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惜傷離恨方寸亂上

  滴滴噠噠的馬蹄聲，急促細碎，秦雪清坐在馬上，緊緊地抓著馬韁，手依附著粗繩晃動，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不停地顫抖著。神志紛亂，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夜晚的冷風，透過厚厚的披風縫隙，漏了進來，絲絲涼涼的，撫著她的面，她的頸，她的心。背後的呼吸聲，也和她一樣濃烈，氣息噴在她的發間，讓她感到無比的驚慄。那濃濃的壓迫感，一層一層，仿佛將她束縛於這厚重的毛裘之間，無法思考，天地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靠得緊緊的兩個人。

  「你要帶我去哪？」

  「去我們應該去的地方。」

  秦雪清抓著韁繩，用盡全力的一拉，馬兒嘶鳴，顛簸得更厲害，在原地不停地打轉，背後的人有些忙亂，一手緊抱著她，一手控制著馬匹。在不知轉了多少個圈之後，馬兒的腳步穩了下來，停止晃動，一切，回復了平靜。

  

  秦雪清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為剛才的危險心悸。閉上眼睛，她用力想要掙脫那緊緊抱著她的手，但是，卻毫無用處。她的心頭壓抑著，因為那手勁的力量，也為那不知名的驚慌。

  手臂鬆動了些，背後的人跳下了馬。秦雪清被那手一抱，腳終於沾了地。

  眼前的眼睛，異常得明亮，炯炯的眼神，似乎燃燒著火焰。

  「我要帶你走。」朱正浩輕輕地說著，口氣卻是異常堅定。

  秦雪清雙手緊握著他的臂，那手臂，有著硬硬的肌。她愣愣地看著他，似乎，還沒適應這樣的狀態。

  朱正浩抓起那嫩嫩的小手，轉身跑了起來。秦雪清的手被抓著，也跟著跑起來。

  廣闊的原野中，悉悉索索的聲響，兩個身影，穿梭在半人高的雜草中。天邊，有了淡淡的白。

  「不，不，不，停下。停下。」他的腳步飛快，她已經跟不上了。

  朱正浩停了下來，轉過身，用手握緊秦雪清的肩膀，喘著粗氣。

  緊緊的擁抱，一瞬間，讓秦雪清更加地，迷惘。那張臉越靠越近，兩人的距離，已經微乎其微。鼻尖碰觸，那濃重的呼吸聲，讓秦雪清驚醒過來。

  「不，不，不，不行。不行。」秦雪清用力推開緊靠著她的身體，慌亂地出聲。可是她越退，他就越逼近。

  「跟我走吧，清兒。」朱正浩呼吸絮亂，但那神情，卻無比地堅定。「我不能再忍受，你留在他身邊。」

  秦雪清想跑開，但那雙健實的手臂，卻重新圈住了她。

  「我本來也已經沒有任何期望，細細地想過，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滿足了。可是，他卻不會好好地對你，他心裡對你，對你們秦家，永遠都留著恨，那恨，足以讓他毀滅你。我不能想像有一天，你要消失在我的視線，就因為，我不能好好地，保護你。」

  天地一片靜謐，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中，響徹雲霄。秦雪清感覺那緊緊的懷抱，有著濃濃的，占有。他在她的心中，一直，都是溫和的。溫暖的眼神，溫暖的手，溫暖的懷抱。可是今天，他的表現，太激烈了。激烈到，她無法承受。

  「即使這樣，我們又可以怎樣？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我們……可以逃到哪裡？」

  朱正浩雙手一坂，將秦雪清的身子，扭轉過來。

  「只要你願意，就可以。」

  秦雪清看著那懇切的眼神，突然有些恍惚。如果，真是如此，那該多好。

  輕輕拿下他的手，直接面對他。四目相望，輕輕一笑。

  「我願意，可是，我不能。」輕嘆一聲，秦雪清用悠悠的聲調繼續說道，「我不能害了你，你是大將軍，是國之棟樑，是皇帝，還有皇太后倚重的人，你前途無量，將來，也必定位極人臣，封侯拜相。如果因為我，就讓你從此，成為那默默的鄉野村夫，我會無比慚愧，深深自責的。你想讓我，一輩子，都為此內疚嗎？」

  朱正浩默默了一陣。

  「你心裡，真這樣想？」

  秦雪清無言，轉過頭，閉上眼睛，不想再跟他對望，感覺臉頰上，涼涼的一片。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如果可以選擇，她不會想要這樣說的。不會。

  「你不是這樣的人。」朱正浩突然出口，語氣，冷冷地。

  「我是不是，重要嗎？」秦雪清睜開眼睛。「……重要的是，我是秦家的人，你也知道皇帝的恨，如果今天讓他知道，我們逃跑了，那……我秦家的一百一十八口……都要陪葬。」

  朱正浩靜靜地凝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幽怨的眼神，平靜的臉色，不再激動。

  轉過她的身子，再次緊緊地擁抱。秦雪清身子軟軟地，任他抱著。

  曠野的盡頭，泛白的天色，有了一道道的光亮。天色，已經亮了。東邊，太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