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最後擁抱
2025-01-26 13:15:14
作者: 奈妳
閒詩整個人懵了,徹底懵了。
雖然這個結果她盼望已久,巴不得在做出決定的那刻,便能順利拿到和離書,可是,等和離書真的已經誕生,並且像是已經鐵板釘釘,她卻不適應了。
不是她有反悔之心,而是覺得這件事發生得實在突然,並不符合她預想好的次序。
她預想好的次序應該是:她跟他提出和離,他反對或者答應,最後或在僵持中,甚至在景裕父子的出面下,他拿出和離書。
但結果,前面那些環節全都省略了,直接跳到了最後一步。
這是怎麼回事?
閒詩瞪大眼睛看著花流雲,抿了抿唇,問道,「我爹還是我哥哥,找過你了?」
她這意思很明顯,那便是,這和離書是景裕父子逼著他拿出來的?
若真是這樣,她內心肯定會過意不去,甚至跟他道歉,畢竟,她認為這是她與他兩個人的事,不到萬不得已,其他人最好不要插手,而她當初跟景裕父子傳達的,也是這個意思。
花流雲搖了搖頭,終於將冷冽中滲著淒涼的眸光投向了閒詩,淡淡道,「沒有,你的意思我豈會感覺不到?若非我腿斷,恐怕你我早就已經和離,因為我的腿傷,拖延彼此這麼久,是我卑鄙無恥了。」
「不——」閒詩瞬間感受到,這些日子口吻輕鬆的花流雲又不見了,他又變得不像原來的他,認真起來的時候讓她感到陌生,更讓她感到特別難過,「我是心甘情願的,不差這些日子。」
花流雲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苦笑,「你真好。」
閒詩尷尬地站了起來,很想說一句:若是你需要,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繼續照顧你,直到你完全康復。
但是,和離書已經送出,等於兩人的夫妻緣分已經結束,即便隱瞞其他人和離書的存在,她留下也顯得極為奇怪,至少在花流雲以及景裕父子的眼中,這實在不成體統,他們甚至會懷疑,究竟是她心善,還是對花流雲仍有未了的情意?
她相信,花流雲不會稀罕,景裕父子不會贊同。
是以,倒不如就這樣結束。
花流雲扶著桌子緩緩地站起來,緩緩地朝著閒詩移步過來,俊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但這笑容再不像曾經那般純粹,而是隱含著太多的眷戀與不舍,甚至還有恐慌與悔恨。
「詩詩,此刻你已經不是我娘子,可以說走便走,這花家,這輩子你恐怕都不會再踏進,在你離開之前,能不能讓我再抱一抱?」花流雲艱難地啟口,仿佛每一個字都晦澀不堪,「若是你不願意,一點不必勉強。」
在閒詩眼中,兩人卻仍舊是夫妻,只有等她離開這裡,看到了和離書,兩人的夫妻關係才真正結束。
閒詩主動上前一步,輕輕地靠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睛道,「沒關係,你抱吧。」
花流雲抿唇淺笑,瞅了眼她垂下的雙臂,心裡暗嘆了一口氣,她終究是不喜歡他的,一點也不喜歡,人是主動靠上來了,但垂落的雙臂卻顯示了她的抗拒與無奈。
「謝謝。」這是最後一次,花流雲自然不會客氣,抬起雙臂便將閒詩嬌小的身子緊緊抱住。
這些他腿傷的日子,兩人雖然相敬如賓,甚至可以有說有笑,但除了他生辰那日得到過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彼此之間並無真正的親密之舉,除了攙扶還是攙扶。
今日這擁抱,真是久違,他盼了許久,恨不能天天能抱一抱她,但怕她心裡對他生出更多的厭惡之心,所以一直強忍著,等到今日,終於再也忍不得。
因為他知道,今日抱她還能勉強名正言順,他日再若抱她,恐怕會被景裕父子或者其他男人一拳打倒在地。
閒詩緊緊地閉著眼睛,心裡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花流雲這些日子真是瘦了,連抱著她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些骨骼的生硬。
雖然這個男人從今以後跟自己再也無關,但她還是為他感到難過與心疼,她永遠都忘記不了,他對她曾經施與的恩惠與幫助,而那些讓她反感或厭惡的部分,就讓歲月使勁地沖刷,直至她完全忘記吧。
兩人統統都靜默著,一個一動不動,一個將懷抱越收越緊,仿佛怎麼用力,也捂不熱懷中人的身心。
閒詩只覺自己呼吸艱難,卻沒有發出任何一聲抗議,而是緩緩睜開眼睛,道,「花流雲,你要好好地,祝你與你的第七任妻子,白頭偕老。」
這是她最衷心的祝福了,希望他娶下一任妻子的時候,那是他的最愛,他也能好好地保護她,再沒有休妻或和離的事情發生。
花流雲豈會不明白她的意思?閒詩不提還好,一提他突然更加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多失敗與不堪,居然已經娶過六任妻子,每一任都無法善終。
嘴角彎出一個苦笑,花流雲道,「娶六次敗六次,這世上還有哪個姑娘敢嫁我?」
閒詩安慰道,「別灰心喪氣,敢嫁給你的,也是你喜歡的,就是能跟你白頭偕老的。」
花流雲沒有說話,心裡卻在說:你是敢嫁給我的,我是喜歡你的,但我們卻不能白頭偕老。
兩人靜靜地抱著,許久許久,久到天色從微微昏暗到完全黑暗,誰也沒有提結束這個擁抱,花流雲自然是不舍,閒詩則是在善心地施捨。
若是平日,兩人遲遲地沒有叫人進來收拾,芬兒早就在外面出聲詢問了,但今日,芬兒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周泰捂住了嘴巴,是以,這一場臨別的擁抱無人打擾,很完全很安寧。
估摸著兩人擁抱了有一個多時辰之後,閒詩終於不敢再堅持下去,主要的原因不是她,而是花流雲的腿還不宜久站。
「花流雲,」閒詩輕輕地開口道,「不早了,放開我吧。」
花流雲一動不動地抱著閒詩,半餉才回應道,「已經放開了。」
閒詩一怔,這人根本沒放開,怎麼說放開呢?
花流雲補上一句道,「誰讓你是景家人,我不願放開也必須放開。」
閒詩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裡頓時五味陳雜,若她還是姓閒,這和離恐怕很難如願,幸虧她變成了景家人,花流雲才會顧忌到景家的勢力或者於景東柘的友情,答應放開她。
不論如何,閒詩對花流雲還是感恩多於失望,如今他終於願意放開,她對他的那些不滿也統統消失了。
不在乎便不會再介意,她終於可以豁達地看待他。
「謝謝。」閒詩沉沉地吐出這來自於心底的聲音。
花流雲稍稍將她鬆開一半,盯著她明亮的美眸道,「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是你教會了我愛,正確的愛。」
話落,花流雲的薄唇輕輕地落在閒詩的額頭,又道了一聲,「謝謝。」
閒詩渾身變得僵硬,卻在這種悲傷又難過的別離氣氛中,做不到拒絕與狠心。
接著,花流雲的薄唇又落在閒詩的眼眸上,再道一聲,「謝謝。」
繼而他的薄唇又落在閒詩的鼻尖,「謝謝。」
他似乎將所有的深情都付諸於這些輕輕的吻與鄭重的謝謝二字之中。
閒詩再也忍受不了他這番舉動,正準備將他推開,他的薄唇已經封住了她的唇瓣,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以為他不會,可是他居然……
好在,花流雲只像蜻蜓點水般地封住了她的唇,沒有任何其他的舉動,只是輕輕地貼著,不動。
閒詩隨便一動便可以避開,但閒詩還是稍稍忍耐了一會兒,再將臉微微往後一仰。
花流雲的吻沒有再追上,而是將她整個鬆開,不甚其力似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閒詩望著他蒼白的俊臉,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花流雲笑著搖了搖頭,「身子沒事,是心出了點事,很疼很疼。」
閒詩避開眸光,再也不想跟他同室相處下去,狠心告辭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花流雲點了點頭,「後會還有期嗎?」
閒詩想了想,他與景東柘是朋友,她與他自然免不了會碰面,便笑著點了點頭,「嗯。」
花流雲朝著閒詩一揮手,道,「走吧。」
閒詩轉身,緩緩朝著門口走去。
但她沒走幾步,花流雲突然又喚住她道,「詩詩。」
閒詩轉過身,一臉詢問地望著他。
花流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想來還是應該告訴你,否則,我怕你有一天知道之後,又會多恨我一層。」
閒詩搖了搖頭道,「我不恨你,從來都不恨你。」
花流雲蒼白著俊臉道,「沒有愛便沒有恨,我懂的,我的意思是你會怪我。」
閒詩沒想到他會這般自嘲,有些後悔說了這句話。
花流雲定定地望著閒詩半餉,正經了臉色,道,「你曾問我,當年你救下卻咬你的那個男孩是誰,現在我告訴你,好嗎?」
當年的那個男孩是誰,是這些年來閒詩最好奇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
閒詩不由地心跳加速,雙手握成了拳頭,咬著唇瓣,用力地點了點頭,渾身甚至還緊張地顫抖了一下,仿佛那個男孩就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