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2025-01-26 16:03:56
作者: 白玉蘭
前一天晚上和方少凌在服裝店偶遇狄志軍夫婦一事,在沈予凡和方少凌心裡都落下了疙瘩,以致第二天早上方少凌甚至沒有叫醒她,一個人就到公司去了。沈予凡一覺醒來已是九點鐘,床的另一邊已不見了方少凌的身影,心頭瞬間漾起一陣失落。
輕嘆了口氣,沈予凡慢慢下床走進洗手間梳洗。情緒低落,她早餐也沒吃,到了中午十二點餓得有點犯暈,這才通過客房裡的內線在餐廳點了餐讓服務生送到房間。
填飽了肚子,沈予凡到酒店附近的街道逛了一圈就回房,書看了一會兒就看不下去了,上網也是漫無目的,連平時愛看的電影也沒辦法耐著心看下去。
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予凡。」方少凌的聲音明顯有著疲憊的痕跡。
「少凌,在忙嗎?吃飯了沒?」沈予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無異。
「吃過了,目前手頭有些事情在處理。」
「那你先忙,我晚些時候再打給你,拜拜!」沈予凡匆匆掛了電話,心情更加的低落。方少凌語氣中明顯的冷漠她不是沒聽出來。
沈予凡百無聊賴,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腦海里想的全是方少凌,他的音容笑貌,他的一切一切就像電影裡被剪切好的片段一樣在她腦海里回放。她索性放任自己隨意地躺在床上。如果睡著了就可以不想,那就讓她睡一覺吧!也許睡醒了,少凌也下班回來,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還處於沉睡狀態的沈予凡聽見手機響了,伸手從床頭拿過手機,是方少凌。
「少凌。」
「予凡,我今晚約了朋友談點事情,所以會晚一點回酒店。」
「哦,好啊。」從希望到失望的落差足以將人摔個粉身碎骨,心亦然。
「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今晚在酒店餐廳吃點東西就可以了。」苦苦壓抑只為了不讓他聽出其中的委屈和哽咽。
掛了電話,有那麼一瞬間沈予凡覺得自己和方少凌的距離遠了。她看看時間,已經六點十分了,估計方少凌才剛忙完。他不在身邊,她的生活節奏似乎也跟著亂了。索性拿了浴袍進浴室,換了一身衣服,穿上方少凌昨晚給她買的外套便搭乘電梯到一樓的餐廳用餐。
看看時間,才八點不到。不就是方少凌一天不在她身邊嗎,怎麼時間也跟著變慢了,變得難熬了?心裡好難過,找點什麼打發一下時間吧!沈予凡心想。
離開餐廳她正準備到附近走走,手機卻在這時候響起來了。竟是狄志軍,沈予凡有絲絲不確定地按了接聽鍵。
「你好!」
「予凡,是我!」
……
沈予凡依言來到狄志軍剛剛在電話里提到的酒吧,周圍是一片震耳欲聾的disco,她在吧檯邊找到了狄志軍。
「志軍,你太太呢?」狄志軍似乎喝了不少,而林佩嫻沒在他身邊。
狄志軍打了個酒嗝,「她在酒店……沒……沒來……」
「你怎么喝這麼多呀!」沈予凡無法將她記憶中的狄志軍與此刻眼前已喝得有幾分醉意的男人重迭。事實上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別喝了,」沈予凡從狄志軍手中搶過啤酒杯,「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沈予凡被狄志軍嚇了一跳,印象中她還不曾見識過這樣發脾氣的他,感覺好兇!
「予凡……對不起……」狄志軍慢慢挪動身體,沈予凡順勢扶著他往外走,來到不遠處的咖啡廳,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
狄志軍無力地靠坐在沙發椅的靠背上,微閉著雙眼,沈予凡大膽地打量起眼前的狄志軍。才一年多不見,狄志軍竟變成這樣,這一刻她仿佛身處夢中,不敢相信這會是事實。
「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酒吧去喝酒?你太太呢?」沈予凡壓不住心裡的一連串的疑問。
狄志軍沒有馬上接話。服務生給他們倒了兩杯溫水,沈予凡遞給他一杯,他慢慢接過,喝了一口又無力地仰靠回沙發上,良久才開口。
「我們吵架了。」
沈予凡被狄志軍的答案震住了。
「你們不是來這裡度假的嗎?為什麼……怎麼吵架了?」沈予凡不解。
狄志軍重重地嘆了口氣,強烈的酒味刺激著她敏感的鼻子,她不著聲色地偏頭摒住呼吸。
「佩嫻要和我離婚。」狄志軍這話說得很輕,沈予凡卻再一次被他的話震住了,有那麼一瞬間,沈予凡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難以置信地看著狄志軍。可是,沉浸在震驚當中的沈予凡絲毫沒有想到,與此同時,方少凌居然會和她在同一家咖啡廳里,並且從方少凌所在的位子看過來,能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事實上,方少凌從沈予凡扶著狄志軍進入咖啡廳已經留意到他們。
「離婚?」好久沈予凡才冒出這兩個字,她懵了。「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什麼要離婚?」
狄志軍從口袋裡摸索著,好一會兒才摸出一盒香菸。沈予凡愣愣地看著他從煙盒子裡抽出一支香菸,然後放到嘴裡,正準備點燃。抬頭發現她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狄志軍這才停止了打火的動作,將嘴裡銜著的香菸抽走擱在桌面上。
「對不起!」沈予凡不確定他是在為他抽菸的事道歉還是為別的。
「我記得你以前並不抽菸,喝酒也……,怎麼現在……」沈予凡忽地打住了,怕會說出讓狄志軍不愛聽的話。「發生了什麼事嗎?」她的語氣弱下來了,與其追問不舍,還不如靜靜地等他自己開口。
狄志軍垂眸,「我和佩嫻結婚一年了,一開始我們都過得很開心,每天都能見面,她的體貼讓我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婚後不到三個月,我升職了,升職加薪這是好事,但隨著關係網的擴大,我的應酬也多了。就在這個時候,佩嫻懷孕了。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一直都想有個孩子,當爸爸在我看來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狄志軍淡淡的笑牽動了沈予凡的心,她忽然覺得自己和他的思想觀念區別竟如此之大,狄志軍認為當「爸爸」這個頭銜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但在她自己看來卻是個包袱,為了在事業上打穩基礎,她甚至向方少凌提出婚後兩年內不打算生孩子,過兩年再說。然而方少凌竟答應了。方少凌之所以答應她的條件,並非他不想要孩子,而是因為他太愛她了,所以才會答應了這個讓他的父母和他自己都不甚願意的條件。沈予凡頓時察覺到自己的任性,作為方家的媳婦卻要方家的老人家再等兩年才能擁有自家的孫子孫女。
「有一天,佩嫻外出忘了帶家裡的鑰匙,而當時我正在公司接待重要客戶,無奈之下我只能讓佩嫻打的士到公司來拿鑰匙。」狄志軍喝了一口水,沉默了片刻。「等我接待完客戶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我跟佩嫻說好她到公司就給我電話,我把鑰匙拿過去給她的,但等了一個小時還沒有接到她的電話,我就打佩嫻的手機,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被一個女人接聽了,她告訴我佩嫻打的士發生了交通事故,在醫院。我問了對方是哪家醫院就趕了過去。」
這樣的結果出乎她意料之外。
「到了醫院,醫生告訴我,佩嫻她受了皮外傷,無大礙,只是……只是她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了。」
那一刻坐在沈予凡面前的狄志軍是她所未曾見過的,他完全地陷入了痛苦當中。她想開口安慰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面對這樣的事情,不論說什麼她都會覺得自己很造作。每個人都有煩惱和憂愁,只要找到正確的發泄渠道,使不愉快的情緒得到宣洩,那麼就不會抑鬱在心裡,逼出心病,如果她連宣洩情緒的渠道——耐心聽他傾訴的機會都不給他,連他傷心的權利都剝奪了,那會否太殘忍?
「我不懂,自那件事發生之後,從佩嫻第一次向我提出離婚都已經一個多月了,我還是想不明白她提出離婚的理由是什麼。我們幾乎每隔幾天就因為離婚這個問題達不成共識而吵架。他是怪我嗎?怪我當時沒有及時將鑰匙送回家,害她在的士途中發生交通意外,導致已經五個月大的胎兒……沒了……」
沈予凡不忍再聽下去,因為這太殘忍了。一對幸福的新婚夫妻,準備迎來第一個新生命的降臨,卻中途出現了狀況,致使那個倍受期待的新生命胎死腹中。
「志軍,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好受,雖然我也猜不透為何佩嫻會在那件事後向你提出離婚,但作為女人,我想現在的她心裡一定比你更難受。你要做的是趕快回去陪在她身邊。」她的理智依然處於主導地位。
狄志軍垂下頭,「我這次帶她出來度假就是想讓她釋放心裡的抑鬱,希望她可以開心一些,但看樣子,事情似乎……」狄志軍有點沮喪。
「不會的,事情會好起來的,也許你們需要的是時間,佩嫻她需要時間來撫平失去孩子的傷痛,這個時候她更需要你的關懷和陪伴,」沈予凡認真地看著他,「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作為女人,我更能體會你太太她心中的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我們能做的就是想辦法面對,而不是逃避。所以,你還是早點回去陪陪她吧,不要再借酒澆愁了。」
狄志軍抬頭看著逃予凡,「予凡,你跟我印象中的你,不一樣了。」
「呵呵……哪有不一樣?」
「變得像個女人了!」
「喂,狄志軍,你這是人話嗎?難道我以前就不像女人?」沈予凡伸手佯裝生氣地狠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走吧,少凌應該到酒店了,我也該回去了。」沈予凡從沙發上站起來,狄志軍才慢慢地站起來,身子還晃了一下。
「你還好吧?」她及時扶著他,幫他穩住身體。
「謝謝!」狄志軍站著不動,甩了一下腦袋,清醒一些了才繼續往前走。害怕他會摔倒,沈予凡走在他的旁邊,扶著他的手臂慢慢地走出咖啡廳,走到咖啡廳門外幫他叫了的士,看他上了車,她才打的士回酒店。
沈予凡仍像在做夢,也許是狄志軍和林佩嫻的遭遇在她看來太不可思議,聽著別人的事,對她本人來說就像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總覺得像是虛擬的。不過她心裡總算有了安慰,因為照狄志軍這麼說,他是真的很愛他的太太。沈予凡對他的印象漸漸由負面回到了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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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