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今天是12月23日，明天是西方的「平安夜」，後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聖誕節」。這是沈予凡跟方少凌交往以來過的第一個聖誕節，莫名地她竟對它充滿了期待。

  在和他正式交往前，沈予凡曾多次目睹閨蜜與其男友如何為對方準備節日禮物，籌備聖誕派對。今年的聖誕，方少凌提前告訴沈予凡，他們家在本市經營的三家超市將會聯合在一起，辦一場大型聖誕晚會，時間就定在平安夜當天晚上，沈予凡對此既期待又緊張，比上法庭還要緊張。因為屆時方少凌的父母和家人都將一起出席晚會，與三家超市的員工一起慶祝聖誕，少說也有兩三百人，這樣的大型派對沈予凡還不曾參加過，教她如何不緊張？

  「還緊張嗎？這不像你的作風呀？要是讓別人知道堂堂沈予凡律師在法庭上巧舌如簧，但面對一場聖誕派對卻緊張成這樣子，那你的面子往哪兒擱呀？」

  方少凌和沈予凡手牽著手走在熱鬧的大街上。現下正是聖誕氣氛最濃郁的時候，處處放著聖誕歌，大街上、商場裡人聲鼎沸，情侶成雙成對，就連那還穿著校服下了晚自習的學生也在這日子裡光明正大地挽著手逛街，有說有笑，好一片祥和美好的景象，那股熱鬧勁兒與農曆新年可真是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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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我來說上法庭去辦案是常事，相較於這麼隆重的派對，其實……我覺得派對上更不自在……可這不能算是我的錯吧？」

  「是我的錯，為了彌補我這個過錯，我決定以後每場聚會都必須把你帶在身邊，這樣，慢慢地，哪怕你出入更大型的聚會也如同在法庭上一樣鎮定自若了。」

  「哈哈……」方少凌的這一番說詞引得沈予凡發笑，「但與此不一樣的是，我在法庭上是滔滔不絕地為我方當事人辯解，但在聚會上我必須儘量少說話，因為話應該留給派對主辦方來說。」純粹是她的個人見解。

  「這就沒錯了，明天的聖誕晚會我們家就是主辦方，屆時我請沈律師你上台去發表一番演說，怎麼樣？」

  「你別嚇我！」沈予凡真被方少凌的話嚇了一跳。「這回是見習，你總不忍心見我當眾出糗吧？」無奈之下沈予凡只好向他撒嬌求饒。

  「你的說法也有道理，我考慮考慮你的提議。」方少凌根本就是有意要捉弄她的嘛！

  最後，逛街果然是純粹的逛街，不在任何一家店逗留太長時間，倒是幾乎把所有的店面都逛了一遍，感受每家店不一樣的聖誕氣氛，細細點評著每家店的聖誕裝飾風格。

  平安夜當天，派對舉辦的地點定在本市某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到場的人員有三家店的大部門員工及其它分店的管理層及員工代表，再加上部分員工帶了家屬，總人數竟超過了四百。

  沈予凡是這四百多人中的一員，身處這樣的熱鬧氣氛中，她原有的緊張情緒反而被沖淡了。她本身不是一個特別愛玩的人，讓她心情愉快的是感受到別人的快樂。只見她穿著方少凌偷偷為她準備好並且出發前才讓她換上的海藍色長禮服，伴在方少凌身邊。這一晚，沈予凡切身感受到方少凌的出色與方家在G市的名望，在他們身邊，連沈予凡自己也成了備受矚目的人物。

  「尊敬的方董事長、董事長夫人及方董的家人、各位來賓、各位同事、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司儀甜美的聲音傳遍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今天是西方的平安夜，而當今晚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我們便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聖誕節。聖誕節是西方國家最重視的節日之一，然而它早已跨越了國界來到我們中國，且頗為我們國人重視，特別是各大商家。我們的心思一早就被英明的方董看穿了，特在元旦和新年來臨之際舉辦此次晚會，以美食來犒勞大家，我們今晚則用一個個精彩的節目和日後更高的營收利潤作為答謝，感謝方董對我們全體員工的關顧！」

  司儀話音剛落，全場掌聲雷動，鼓掌的鼓掌，歡呼的歡呼。是啊，一次四百人的聖誕派對，人力、財力、物力，耗資之巨大，確實不是每家公司、每個企業都能辦到的。得人心者得天下，也難怪方家經營的超市這幾年以年均三家的趨勢向各市拓展事業版圖，聽說正在籌備B省的兩家分店，目前才剛邁出了第一步，就是順利把地皮投下來，同時，已有兩家超市的選址已確定並在建設當中，一切還算順利，只是方少凌就得隔三差五地出差，實地監督工程落實情況，可真累苦他了！方少凌倒好，要不是方母告訴沈予凡這些，他還不願意跟她說太多，害怕她會擔心。

  「讓我們再次將熱烈的掌聲送給方董，請方董給大伙兒講幾句，好不好？」

  「好！」聲音洪亮如雷。

  在掌聲和歡呼聲的簇擁下，方少凌的爸爸在禮儀小姐的指引下走上舞台。

  沈予凡偷偷地打量人們的神情，似乎要從中驗證那熱烈掌聲和歡呼聲背後的真實性。

  大家果然都靜下來傾聽，這讓沈予凡頗為吃驚。「得人心者得天下」，一個企業的董事長尚且如此得人心，那員工就沒有不為他賣命的理由，這老闆也就沒有不發財的理由！

  ……

  「大家聞到什麼味道了嗎？」方建忠發言完畢，麥克風又回到了晚會司儀的手裡，聞言，人們果真用鼻子嗅嗅，「好誘人的香味，不錯，正是今晚方董為大家準備的犒勞宴，美味的各色食物和誘人的紅酒香味，大家邊吃邊喝邊欣賞由各分店同事準備的別出心裁的節目！」

  沈予凡和方少凌還有沈予凡的家人以及沈愛玲、歐陽嵐、周蘭英、劉彩潔一干人等到自助餐區選取食物和飲料，沈予凡還體貼地詢問方少凌要不要幫方父和方母準備些什麼。方少凌則勸她放鬆一些，別太拘禮，大家各玩各的，這樣才不會有心理壓力，而且這是自助派對，一切隨意。沈予凡聽了，心裡的顧慮也就打消。選了食物就和方少凌一起在一張餐桌旁坐下，邊品嘗著美食美酒，邊欣賞節目。

  好半晌後。

  「上次我跟你提過的給你一個在幾百多人面前演講的事，你準備好了嗎？」方少凌湊近沈予凡耳邊問道。

  沈予凡頓時瞠目結舌，「你該不會來真的吧？」

  「是啊！」方少凌的樣子確實好認真，「而且你今天這樣明艷動人，可別浪費了這麼一個難得的好機會，一定要上去說點什麼才行，也算是圓了你的一個夢，對不對？」沈予凡忽然完全搞不懂方少凌演的是哪出。

  「我只是說笑而已……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呀！」

  「就這樣定了啊！我給你二十分鐘做心理準備。」

  「天哪！就算你給我一個晚上，我還是想不出來呀？」本還一直都很愉快的，忽然卻要因為這個問題而頭痛，實在不爽。「要不……我選個人上去代我發言？」

  「誰？」換方少凌向沈予凡投來疑惑無辜的眼神。

  「你呀！」沈予凡有點惡作劇，但還是強忍著笑，「你身經百戰，一定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就退縮對不對？」先給他灌「迷湯」，把他夸個頭重腳輕。

  「也行，不過你得陪我一起上台。」

  「好！」反正開口發言的是方少凌又不是她，陪他站在一塊這個主意她也並不排斥，甚至有一點點的期待，也許這就是女人虛榮心在作祟了，沈予凡竟期待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方少凌的關係，竟大膽地想把他占為己有，不讓別的女人覬覦了去。

  方少凌用餐巾紙擦了擦嘴，離座走向站在舞台左下方的司儀小姐。低頭對她說了些什麼。司儀小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會意地笑了。

  看吧，連人家司儀小姐都被他嚇到了！沈予凡在心裡偷著樂。

  第八個節目表演結束後，司儀小姐走上舞台，沈予凡一心等著她宣布下一個節目的名稱。等來的卻是：「各位來賓，各位同事，在這樣熱鬧的party裡面，我們都準備了精彩的節目，我們利用業餘的時間來一次次地排練，而現在，我們的方經理他主動提出要表演一個即興的節目，有請方經理！」

  吃著、喝著、玩著的人們聽了司儀小姐的話都饒有興致地放下手中的餐具，熱烈的掌聲之後，方少凌出現在舞台的中央。

  「今天是平安夜，是我們方氏企業全體人員的平安夜，我們的同事幾乎都帶了家屬來參加party，而我，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是跟家人一起來的，但我還邀請了一位特別嘉賓，這位嘉賓的特別之處在於，她即將成為我的家人，有請特別嘉賓沈予凡小姐！」

  沈予凡微微低著頭，但還是沒有忽略那幾百雙眼睛的地毯式的「搜索」，就好像幾百台掃描儀似的，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被追光燈的光圈包圍。她抬頭，舞台上的方少凌是那樣的耀眼奪目，仿佛生就天之嬌子，他們遙遙相望，她的眼裡只有他，她被他的專注眼神深深地吸引住了，被深深地蠱惑了。

  沈予凡稍微提起裙擺，一步步走向舞台，將自己的手遞出，放在方少凌向她攤開的掌心裡，然後小手便被大手包裹住。好溫暖的大手。

  掌聲再次響起。

  「剛才司儀小姐也講了，我要向大家表演一個即興的節目，和我的搭檔沈予凡小姐一起表演的節目，我得聲明一下，這個節目的形式是表演，但性質卻是絕對真實，因為我的搭檔毫不知情，更加沒有事先彩排過。」

  語畢，方少凌竟面對著沈予凡單膝著地，在一片驚呼聲中，沈予凡只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想看看他即將表演的是什麼節目。

  沈予凡看著方少凌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裡面取出一個紅色絨毛盒子，沈予凡馬上就聯想到戒指。可她又不敢輕易下結論，一顆心小鹿亂撞似的。台下的驚呼聲漸漸弱了，似乎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都期待著謎底的揭曉。

  萬一這是他表演的節目中的一個道具呢？沈予凡想盡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方少凌將紅色絨毛盒子轉了個方向，然後「啪」的一聲打開，是戒指。沈予凡用了好大的勁才迫使自己不驚呼出聲，一心等著他揭開「謎底」。但台下的人卻正好相反，他們都忍不住「哇」的一聲。

  是的，那個「道具」竟是一隻鑲了鑽石的戒指，先不討論它是真是假，但它真的好耀眼，一如剛才方少凌在舞台上帶給她的感覺。「道具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奪目的光線，好美！

  

  方少凌接過司儀小姐遞過來的麥克風，「平安夜是屬於所有人的平安夜，在這個即將步入聖誕節的平安夜，我方少凌虔誠向聖誕老人許願，希望他今年聖誕節送給我的禮物是我面前的這位沈予凡小姐。」

  沈予凡被深深地震撼住了。方少凌表演的這個節目會不會有點太……太投入了，因為她被感動了，她的內心被感動填滿了！

  「予凡，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在你的身邊，照顧你、愛護你，因為有我，所以你不再孤單。予凡，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面對著方少凌深情的告白，沈予凡久久回不過神來。他……他說的是真的嗎？還是說……這只是個表演？沈予凡看著方少凌，一時竟無法言語。

  「看樣子沈小姐被方經理這一番話感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還是說沈小姐被方經理這一番說辭給迷惑住了，連真心還是表演都分不出來了？」司儀小姐及時地開口，「方經理，看來你有必要作一番解釋，這到底是場表演還是你正式向沈小姐的求婚呢？」

  「其實我知道，假如我跟予凡說今天向她求婚，我想她應該不敢來這裡，也不會上舞台，所以我事先一點兒也沒有透露，只有我的家人和予凡的朋友知道。但我的求婚是真實的，不是純粹的表演。」

  「沈小姐貌似還在考慮當中哦！不如大家告訴沈小姐該怎麼做好嗎？」司儀小姐開始鼓動在場的幾百號人。

  「嫁給他，嫁給他……」台下聲勢浩大，沈予凡以一人之力面對著悠悠眾口無疑是螳臂當車。

  「少凌，你……你是認真的嗎？」在司儀小姐鼓動著人們的同時，沈予凡與方少凌之間也進行著對話。

  「予凡，對你，我從來都是認真的。」方少凌向沈予凡伸出左手。「嫁給我，好嗎？」

  沈予凡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方少凌的手裡，就好像將自己的心一併交到他的手上。台下的浩大聲勢一下子切換成雷鳴般的掌聲和誇張的歡呼聲、口哨聲。

  方少凌取出那枚鑽戒，套進沈予凡的中指，然後沈予凡扶著他起來。

  「嗚……太棒了！方經理求婚成功！」司儀小姐又帶動了全場的氣氛走向一個新的高潮。「我們方經理今晚難得講了這麼動情、這麼煽情的一番話，讓沈小姐答應了他的求婚，我們沈小姐呢含羞答答，上台了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不如我們請沈小姐講幾句好嗎？」

  「好！」是讓沈予凡驚心的轟動。

  司儀小姐把麥克風遞到沈予凡手上。「大家晚上好！」沈予凡環視了台下一周，「今晚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充滿了刺激的夜晚，原本還是很淡定的，一心想著我是陪少凌參加聖誕聚會，和大家一樣來這裡吃喝玩樂，」說到這裡，台下笑聲一片，「但沒想到卻是高潮迭起，他先是跟我說讓我上台演講練練膽子，然後又說表演節目，我頭都大了，」台下笑得更放肆了，「最後卻是……卻是求婚，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而且還是面對著在坐的各位，幾百雙眼睛就像針孔攝像頭一樣對準了我們……心裡真的好緊張，正如少凌講的那樣，是驚喜！不過，我真的好感動！謝謝大家！」

  沈予凡看看司儀小姐，算是發言告一段落。

  「沈小姐，請舉起你的右手，手背對著在座的各位，」沈予凡不解，但還是照著做了。「各位，好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沈予凡連忙將手收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小姐，沈經理好大的手筆，給你買了鑽戒求婚，不知你是否同樣也準備了禮物送給我們方經理呢？」司儀小姐將麥克風舉在沈予凡嘴邊。

  這下沈予凡可慌了，因為她沒有準備，原本她是打算明晚和方少凌去吃聖誕情侶套餐之後，再陪他去禮品店，然後買他喜歡的禮物，因為沈予凡對於選禮物實在不在行。但假如她把這樣的事實說出來，方少凌會不會不高興？想了想，沈予凡也決定賣個關子。

  「有，我也準備了一樣東西送給他，這一樣禮物代表了我對他的心意和感激。」這下換方少凌驚喜了。

  「看來你們果真是心有靈犀啊！我們一起來看看沈小姐送方經理的是什麼禮物好嗎？」

  「我有一個請求，因為我今晚被他的禮物嚇到了，現在我也要嚇嚇他，所以我要求他閉上雙眼，直到我讓他睜開雙眼的時候再睜開。」

  「方經理，你接受沈小姐這樣的條件嗎？」

  「接受！」方少凌閉上了雙眼。

  沈予凡凝睇著方少凌，往前一步，踮起腳尖，吻上方少凌的雙唇。這是沈予凡頭一回主動吻他。沈予凡將手搭在方少凌的肩膀上，閉著雙眼生澀地、慢慢地吸吮著他的唇瓣，一如方少凌以往吻她那般溫柔，仿佛那是輕易碎掉的水晶一般。掌聲成了他們的背景音樂，很快地，方少凌便奪回了主動權，他的左手摟住沈予凡的腰，右手置於她頸後，溫柔地回吻著她。這吻持續了數秒，他們才離開彼此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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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