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蠢豬一頭

2025-01-26 13:16:31 作者: 奈妳

  一步一步,一步一個腳印,在朝塍沉重的步伐聲中,閒詩聽見自己的心時而快速,時而像是停滯不動,而她的呼吸,在他明顯紊亂的呼吸中,變得薄淺,手心裡,又沁出了滿滿的汗,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

  終於,閒詩早已僵直的脊背觸到了柔軟的床褥,但脊背卻並無軟化的跡象,反而仍舊與床褥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覺得床褥冰冷,像是針扎般令她難受。

  來不及與床褥和諧共處,朝塍沉重的身軀已經緩緩將她的身軀往下壓迫,逼得她的脊背與床褥緊密相挨,但更緊密相挨的,是他們已密不透風的身軀。

  雙拳不由自主地抓住床褥,閒詩緊張得不能自已,胸口的那顆心似瞬間變得滾燙,且即將跳躍而出,與他的粘合在一起。

  對上男人冷熱參半的黑眸,裡頭像是淬著水,又像是噴著焰火,閒詩呼吸驟停,連忙出聲請求道,「能把燈熄了嗎?」

  有些事,既然拒絕與抗拒無用,她只能認命地接受,但有些逃避之事,能爭取則爭取,因為她實在是不想面對他那雙可怖的眼睛。

  朝塍微微搖了搖頭,以磁中帶啞的聲音回答道,「洞房之夜,怎能錯過曦兒的美?」

  閒詩語噎,雖然很想對他撒一撒嬌,說自己害怕之類,但是,她怎能對他撒嬌,怎能在他面前示弱?哪怕她知道,只要對他撒嬌,他便極有可能會心軟答應。

  於是,閒詩使勁地抿了抿唇,視死如歸般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當閒詩還沒來得及猜測他要做什麼的時候,朝塍的薄唇已經如疾風驟雨般的速度覆上她的,嚇得她差點心跳停滯、呼吸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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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既往的,閒詩緊扣牙關,渾身繃得筆挺,卻強忍著沒有伸出雙手去推搡他,甚至用雙腳使勁地踢踹他,因為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誰讓她嫁進來了?

  很快,朝塍便攻破了她的牙關,深深地親吻著她,但是,今晚卻與以往的任何一次強吻都不同,他的力道雖然猛烈,卻並不歇斯底里,算不上在發狠,反而,猛烈中蘊含著顯而易見的溫柔。

  是的,就是那種寶貝般的溫柔,閒詩哪怕不願意承認,也清晰地感覺得到。

  也許,在這個男人的眼中,曾經她不是他的誰,是以他沒法安心踏實,對她就像是一個掠奪者,但如今,她已經變成了他的女人,他安心了踏實了,來日方長,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這種陌生的溫柔既讓閒詩覺得心悸,又讓她渾身顫抖得厲害,仿佛身軀很快就要因為這個吻而徹底臣服於他、歸順於他。

  在他不厭其煩的深吻中,閒詩僵直的身軀逐漸軟化,甚至逐漸變得舒展、慵懶,哪怕仍舊被他緊緊地壓制著,卻像是獲得了另外一種生機與活力。

  閒詩明白,那是一種情潮,女人對男人的情潮,曾經,在那個錯亂的夜晚,在蕩漾的作用下,繁星盜也給過她更深更深的體驗。

  這一次,閒詩沒有給予回應,也沒有生出咬他的念頭,雖然他欠她的,讓她咬還他十次也不夠,但今晚,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閒詩打算暫時不跟他計較。

  但將來,該討回的帳,她定然一樣一樣地討回來,甚至,還要告訴他,她就是當年被他百般嫌棄與厭惡的女孩,她倒是要好好地質問他,有沒有做好倒大霉的準備?

  不知過了多久,閒詩身上的覆壓突然失去了一大半,唇舌也獲得了解脫,待她緩緩睜開眼睛,卻見男人的雙手已經扯散了她的衣帶,隨即開解她的衣裳。

  只是,朝塍的動作顯得極為笨拙,仿佛對女人的衣裳結構很是陌生,解了半天才勉強找對了門路。

  隨著身上的遮蓋愈來愈少,閒詩渾身的顫抖從輕微到距離,從緩緩到頻繁。

  待只剩下最後一層,朝塍暫時停住了開解的動作,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唇,但這一次他只是稍稍地吻了吻,那吻便濕濕地往下,去往下巴、脖頸……

  那輕輕的吻明明是柔柔的,軟軟的,但閒詩卻覺得,似乎是粗麻不已的。

  最後,那吻緩緩從脖頸攀爬至了她的肩膀,一寸一寸地隨意移動。

  不似閒詩閉著眼睛以此逃避,朝塍的眼睛一直大睜著,仿佛果真要見證最美的她。

  他看她光滑的臉蛋,看她翹長的睫毛,看她飽滿的額頭,看她嫩粉的肌膚……無論哪一處,皆令他滿意至極,只覺得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歡喜,越看越覺得血液在朝著沸騰的目標加熱。

  突地,朝塍灼熱的眸光凝結在了一處——因為閒詩左肩上的那個又深又小的牙印。

  那牙印閒詩面對了多年,早已經習以為常,但對不明就裡的朝塍而言,卻是一種巨大的打擊與刺激。

  那是誰留下的牙印,似乎不必猜測便知,除了花流雲還能是誰?

  渾身的熱度在此刻逐漸冷卻,朝塍微紅的俊臉也開始變得鐵青,眼神則一寸一寸地放冷,就連氣息也變得緩慢而拖沓。

  閒詩正被朝塍極具挑弄性的吻弄得心亂如麻,渾身不適,待他突然停下時,她便緩緩從意亂之中清醒,直至睜開了眼睛。

  順著朝塍的眸光,閒詩發覺了他停下所有動作的緣由,一顆心頓時猛地一顫。

  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發現了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罪孽,不知這是天意還是巧合而已?

  閒詩的心跳突突突地加快,暗暗問自己道,難道今晚她就要告訴他,她就是當年那個被他欺負的小女孩?

  不,閒詩很快便否定了這個設想,在她沒有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個深深的難以磨滅的牙印之前,她是絕對不會親口告訴他的。

  除非他聰明過人,自己猜到了。

  不過,他能猜到嗎?他能認出自己當年所留下的罪孽嗎?

  沒有覺察到朝塍身上的不對勁,閒詩只當他是好奇,便啟口問道,「好看嗎?」

  朝塍極為驚訝地抬眸,與閒詩四目相對,根本不敢相信,閒詩居然會問出這種話來,雖然她曾經嫁過,但是,如今她是他的女人,怎麼在他面前問得出口,說別的男人留下的牙印好看?

  「你究竟有沒有臉?」不滿的話脫口而出,朝塍覺得自己的牙齒縫似乎都在氣得顫抖,暗忖著,或許這個女人就是故意跟自己作對。

  朝塍這話對閒詩而言,跟罵「你真不要臉」具有同等效果,閒詩原本無論是面對他對她所做的過去,還是他對她所做的現在,甚至是將來,都是心平氣和的,但被他如此一罵損,那些被她刻意藏起來的憤懣便油然而生。

  閒詩氣呼呼地瞪著他,嘴上毫不客氣地回罵道,「我臉上什麼都沒戴,自然是有臉的,不像某些人,成天戴著個眼罩,這才叫真正沒臉。」

  朝塍並不在乎她回罵自己什麼,而是一把捏住她左肩上的肌膚,用力地往上提了提,恨不能將那個牙印一把扯去,從此消失不見。

  「什麼時候留下的?說!」

  閒詩肩膀上的肌膚被他扯拉得生疼生疼,尋思著他這句話,閒詩明白了,這男人非但沒有認出自己多年前留下的牙印,還將罪孽誣賴到了其他人的身上,真是可笑、可悲。

  冷笑一聲,閒詩反問道,「顯而易見的事,你不知道嗎?我想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清楚。」

  

  朝塍豈能體會閒詩這話中的深意,只當閒詩非但不覺得那牙印是種恥辱,反而引以為傲,一時間,心中的憤怒與嫉恨水漲船高,扯著肩部肌膚的力道不由地加大。

  閒詩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一邊用手去拉扯他的手,一邊怒聲道,「你放開!放開!」

  朝塍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冷森森地問道,「你不是嫌他髒嗎?你怎麼能允許他這般對你?還是,你是被他強迫的?什麼時候的事?」

  這男人居然又問她什麼時候的事,閒詩實在是不明白,什麼時候的事對他而言究竟有什麼重要?有什麼區別?因為無論具體是什麼時候,都是他所誤以為的她是花流雲妻子的時候。

  閒詩故意裝傻道,「你說的他是誰?」

  朝塍聞言,黑眸里的怒火不由燃燒得更加旺盛,索性咬牙切齒道,「花流雲!」

  「哦,」閒詩冷笑著瞪著他,一字一頓道,「花流雲髒不髒,他都曾經是我的夫君,他如何待我,都是夫妻之間最正常的事,何來強迫與不甘願?這牙印,你不提起,我都快忘記它究竟是怎麼來的了。若是你不提花流雲三個字,我還以為是野狗咬的,你這一提醒,我便想起來了,那是花流雲留的,沒錯,就是他留下的,他說,那是他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證明他是我的男人,誰也替代不得。若是你由此覺得礙眼,嫌棄,那就休掉我呀。」

  閒詩這番話充滿挑釁,但朝塍只是增加了心中的憤懣,卻並沒有被她激怒到失去理智,一邊鬆開捏著她肌膚的手,朝塍一邊用篤定的口氣冷冷道,「據爺所知,在你嫁進花家之後,一直未與他洞房,就是中了蕩漾那晚,你也還是乾淨之身。之後,爺一直派人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對你的一言一行,你所說的那些話,似乎他並未說過。」

  「你派人監視我們?」閒詩怒火中燒,萬萬沒有想到,在她還是花流雲妻子的時候,已經被他給監視了一言一行,真真是可怕。

  只是,閒詩不知道,很多時候,特別是晚上的時候,是朝塍親自在監視,還曾親自阻斷過她與花流雲的親熱,防止他們洞房成功。

  朝塍沒有回答,卻拋給她一個理所應當的眼神,氣得閒詩真想打他一拳頭。

  但是,她的拳頭雖然狠狠地打出去了,但是,卻被他及時一把捏住,且一臉傲然道,「若非確知你乾乾淨淨,爺也不會娶你。」

  這話聽在閒詩的耳中,真真是傷人至極,若是他明知她已經與花流雲有過夫妻之實,仍舊堅持娶她為妃,她或許對他會生出一絲感動與欽佩,甚至認為自己其實配不上他。

  但是,他偏偏將自己真實的心思說道了出來,讓她明白,原來,他也看中她的清白之身。

  若是早知如此,她早該欺騙他,自己已經非清白之身,那樣,他豈不是肯定就不會娶自己了?

  「呵呵,呵呵,」閒詩冷笑了兩聲,不知道自己即將出口的欺騙還能不能挽救自己的自由之身,嘗試著道,「你確定你派去的人沒有打盹、開小差、上茅房的時候?我這肩膀上的牙印,便是花流雲與我真正洞房的時候留下的。洞房的時候不是夜晚,而是白日。」

  閒詩只是賭一賭,賭在絕大多數人的眼中,男女行夫妻之事一般都是在晚上,是以朝塍派去的人也會在晚上監視得尤為厲害,但是,很容易忽略掉白日。

  果然,閒詩見朝塍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冷駭,像是已經相信了她的話,為了減少他的懷疑,閒詩繼續添油加醋道,「你後悔了吧?你應該在娶我之前,找人給我驗身的,其實,在與花流雲和離之前,我已經不再清白,我們之間的夫妻之事,雖然不多,但也不少。」

  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閒詩的臉漲得通紅,因為她自己都覺得羞恥,但是,為了達到刺激朝塍並且讓他廢黜自己的目的,她不惜胡扯八道。

  生怕朝塍聽出自己是在扯謊,閒詩強忍著沒有開口讓他廢黜自己,但卻對於這個結果充滿期待。

  此時此刻,朝塍身上還是衣冠整潔,除了有些凌亂之外,還沒來得及寬:衣解:帶。

  陰森森地盯著閒詩的眼睛半餉,朝塍黑著臉從她身上翻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新房。

  閒詩望著他傲然離去的孤寂背影,心尖兒不由地抽了抽,忍不住暗罵了一聲——蠢豬。

  難道他不是蠢豬嗎?連自己小時候留下的牙印都不認得?就算過去了多年不認得了,難道,這么小的牙印,花流雲那屬於大男人的牙齒,咬得出來?

  真是蠢豬一頭!鑑定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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