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方少凌陪同沈予凡到美發廳卸了妝洗了頭髮，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一整晚肚子空空，她可是等所有客人離了場才到後台去吃點東西墊肚子，無奈身體疲乏，胃口不好，只喝了一碗用花生、蓮子、紅豆、薏米等等具有特別吉祥意義的食材熬成的甜湯。

  「李嫂，麻煩給予凡做一碗麵條，她今晚沒吃東西。」李嫂和方少凌扶著沈予凡回到房間在床邊坐下，方少凌向李嫂交待。

  「好的，我這就去。」李嫂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房門下樓去了。

  

  「累了吧？」方少凌脫下西裝禮服，在沈予凡跟前身旁坐下，將她的身體輕輕摁向自己的懷抱，好讓她有所倚靠。

  「嗯。」還真不是一般的累，再加上肚子空空，有氣無力的，沈予凡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李嫂在廚房給你弄吃的，你先去洗澡，洗好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好不好？」方少凌的聲音宛如一首催眠曲。

  「我好想睡覺」，沈予凡背靠著方少凌撒嬌。

  「要不我們一起洗好了！」說著一把抱起沈予凡走進浴室。

  沈予凡主動摟著方少凌的脖子，安靜地靠在他懷裡，閉上雙眼。

  方少凌將她抱進浴室，讓她坐在流理台上才放開她。

  「還很困嗎？」方少凌輕拍她的臉。

  「好睏！好餓！」沈予凡無精打采。

  「乖乖地洗了澡再睡，嗯？」方少凌伸手從一旁的衣物架上取出她的浴袍，放到她的懷裡。「快，別耍賴啦！」說著又將她抱下流理台，轉身走出浴室，還順手幫她帶上了浴室的門。

  沈予凡的疲憊在溫水的沖刷下盡數退去，人似乎也清醒了不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晚的婚宴。低頭看看右手無名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它跟她一樣也在接受著溫水的洗禮。

  她結婚了。這層認知比當時拿到了結婚證書還要深刻。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為何人們將婚禮看得如此重要，因為她親身體會了，親身感受到了，一場婚禮、特別是排場壯闊的婚禮，更能讓新人有「結婚」的感覺。是的，是感覺。

  沈予凡在淋浴間呆了半個小時才用浴袍裹著身體走出淋浴間，到浴室的簡易衣櫃拿出一套純棉睡衣換上，這才步出浴室。偏頭便看到書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汁湯麵。

  見沈予凡從浴室里出來，方少凌便從電腦前抬起頭來。

  「李嫂剛做好的，趁熱吃吧！」方少凌從書桌旁的椅子站起來。

  沈予凡直接向方少凌走去，在椅子上坐下。也許真的是太餓了，她聞著那碗雞汁湯麵竟覺得異常的香，嘗在嘴裡也特別的可口。

  「好好吃哦，你要吃嗎？」逃予凡抬頭看向方少凌，發現他正倚著書桌站立，看著她。

  「我不餓，你吃。」聲音柔柔的。

  很快地，湯麵已被她吃掉一半。

  「少凌，為什麼你爸爸送我車？我又不會開車。」這是她心裡憋了一晚的疑問。

  方少凌轉身搬來另一張椅子，坐到沈予凡身旁。「是爸主動提出要送你一樣東西的，不過呢買車就是我出的主意。」方少凌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搖著，「爸已經將大部門的生意都交給我打理，我擔心以後陪你的時間更少了，甚至沒辦法每天都接送你上下班，所以我就提議爸爸送你一輛車，然後我下班回來就教你開車，當你免費的教練。」

  「但是……車應該很貴吧？」她想，一定很貴。

  「價格你就別多想了……我不告訴你。」

  「一定很貴！公公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

  「是我們一家人送的，這樣你會不會沒那麼過意不去？」

  「但再怎麼樣這禮物也太貴重了，我好像什麼東西都沒有送過給你爸爸呢！就連上回你爸爸生日我都沒送他生日禮物！」這事她如今提起，還是心有餘愧。

  「其實就算這回不以這樣的名義送你車，將來還是要買的。」方少凌拍拍她的肩膀，「剛剛也跟你說過了，我以後可能沒法每天都接送你上下班，沒辦法天天陪在你身邊，如果你學會了開車，那麼不論颳風還是下雨，我不在你身邊也不用擔心你會吹風著涼、淋雨感冒了，而且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回家也方便一些。」

  如果說她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沈予凡沒想到方少凌連這些都幫她想好了，甚至比她想得還周到。沈予凡忽然感到深深的內疚。她自問，除了在工作中自己能獨當一面之外，她在生活中到底能做些什麼？律師的工作很繁瑣，隨著人際關係網的擴展，她手中的案子越接越多，逐漸打出自己的名號。一個月除了每周雙休那兩天就壓根兒沒有空閒時間，有時連周末都泡在辦公室或家中的法律書堆里。她開始感到時間的緊迫。

  「怎麼了？」見她不出聲，方少凌將臉湊近。「快點吃，都涼了。」

  沈予凡不再說話，靜靜地吃著碗中的米線。方少凌則進了浴室洗澡。

  在這之前沈予凡壓根沒想過學開汽車，如今因為方少凌的安排她才決定學著開汽車，由他來教，然後再找機會考車牌。沈予凡忽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再看看現在的自己，前後變化太大了，更像是一個人的前世與今生。

  不消片刻，那一碗雞汁湯麵已見底，沈予凡離開書桌，慢慢地打量著這以紅色為主色調的新房，撫過那張精緻的梳妝檯，在鋪著紅色四件套的大床上坐下。不經意看到放在床頭柜上面她的那個紅色皮包，沈予凡隨手將它拿過來，拉開拉鏈，裡面是一片紅——全是參加婚宴的來賓給的紅包。她將手探到包包的最底部，摸到了一個小紅布包，鬆開綁帶，裡面全是親戚朋友送的手飾，一片金黃。然後又打開公公給她的「大禮」，那兩根鑰匙握在手心沉甸甸的。這件禮物真的太貴重了！她受寵若驚。但轉念想想方少凌剛剛說的那番話，心裡也就不像原先那樣感到過意不去了。說不定等考了車牌之後，她休息的時候可以帶著媽媽和公公婆婆她們到處去逛逛呢！方少凌也說了，他已經逐步接手方家的連鎖超市生意，陪她的時間也許沒以前戀愛時候的多，他不在家的時候，她這個當媳婦的自然要挑起孝順公婆、守著方家的責任。

  沈予凡又拉開抽屜，取出婆婆送的那一套手飾和方少凌求婚時送她的求婚鑽戒，細細地觀察著、撫摸著，感受著它們最真實的觸感。然後將車鑰匙放進抽屜，將所有的手飾收進保險箱，徒留手上的紅寶石婚戒。

  「發什麼呆？」沈予凡正坐在床上，背靠床頭低頭打量著手上的婚戒，方少凌忽然發出的聲音將她嚇了一大跳。

  「洗好了？」沈予凡怔怔地看了方少凌一會兒，心情平伏一些才開口。

  方少凌身穿睡袍一步步走到床前，鑽進被窩裡，和她依偎著靠在床頭的軟墊上。

  「喜歡嗎？」方少凌握著她的右手，目光也停留在她手上戴著的那枚鮮紅欲滴的紅寶石婚戒上。

  沈予凡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喜歡。」

  「喜歡就好，就怕你不喜歡紅寶石。」

  沈予凡輕輕搖頭，但想了想還是將心底的疑問吐了出來。「我們這場婚禮一定花了不少錢吧？」她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如此在乎這個，也許在別人看來婚禮花男家的錢是理所當然的，這無可厚非。但按她這種實際情況看來，她無法釋懷。先是送她小汽車和一套千足金手飾，又是紅寶石婚戒，婚宴一百來桌和會場布置不說，光是那三樣東西就不少錢，單位足以用「十萬」來衡量。

  「這花的是我們家的錢，你有什麼好擔心的？」方少凌說得輕巧。

  「是你們家的錢沒錯，但我倒覺得有點……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有點太鋪張了。」她和大多數的女性一樣，都希望能極盡豪華氣派之能事將一生一次的婚禮辦得體面些，自己感覺有面子了，也讓來賓耳目一新，印象深刻。可真正得到了，她又神經質地覺得太浪費、太鋪張。

  「呵呵……」方少凌笑著在她脖子上磨蹭了一下，「你想得太多了！錢是花出去了，但花得有價值不是嗎？我們和所有的來賓都高興，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再說，如果我們方家唯一的兒子娶媳婦都不辦得體面一些，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來參加婚禮的來賓以及和我們家生意來往密切的客戶會怎麼想？」

  方少凌一語驚醒夢中人，沈予凡恍然大悟。又是生意場上……

  「你說得也有道理。」這下她可真的認同了方少凌的說法。

  「唔……」方少凌趁沈予凡不備將她撲倒，吻上她的唇，她好不容易將方少凌推開一些。「你偷襲我！」

  方少凌雙手支著身子俯視著她，「你也累了，我們該休息了不是嗎？」

  「你這樣我怎麼睡？」沈予凡看出了他的意圖，但是就要裝糊塗，還故意瞟了他一眼。

  

  「為什麼不穿我給你買的睡衣？」

  沈予凡的雙眼頓時瞪得像燈炮一樣大，臉上仿佛被灑上了一層辣椒粉。「你那套根本就不叫睡衣，比較像內衣。」她感覺好彆扭。

  「呵呵……」方少凌笑了，他索性在她身旁躺下，伸手環著她的肩膀。「那可是我親自給你選的哦，新婚之夜你就這麼不給老公面子？」他的臉貼著她的，輕輕摩擦著，讓她感覺痒痒的。

  「我不敢不給你面子，所以我現在身上穿的這一套也是你買的呀！」沈予凡努力讓自己不笑出來。他給她買的那一套情趣睡衣，不，應該叫情趣內衣，穿了跟沒穿有什麼區別？

  「沈律師現在是巧舌如簧了，還學會用那一套跟老公說話繞來繞去了是吧？新婚照之夜還將自己裹得像粽子似的，」他笑著用手握著她的下巴輕輕住上抬高一些。「怕了？」

  「我哪有？我對誰都可以唇槍舌劍，但對老公你就不可以，免得被你反咬我一口。」沈予凡裝作一副小白兔遇上大灰狼的無助可憐樣，但說的卻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呵呵……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去把它換上我就不咬你。」方少凌的話幾乎是貼著她的雙唇說的，嘴唇有意無意地滑過她的。

  「不要！我不穿！」她堅決拒絕穿上那麼恐怖的情趣睡衣。

  「你確定不穿？」方少凌輕輕地捏了她的腰一下，沈予凡不自覺地悶哼一聲。

  「不穿！」受到他的控制，她仍說得斬釘截鐵。

  「好，那就不穿。」他同意了？但下一秒方少凌卻將手伸到她背後，來回撫摩著她的後背。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那是她最敏感的部位。

  「啊！」沈予凡驚呼一聲，身子也不禁往他懷裡靠近。

  「老婆你迫不及待了？」方少凌帶著笑意湊近她耳邊小聲地說，曖昧的話讓她一下子紅了臉。

  「你……你噁心！」

  「老婆你的臉好紅啊！」說著還將手撫上她的臉，「還好燙呢！」

  氣壞她了，明知道傳統保守的她根本就接受不了這一類曖昧的話，還故意挑逗她。

  「我沒發燒。」

  「但是我發燒了。」

  「我才不信呢！」

  「真的，不信你摸摸我額頭。」一句無厘頭的話把沈予凡搞懵了，還當真伸手摸上他的前額。

  「你額頭不燙呀！」

  「我的臉感覺很燙。」

  沈予凡又摸摸他的臉，「也不燙。」

  「我的身體很燙。」

  她這才知道自己像個傻瓜似的中計了。

  「你……你耍我？」她在心裡罵自己傻。

  「呵呵……」再次爽朗的笑聲讓沈予凡心神蕩漾。

  她想退出方少凌的懷抱，但她的頭卻已經抵住枕頭，退無可退。方少凌低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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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