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沈予凡在「黃浩明律師事務所」上班的第一天，同樣身為律師助理的蘇倩按照黃律師的吩咐帶沈予凡熟悉律所的環境，以便讓沈予凡儘快熟悉現場，進入狀態。

  沈予凡是經朋友歐陽嵐的推薦進來的，所以在工作方面不僅為了她自己，也為了歐陽嵐，她必須把工作做好。

  她沒有任何關於法律方面的工作經驗，但跟以前相比，她面對新的工作環境已不會感到不知所措，因為她已經過了那個稚嫩且不懂人情世故的年紀，而且為了更快地適應新工作環境，連續一個月她每晚都是一點左右才睡覺，醒著的時候不是翻看帶回家的案卷，就是上網查看相關資料，再不然就是記法律條文。幾乎她所有的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工作。

  算算日子，沈予凡和歐陽嵐、沈愛玲、周蘭英、劉彩潔這幫姐妹也有一個月沒見面了，幾個女人都有在QQ上聯繫，但她們聚會要約沈予凡，她只能推說自己入職才一個月，還在試用期，她不能丟了歐陽嵐的臉，她們幾個調侃一下也就放過她了，但說好了她領工資後得請她們吃一頓作為補償。

  這當然是一個聚餐的理由，也是提前和沈予凡預約的理由。

  

  沈予凡不得不承認，進入律所工作後，她的壓力更大了，面對一個個上訪的當事人，不論是原告、被告，他們都各有一套說詞，她跟在辯護律師身邊學習，也想從中找個訣竅能一眼看穿來訪的人他們說的話是真是假，有沒有需要對方說得更詳盡一些的細節，從當事人的話裡頭找出案情的關鍵。

  沈予凡心想，作為一名辯護律師，打贏官司才是這一方訴求當事人最想要的結果，對於當事人特別是事實上有過錯的一方，他們都希望從重罪變為過失，有罪變為無罪。而這一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似乎都有賴於律師的三寸不爛之舌來扭轉乾坤。

  沈予凡接觸的案件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真實感愛到現實的法律和她想像的不一樣。還記得有一個案子，她們這一方律師擔任被告的辯護律師，從一切證據看來，當事人的罪名都是不成立的，但最後卻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沈予凡無法理解，也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她替當事人感到不值，她甚至想在退庭後回到法官面前告訴他，她們這一方當事人真的是無辜的，他沒有罪。

  這個案子引發了她的思考——難道一個人有罪與否是由律師的口才決定嗎？將黑的說成白的，將死的說成活的。律師為了幫當事人贏一場官司甚至可以不惜造偽證、改口供？怎麼會這樣？沈予凡想得越多，越覺得自己選了一條難走的路。

  她是不是已經把自己推進火坑了？不，不會的，她相信正義依然是存在著的，邪不能勝正，造偽證、改口供是別人的事，與她無關，只要她自己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好。沈予凡安慰自己，但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只要是醒著的時候她都沒法讓腦子停下來不去思考那個案子。

  沈予凡懷疑自己是被現實狠狠地打擊了！她覺得心好痛，一如當年媽媽和爸爸離婚，她們母女三人和弟弟被迫分開那樣無助地痛著。沈予凡忽然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在律所工作還不到一個月她就碰上了這樣的不平事，那她往後的路該怎麼辦？假如她是這位當事人的代表律師，她沒能幫當事人打贏官司，那她的當事人會怎麼樣？他會怎麼看待這位代表律師？她會不會為此而內疚？她所在律所的同事和上司怎麼看自己？她要是打輸了官司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沒用？疑問鋪天蓋地向沈予凡襲來，她躲避不及，被一個個謎團般的問題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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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作品*作者：白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