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奈何不意陡生變上

  皇太后有請，請的，卻是這皇宮裡最偏遠的漱芳齋。剛才還在想蘭惠郡主的被囚，如今，自己的自由，也受限了。

  緊閉的門。能透進來的，只有那格子的光芒。

  蘭惠郡主一直在前面的木凳上坐著，不言不語。秦雪清也是沉默，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屋裡的陳設簡陋，只有幾張木凳和圓桌。從她進來，蘭惠郡主就一直坐在向著門的木凳上，一動不動。黃敬和靜希從乾清宮將她帶到這來後，也不見了蹤影。

  一直都有禁衛軍跟著，現在，門外也守著人，想掙脫，很難。

  想不到，皇太后的動作，真的神速。蘭惠郡主這麼快，也被她帶進宮來，如今，皇帝一離開，她也不能例外，受到管制。

  蘭惠郡主的被管制，只有一個理由。

  海王爺，真的要造反了。

  進來這裡也有些時辰。外面一直都靜如無人。這裡這麼偏遠，即使有發生什麼事，大概也沒那麼快受到波及。

  或者，更不會有人知道。

  

  這樣的安靜，令人分外難受，揣揣不安。

  「郡主……」秦雪清首先開聲，她的輕聲呼喚，並沒有喚回前面靜坐著的人。她站起身，走到蘭惠的面前。

  一張相當平靜的臉，沒有任何的神色，反著光，無限的蒼白。那張臉上，只有一雙眼睛還能看出，她現在，心緒難安。

  「郡主，你我平生未有交錯，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境遇，在這裡，相逢。」

  那雙眼睛，輕微地，動了一下。

  「郡主應該知道，如今，是何等形勢了？」

  那張臉，開始有了些神色。但，平靜如初。

  秦雪清不再看她，轉過身，透過格子窗，向外望去。窗外除了守衛，沒有半點聲響。

  靜靜的午後，不安靜的人心。

  「也許，我不該如此固執。」輕輕的一點聲響，從背後傳來。秦雪清轉過頭，看著那已經改變了的面容。

  哀怨。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除了他，還有誰可以讓我託付終生。」蘭惠輕緩地站起身，「從我懂事開始，從我很小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我心裡，從來沒離開過。」她的眼神，定定地看著秦雪清，複雜的情緒，慢慢地湧現。

  「他是那樣的一個人，讓我在做夢的時候，都可以默默地欣喜，醒來，就幻想他在我身邊，輕輕地牽著我的手，呼喚我的小名，蘭兒。」她的臉上，有悽然的笑，「他從來不這樣叫我，即使我一直跟他說，我不喜歡人家叫我郡主。可是，他就是不改口，從來不要。」

  那些閃爍著的幽光，在她臉上，蒼白無力。

  「你知道嗎？當年，為了幫我從樹上拿下那飄走的手絹，他爬上了樹，最後，捅了樹上的馬蜂窩，他的臉，被叮成了大胖子，紅腫紅腫的，一直腫了大半個月。」她臉上閃爍的光芒，越來越亮，「我叫了他半個月的大胖子，還笑他，可是，他卻總不還口，任我這樣，」她轉過臉，看著秦雪清，「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註定的了，可是……」

  秦雪清看著那雙迷濛了的眼睛，感覺到自己的眼前，也有些朦朧。

  「我知道了皇上指婚的時候，心裡是發了狂的歡喜，我每天都在盼望，早點來京城，早點見到他，快點，快點，快點。為什麼時間總過的那麼慢，為什麼鄲城要離京城那麼遠。我終於……我終於，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她閉上眼睛，深深地起了口氣。「可是，新婚之夜，他就毫無顧忌地，訴說了他的過去……」蘭惠低下了頭，靜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一道疤痕。

  那是一道淺淺的疤，像是什麼利器所傷。

  「他說了他的江南偶遇，他說了，那飄香的桂花園，他說，他永遠忘不了，那個會吹簫的女子。」

  秦雪清看著她，她正輕緩地撫著自己的疤痕。

  「我憤怒地將燭台扔向他，拿起的瞬間，傷了自己。那場大火，燒了我們的新房，也燒掉了我，長久的幻想。」

  

  她一直閉著眼睛，那悽然的笑，變換地，像是在自嘲。

  「他和我的父親，一拍即合，我父親原諒了他對我的種種不善，當然，他並沒有對我怎麼樣，就是平淡了些，完全沒有一個丈夫應該對妻子的那種親密，」她的笑，加深，「除了責任和義務，我想，我對他的意義，就是讓他和我的父親，有了走到一起的機會。然後，可以共同進行計劃，理由充分。」她的笑，開始消失，「姑姑帶我來這裡，不過就是認為，我還有些用處，但，我對我的丈夫，沒有意義，對我的父親，更沒有意義，他們不會因為我，就停止他們的計劃，如此，我這樣的一個人，能有多大用處？徒勞而已。」

  日光開始西斜，影子慢慢地，變換了位置。

  「我一直很想知道，是怎樣的一個女子，能讓他如此，魂縈夢牽？」

  秦雪清看著她，隱隱地感覺到心上，有絲絲的抽痛。

  「但我還是敬重他。因為，他能夠如此地執著，就是為了他的母親。」

  秦雪清撫著心，有些無力地，依靠在門上。一直的沉默，蘭惠郡主一直的傾訴，讓她，無言以對。

  心疼，自然抵擋不住淚水的漣漣。

  外面腳步聲響起，匆匆地有人推開了門。秦雪清踉蹌地後退，蘭惠郡主伸手，扶住她。

  進來的，是她們一直都在等待著的人，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