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沈愛玲她們一行八人從香港回來，帶了不少的手信，其中當然不乏好吃的。偏偏沈予凡這人特別的愛吃，也特別的挑吃，一般不吃油炸類的、醃漬類的食品，對水果、蔬菜和奶類則近乎痴迷。這回她們從香港帶回了豬肉乾、橡皮糖還有杏仁餅，可把沈予凡樂壞了。她們還告訴沈予凡，歐陽嵐懷孕了！是在香港旅行過程中發現的。剛到香港那一天中午，歐陽嵐吃不下東西，一個勁地乾嘔，臉上都沒血色了。方磊嚇了一大跳，連忙讓下榻的酒店幫忙叫了的士就往最近的醫院趕去，陪同過去的還有劉彩潔和吳啟華。

  

  檢查之後，醫生告訴方磊，他太太懷孕了，只是初期身體不適應，反應也大了點，所以才會出現乾嘔、吃不下東西的症狀，慢慢就會適應了。方磊這個准爸爸還細心地向醫生請教孕婦懷孕期間飲食方面應該注意的細節。

  沈予凡真替歐陽嵐和方磊感到高興，想到歐陽嵐快當媽媽了，沈予凡心頭湧上了一種不知名的感動。是的，是感動。人類真的是太神奇了，也太偉大了。兩個生命孕育出新的生命，然後這個新生命又將在若干年後與另一個生命孕育出新的生命，多美好，多神奇，多偉大呀！

  會否有那麼一天，她和方少凌也孕育出他們的小生命？會有這樣的一天嗎？沈予凡忽然對這個答案的揭曉充滿了期待。

  看看手錶，快要下班了，沈予凡在做下班前的收尾工作，該歸檔的必須按順序放回檔案夾，一絲不苟。

  今天是方少凌出差的第六天，還有一天他就回來了。沈予凡想理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每天的通話都飽含著他們彼此的思念之情，但電話里的聲音沒有讓沈予凡停止對方少凌的思念，反而讓她更想見他。電話里沈予凡的話還是不多，她甚至連一句「我想你了」都吝於開口。這對方少凌會否太不公平？

  沈予凡正在收拾東西下班回家，電話卻響起來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沈予凡迅速地想了想，還是按了接聽鍵。

  「你好！是予凡嗎？」這聲音……沈予凡聽不出來是誰。

  「我是，請問您是……」

  「予凡，我是方伯母，少凌的媽媽！」原來是方少凌的媽媽，「你方便講電話嗎？」

  「嗯，方便。」伯母打電話給她有什麼事呢？沈予凡開始猜測著。

  「這幾天家裡就只有我和李嫂，我大女兒燕霞和二女兒慧玲都出嫁了，很少回家，所以我就想問問你今天有沒有空，想請你來我們家吃頓飯，就當作是陪陪我這個老太婆。」

  原來是這樣啊！沈予凡正想著，方母的話音又傳來了，「你下班了嗎？」

  「我準備下班了。」

  「那你今晚有空嗎？」方母的語氣還是一貫的柔和，讓人聽了很舒服。

  「我……我今晚沒有其他的安排，不過……這樣會不會打攪到您了？」

  「呵呵呵……」方母樂呵呵地笑了，「不會，怎麼會呢？就我和李嫂兩個人，你肯來陪我，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呢！呵呵呵……」

  「好的，那我現在就出發過去。」

  「予凡，你上班的地方在哪裡呀？天都黑了，我讓陳叔去接你吧！」

  沈予凡猶豫了一下，同意了，就把律所的地址和名稱告訴了接過電話的李嫂。

  房車進入方家的院子，沈予凡謝過司機陳叔，然後下車走向主屋。只見方母和李嫂已候在門前，看著她這個方向。沈予凡連忙小跑步過去。

  「伯母、李嫂，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這裡風大，你們可要注意身體！」這樣寒冷的天氣，兩位老人家卻在門前等沈予凡，她怎過意得去？要是她們因此而著涼感冒，那她豈非罪過？

  「沒關係，我們也只是剛出來，老夫人她心裡念著你，就說想出來看看你到了沒有。」說話的是李嫂，她給沈予凡的感覺是做事很麻利，和方母一樣說話語氣都是那麼的柔和，「來，我們先進屋裡吧！」

  一行三人來到飯廳，整幢房子就只有她們三人在一起吃飯，邊吃邊聊。

  「予凡，別拘束，當自己家那樣就好，來，多吃點菜。」方母說著給沈予凡夾了一塊雞肉。沈予凡連忙用碗迎上去接，連連道謝。

  「謝謝伯母！伯母您也多吃些菜，」沈予凡也給方母夾了一塊雞肉。

  這一頓飯三個女人吃得很愉快。晚飯之後，方母又留沈予凡在家裡坐了一會兒，眼看已經八點半了，雖說明天是周末，沈予凡不用上班，但還是得儘快回家，免得家裡媽媽又擔心。

  沈予凡正準備開口向方母告辭，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沈予凡就聽見李嫂對方母說，「老夫人，老爺和少爺回來了。」

  沈予凡真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但穿過門廊出現在她面前的高大身影卻證實沈予凡沒有聽錯，方少凌回來了。沈予凡從沙發上站起來，四目相對，她費了好大的一股勁才忍住不上前擁抱他。直到方父的身影映入眼帘，沈予凡才移開視線。

  「伯父，您回來了！」

  「是啊！予凡吃過了嗎？」

  「已經吃過了。」

  「老爺、少爺還沒吃飯吧？我去將飯菜熱一下。」李嫂說著就往廚房走去。

  怎麼聽李嫂的話沈予凡總覺得她是早就知道方少凌今晚會回來？沈予凡和伯母聊天也忘了留意時間，都過了八點方少凌還沒來電話。

  「媽，這幾天沒悶著吧？」方少凌走到方母身邊，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

  「沒有，我都習慣啦！不過我今天把予凡叫來陪我吃飯了，」方母說著看向沈予凡。

  沈予凡留意到方少凌看她的目光，但卻沒勇氣回視他。分開的時候被思念折磨，見了面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是怎樣的一種矛盾情懷？

  「你剛回來也累了，先去洗個澡再下來吃飯，我讓陳叔送予凡回去。」

  「不用了，」方少凌的話讓沈予凡準備站起來的動作頓了一頓，「予凡今晚不回去了。」說著就拉著沈予凡的手上了二樓，當事人連開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沈予凡第二次進入方少凌的房間，裡面的布置跟上次見到的一樣。

  他們進了房間關了門，方少凌就一把將沈予凡摟在懷裡，沈予凡也伸手環著方少凌的背，感受著他那真實而溫暖的懷抱。

  「想我了嗎？」

  「嗯，」沈予凡回答得一點兒也不含糊。

  「嗯是指想還是不想？」

  「想……我好想你！」這是沈予凡認識方少凌以來對他說的最大膽的一句話。

  方少凌一下子吻住了沈予凡，這次的吻不如往常那樣輕柔，反倒添了幾分激情。沈予凡眼看自己快要淪陷了，靠著最後的一點理智，她掙脫了方少凌的懷抱，結果又被他一下子拉回懷中。

  「今晚留下來好嗎？」

  「好！」沈予凡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此刻她只想順從自己心裡的聲音。「你快去洗澡，還沒吃飯呢，你也該餓了。」

  方少凌洗了澡到樓下吃飯，沈予凡拿著方少凌給她準備的新睡衣進入了浴室。邊洗邊想起了他們剛才的對話。

  「為什麼要買新睡衣？太破費了，我穿上次那套你姐姐穿過的睡衣就可以了。」

  「總不能每次都穿我姐姐穿過的呀？這是我讓愛玲幫忙買的，也已經洗乾淨了，」在沈予凡的注視之下方少凌才徐徐道來。「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衣服，愛玲她這方面比較在行，而且她也很了解你，你喜歡什麼風格的衣服她會比我清楚一些。」

  沈予凡翻了翻白眼，但還是藏不住心中的欣喜。當沈予凡看見方少凌從衣櫃裡面拿出那件已經用衣架掛好的睡衣時，她雙眼都瞪直了——她就知道沈愛玲不會這麼簡單地給她買一件「像樣的」、符合她慣常風格的「正經」睡衣。

  這是一條粉色的吊帶睡裙，面料像絲綢一樣光滑、柔軟，但裙擺還不到膝蓋，所幸這吊帶裙是一套的，還有一件長袖的同樣材質的外套。

  「你覺得……這睡衣能穿嗎？」沈予凡真不知道方少凌他是怎麼想的，「你不覺得太露了嗎？」

  

  「我覺得……」方少凌拖長了話音，「其實一點都不露！哈哈……」沈予凡正想開口說他，可下一刻方少凌已逃之夭夭，徒留沈予凡在方少凌房間找遍了也沒見到之前穿過的那一套他姐姐的睡衣，只好硬著頭皮將那套新睡裙帶入浴室。她得快點洗，趁方少凌回房之前躲到被窩裡，否則穿著那麼露的睡裙，她怎麼見他？

  沈予凡果然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然後探出腦袋看看方少凌有沒有在房間，沒看到他的身影，這才竄到床上躲進被子裡面，用棉被包緊自己的身體，用毛巾慢慢擦著剛洗了的頭髮。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她還沒來得及回應，方少凌已推門而入。

  「抽屜里有電吹風，」方少凌坐到沈予凡身邊，用手摸摸她的頭髮，「別感冒了。」

  「短髮很容易就會風乾的，不怕。」沈予凡沒有停下擦頭髮的動作。

  她聽到抽屜拉合的聲音，看他從裡面拿出電吹風，插了電按了開關，「來，我幫你。」

  沈予凡沒有拒絕。方少凌的手指穿梭於沈予凡的發間，沈予凡心裡湧上一種陌生的異樣情緒。兩人沒有說話，房間裡只聽到電吹風的「轟轟」聲。

  方少凌從浴室里拿來一把梳子，沈予凡伸手接過，慢慢地梳理著已經吹乾的頭髮。方少凌從床的另一邊鑽進被窩裡，從後面將沈予凡摟入懷中，她梳理頭髮的動作因而停下。沈予凡沒有回頭，隨方少凌摟著。隔著那套薄薄的絲綢睡裙，沈予凡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那副男性軀體溫熱的胸膛。

  「在想什麼？」方少凌湊近沈予凡耳邊。

  「沒什麼，」沈予凡抬頭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十點了。「你剛回來，不累嗎？」

  「不累，陪我說說話。」

  「我們可以明天再聊的，你還是先休息吧！」沈予凡心疼他。

  「你是在趕我走？」

  「不是。」沈予凡將身子滑入被窩。

  「我今晚就在這裡陪你。」方少凌也將身體裹進被窩。

  「這……」沈予凡不好開口拒絕，因為她心裡也是想見方少凌的，而他才剛趕回來。

  「我可是為了早點見到你才趕回來的，你就真的這麼殘忍趕我走？」

  「你早就知道我在你家，是嗎？」沈予凡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不是，我們下午出發，到了六點多才打電話回來告訴我媽我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讓李嫂準備飯菜，李嫂這才告訴我，說我媽打電話約了你來家裡吃飯。」

  「但伯母和李嫂都沒向我提過你今晚回來的事啊!」沈予凡轉過身面對方少凌。

  「呵呵……是我叫媽和李嫂不要告訴你的，給你一個驚喜。」

  「那要是我在你到家之前已經離開了呢？」

  「不會的，她們自然有辦法拖延時間。」方少凌說得自信滿滿。

  「看來我又被你算計了。」沈予凡嘀咕。

  「你是被我算計了，不過還是不能上訴。」

  沈予凡沉默了一會兒，「你……今晚真的要在這裡睡嗎？」

  「嗯，」方少凌在沈予凡的脖子上印下一吻，害她感覺痒痒的。

  「別鬧啦，我要睡覺！」

  「好，睡覺吧！」方少凌說著直接伸手摁掉床頭燈。

  沈予凡在漆黑中看不到開關在哪裡也就放棄亮起床頭燈的打算，她甚至還有點害怕地趕快將自己藏在被子裡，只露出個腦袋。

  「別怕，有我在。」方少凌輕輕地摟著沈予凡。聽著他平緩的呼吸，沈予凡很快便進入了夢鄉，一覺睡到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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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