考過的。」

  「那萬一考不過呢？」

  「你還有補考的機會。」

  「可是我不想補考。」工作忙，不可能再像這次一樣安排幾天專門用來考小車牌的了，她可不想拖慢了工作進度。

  「那你就努力一點，一次性通過嘛！」方少凌用毛巾擦著剛洗過的頭髮，依然耐心地和她繞來繞去，像說繞口令似的。

  「但願我能一次性通過。」筆試沈予凡是順利通過了，而且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但即將要考的是車試，她哪能不緊張。

  「會的，別想太多，上班都死了不少腦細胞了，你現在還要為這點小事摧殘你的腦神經嗎？」方少凌將手中的手巾掛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在電腦前坐下，移動著滑鼠。

  「說的也是，」沈予凡被他這麼一安慰，像個孩子一樣又恢復了平靜狀態。

  這時候，沈予凡的手機響了，是狄志軍。他上次和林佩嫻也有參加沈予凡和方少凌的婚禮，接著就三個月沒有聯繫了，沒有電話，也沒有在QQ上聊過。還記得當時在方少凌和沈予凡的婚禮上見到林佩嫻的時候，她似乎更加清瘦了，和狄志軍之間隱約存在的間隙，倒不像上回在B省出差的時候所見的那樣親密。現在狄志軍忽然來電，究竟是有什麼事呢？

  沈予凡抬頭看了看正專心看著電腦顯示屏的方少凌，猶豫了一下，她才按了接聽鍵。

  「你好！」該不會又和林佩嫻吵架了吧？沈予凡暗自猜測。

  電話那頭沒有馬上答話。

  「你好！」沈予凡又說了一句。

  「予凡，」是狄志軍。

  沈予凡連忙又抬頭看了看方少凌，留意著他臉上的表情。

  「你……你怎麼了？」狄志軍的語調有點沉，沈予凡不禁猜測著種種他打電話過來的目的。

  方少凌聽沈予凡這麼一說，忍不住朝她望了一眼，她連忙不著聲色的避開方少凌的注視。

  「我現在就在G市，你方便出來嗎？」

  「現在？」沈予凡看看時間，八點四十分。「現在很晚了，」抬頭又撞進方少凌的視線，「你等等，先別掛電話，」沈予凡連忙穿了拖鞋離開房間到二樓的露台去，再這麼說下去，方少凌怕是又要起疑心的。

  「你怎麼來G市了？」據她所知，狄志軍現在工作的地方離G市隔了三百多公里，怎麼忽然就到G市來了呢？「是出差嗎？」

  狄志軍沒有馬上搭話，沈予凡聽見話筒里傳來他長長的呼吸聲，聽著倒像是嘆息。「是的，我跟同事到這裡來拜見幾位客戶。」聲音淡淡的。

  狄志軍以前在G市旁邊的市區工作過，這回敢情是來拜訪曾經有過聯繫的客戶。「哦，這樣啊！」

  「我好不容易來到G市，你不出來喝一杯？」狄志軍的語調輕快一些了，甚至還有一點點調侃的意味。

  「但現在很晚了，我不方便，最近也累，所以想早點睡覺。」如果可以的話，沈予凡希望能和狄志軍再也不要見面，她這是為方少凌，也為她自己。

  忽然露台的燈亮了，沈予凡被嚇一跳，回頭便看見方少凌，他就套著睡袍，倚在門邊微笑看著他心愛的女人。

  沈予凡朝方少凌無聲地笑笑。

  「那……那好吧！」狄志軍依依不捨。

  「那我們下次有空再聊？」沈予凡不再給狄志軍拖拉的機會，快刀斬亂麻似的進入通話的尾聲，因為她看見方少凌已經向她這邊走來。

  「好。」

  「晚安！」然後便掛了電話，將手機收入外套口袋，張開雙手看著走到自己面前同樣張開懷抱準備擁她入懷的方少凌。

  「這麼神秘，還要出來講電話，是誰呀？」方少凌似是無意地問。

  「一個好久沒見的同事。」沈予凡將臉埋入他的胸前。

  「男的女的？」

  「女的。」她必須撒謊。「她說剛好到我們市里出差，想約我出去見個面，我說太晚了，有點困，就不去了。」為了讓方少凌不起疑，沈予凡也必須多說一些謊話來圓剛撒下的謊。

  「哦。」方少凌有點慵懶地應了一聲。

  「我們回房睡覺吧！我困了！」她在方少凌胸前磨蹭。

  「你這個小妖精。」方少凌笑著摟著她回房。

  很幸運地，經過沈予凡不懈的努力，終於一次性通過了小車駕照考試。駕照到手已經是一個多月後的事情。她特意約了沈愛玲、歐陽嵐、周蘭英和劉彩潔幾個人去逛街、吃飯，方少凌說難得一次聚餐，他就不跟著出來當「電燈泡」了，把空間留給她們五個女人。於是當天晚上一下班，沈予凡就直接從律所開著車去指定的地點和其餘四人匯合。

  

  正如方少凌所說的那樣，她們五個人真的是難得聚在一起，因為這五個人裡面，就只剩下劉彩潔沒結婚。至於沈愛玲，她呀，原來比沈予凡結婚還早，明明上一年都已經和霍家強拿了結婚證書了，就是遲遲未辦婚禮，還說不想辦婚禮，一切從簡就好。要不是兩個月前大伙兒去她家燒烤，在她房間坐得無聊翻她抽屜的話，恐怕還不會發現她和霍家強的結婚證。她們幾個當時真的是愣在那裡，甚至還懷疑起那結婚證的真實性。

  當晚，沈愛玲和霍家強就被她們四人包圍了，嚴刑逼供，非得要他們倆將事情交待個一清二楚，否則她們四人誓不罷休。沈愛玲這才吞吞吐吐地說了真話。說她上一年十月份已經跟霍家強去領了結婚證，當然這是霍家強的意思，這點霍家強倒主動承認了。沈愛玲跟霍家強拿了結婚證是為了讓他安心，畢竟霍家強也已經三十多歲了，他不急他家人也替他著急，再說他也很疼惜沈愛玲，所以沈愛玲才會心甘情願地跟他走進了民政局。只是，沈愛玲潛意識裡還不想結婚，對她來說，一場婚禮遠比一紙結婚證書更能證明她是「有夫之婦」，所以她才瞞著她們，又拖著霍家強。

  要知道世界上還沒有密不透風的牆，既然她們都發現了，當然不會讓沈愛玲給跑了，不約而同地為霍家強當說客，敦促沈愛玲跟霍家強辦了婚禮。而這場隆重的婚禮就在一個月前辦妥了。想想當時她們四人圍著沈愛玲跟霍家強兩人，直對沈愛玲做「思想工作」時霍家強向她們投來感激的目光，沈予凡不禁又笑了。霍家強真是愛慘沈愛玲了，虧她還一天到晚玩心那麼重，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定不下來。還跟方少凌那麼「鐵」，霍家強能不吃醋嗎？簡直是無奈。

  「想什麼那麼開心呀？」沈予凡抬頭，包廂的門已被拉開，沈愛玲、歐陽嵐和周蘭英都到了。

  「想你們啊！」沈予凡這才發現自己又發呆了。

  「哎呦，咱們沈大律師這嘴巴越來越甜了。」沈愛玲調戲似的摸了沈予凡下巴一把，害她脖子被撓得痒痒的。

  「一定是她老公教的，改天我們得敲得一筆，看他還敢不敢教壞咱們純情的沈律師！」歐陽嵐說得振振有詞。

  「呵呵……」沈予凡真受不了她們幾個，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住，又拿她和方少凌來茶餘飯後。「怎麼不見彩潔，她沒跟你們一起來嗎？」

  「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說在外面，讓我們先過來，我還以為她已經到了呢！」周蘭英拿出手機，「我再打給她看看。」

  「暫時無法接通，」周蘭英連續撥了兩次才得出的結論。

  「大家餓了，我們先點東西吃，邊吃邊等吧！」一呼百應。

  這是她們最常來的日本料理店，環境優雅別致，料理還做得特別好，所以這五個女人只要都有空，那麼這兒就是她們首選的聚餐地點，方少凌笑話那兒都快成她們的大本營了，哪天回來找不到她直接開車上那兒准能找到。

  「愛玲，你跟霍家強新婚燕爾，你這次出來他同意了嗎？」說話的是周蘭英。

  「笑話，我要出來還得徵詢他意見，這都成什麼話了？」沈愛玲一副聽了天底下最大的冷笑話的樣子，有驚訝，也有倔強。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予凡那樣呀，」沈予凡正夾了一塊三文魚，聽到沈愛玲提及自己的名字，馬上將三文魚放進口中細細咀嚼，然後看向沈愛玲。「人家一般都說『妻管嚴』，咱們予凡可開創了『夫管嚴』，去哪裡都要被方少爺管著，做什麼都要向他報備，生怕少見他太太一會兒就被別的男人帶回家似的。」沈愛玲誇張的表達方法惹得歐陽嵐和周蘭英都笑成一團，連沈予凡這個當事人也不禁莞爾。

  「哪裡，我才沒有呢，」沈予凡辯解，「他也沒怎麼管我，而且我平時也比較忙，很少往外跑，下班了就回家。」

  「還說沒有呢！」周蘭英用懷疑的眼光瞅著沈予凡，「你和他剛從澳洲度蜜月回來不是還有兩三天才上班嗎？當時剛好是周末，我們就提議去泡溫泉，兩天一夜，結果怎麼了，你老公不讓了吧？否則你當時怎麼會不跟我們一起去？」看來她們和方少凌積怨頗深呢，呵呵！

  「我認同蘭英的說法！」歐陽嵐第一個舉手贊同。

  「不是啦，前一天我們才從澳洲回來，他是怕我到處跑太累了，所以才……」沈予凡一心要為方少凌解釋。

  「別再解釋啦，不就是幫方少凌掩飾嗎？」周蘭英吸了一口果汁，「現在結婚了，體會到什麼叫『有異性沒人性了吧』？」周蘭英嘴角還掛著幾分戲謔的笑。

  「我真的沒有啊，你們相信我嘛！」這下沈予凡只有投降的份了。

  「叩叩叩，」門被敲了三下然後便被服務員拉開。

  「對不起，剛剛有點事所以來晚了」。劉彩潔輕輕喘著氣進來了，額頭上還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她今天穿著一身天藍色連衣長裙，長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顯得很清爽。

  「我們都快吃飽啦！」

  「你是特意趕過來買單的是吧？」

  一幫女人都笑了，全都看著劉彩潔。

  「不會的，說好了這頓是我請客的，」沈予凡笑著替劉彩潔解圍，「來，先點東西吃，我們再慢慢聊。」她將餐牌放到劉彩潔面前。

  雖是驚鴻一瞥，但沈予凡還是留意到劉彩潔那紅了的雙眼，像是剛哭過。但她沒有當場問出來，既然劉彩潔都那麼努力掩飾自己哭過的痕跡，她又怎麼能戳穿呢？就是不知道這個姑娘到底遇到什麼傷心事了。她也只比沈予凡小兩歲。

  聚餐結束了，一行五人又去逛街買衣服，沈予凡選了兩條夏天穿的連衣裙，給方少凌買了兩件夏天穿的襯衣，還給他買了幾雙深色的襪子。印象中他現在還穿著的襪子是結婚的時候買的，現在該換新的了，想了想，沈予凡索性給方少凌買了五雙，清一色全是黑色的。

  這一晚她們每個人都收穫了不少，不但給自己買，還給另一半買了東西。只有劉彩潔一個晚上都沒說幾句話，看著好朋友都忙著幫自己心愛的男人挑選東西的時候，她眼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哀傷，這些沈予凡都看在眼裡。

  「好啦，都九點多了，該買的都買了，也該回家了。」周蘭英發話。

  「好，那我們先回去了。」沈予凡應和。「彩潔就坐我的車吧，我也順路送你回去。」沈予凡看向劉彩潔，感受著她略帶感激的回視。沈予凡裝作看不懂她的意思，然後才看向另外幾個姐妹。

  「愛玲你送蘭英回去是嗎？」沈予凡像是天生的領導者般一一安排核實著每個人的收尾工作，「那嵐嵐呢？」

  「方磊他說已經出發過來接我了，不用擔心我，你們先回去吧！」歐陽嵐挺著個大肚子，將右手上提著的東西換到左手上提著。已經七個多月了，再過兩個月左右孩子就要出生了。

  「夫管嚴！」沈愛玲和周蘭英異口同聲。

  大家都笑了。

  給讀者的話: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