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永無止盡的恨

  藍言月逞強的擠著笑靨，面容蒼白的說道：「哥哥，我很好，我可以自己走。」

  拂開了藍君義的手，她咬緊牙關，執拗的自己行走，想要證明給他看，現在的她，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再窩在哥哥的懷裡哭泣了。

  看著她衣縷闌珊，那消瘦卻剛強的背影漸漸的走遠，藍君義的腦海中，那稚幼的童音再次響起：「哥哥，哥哥你慢點吃，慢點吃，這可是月兒一天兩頓飯里的其中一頓，你要是吃飽了，記得留點給月兒！」

  當時，藍言月和大娘本來就吃不飽穿不暖，生活何其窘迫，何況藍言月那時已經顯露出了她痴呆的模樣，可她那簡單的腦袋裡，唯獨對他，有著那麼一股千絲萬縷的親情，這對從小失去了母親一直被三姨娘欺凌的藍君義來說，是何等的親切……

  看著藍言月此時，搖搖晃晃的艱難行走著，像只要一陣清風吹過，她就會順勢跌倒一般，鼻尖一酸，藍君義直接沖了上去，在藍言月毫不知情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藍君義本就俊美的臉龐上，浮現著侵入人心的溫暖，沒有看到藍言月此時的臉龐呈現的是什麼表情，只是目視前方，大步行走。

  「言月，哥哥送你回去！」

  藍言月抿嘴一笑，將腦袋深深的埋在了藍君義的懷裡，一直忍著的眼淚在感受到藍君義的溫暖時，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情緒牽動了整個身體，微微的發著顫抖。

  「呵呵，怎麼感覺我妹妹突然回來了！」

  

  感受到了藍言月在自己的懷裡抽泣，讓藍君義想起了以前每次抱著她受傷時的樣子，那時的她每次都會蜷縮在他的懷裡哭泣，如今，截然不同的眼眸，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讓藍言月看起來判若兩人，更讓藍君義覺得，她都已經不是她妹妹了。

  或許，根本也不是自己的親妹妹……

  藍言月沒有回應，微微的勾起了嘴角，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懷裡享受著安全感的包圍，漸漸的陷入了昏迷。

  「三小姐……三小姐……」

  朦朧中，自己的身體似乎在被人使勁的搖晃著，當藍言月再次睜眼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陷入沉寂，黑幕籠罩著沉睡的大地，房間中幾支紅燭閃爍著微光，帶來了些許喜慶的氣氛。

  自己已經睡了一整個下午了嗎？記得她被打的時候還是中午的事情，原來一轉眼，天都黑了。

  「福媽，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亥時了。」

  亥時？都到了晚上九點以後了嗎？

  藍言月點了點頭，突覺渾身疼痛難忍，抬起了手臂，才發現這些觸目驚心的傷口，還是血淋淋的模樣，只是被擦洗過罷了。

  福媽低垂下了頭，不敢說話，藍言月看的出來，她只是不能違背藍雄的意思罷了，倒也沒怪她的意思。

  想來也只是自己太無能，才會讓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陷入兩難的局面，母親是這樣，江心月是這樣，福媽還是這樣，連藍君義都……

  真是為難他們了。

  「福媽，我母親說你以前是她的陪嫁丫鬟，後來嫁人後才沒有跟到璇寧城，你現在為什麼又回來了？」

  母親那晚曾提起過，福媽以前是先皇安排給她的，本來是怕暴躁的藍雄打她，特意安排的，誰知福媽出來皇宮後，就找到了如意郎君，母親見他們真心相愛，也就將她許配，讓她留在了帝都。

  福媽一聽藍言月問起，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頻頻磕頭求饒道：「三小姐息怒，三小姐息怒，老奴……老奴也是沒辦法的，老奴丈夫早死，留下了老奴和小福孤兒寡母，如果沒有藍府的月俸，老奴的小福就沒錢治病了。」

  藍言月一怔，不知道福媽為何有這麼大的反應，連忙爬了起來去攙扶她。

  「嘶——」

  可是她一動，身上本來有些結痂的傷口猛的被撕裂，傳來陣陣鑽心之痛，使得她冷汗直冒的嘶吟出聲。

  「小姐，小姐，你身上多處鞭傷，不要亂動……」

  福媽扶著藍言月，眼角卻不停的勾著外面。

  藍言月蹙眉凝視窗外，這才發現一個綁著丫鬟髮髻的女子似乎在外面偷聽。

  她又看了看房裡的一切，卻在屏風後看到了一處木桶，木桶內片片玫瑰，泛著奶白色的水光。

  藍言月詢問的眼光看向福媽，只見她微垂下了眼瞼，認命似得點了點頭。

  那桶洗澡水裡有問題？

  藍言月的眉頭越皺越緊，站起了身來說道：「福媽，明日就是本小姐和羿王的婚禮，這件衣服已經被本小姐弄髒了，你去幫我再拿一件。本小姐想先洗個澡。」

  看著藍言月褪下了自己的襃衣，福媽驚愕了片刻後，淚流滿面。

  三小姐明知洗澡水有問題，卻還要去洗澡，這分明就是不願讓她為難啊！

  待褪下所有遮體的衣服，見窗外那女子腦袋的影子越來越明顯，顯然是很想聽裡面的一切吧？

  藍言月順著她的心意，來到了木桶旁，伸手試了下水溫。

  

  嘶——

  手臂上的傷口觸碰到洗澡水的時候瞬間紅腫了起來，疼痛感猛然加劇，她這才知曉，原來這水是放了鹽的。

  福媽見三小姐又嘶吟出聲，趕緊拿著新衣跑了過來，見她紅腫的傷口，滿目的心疼。

  藍言月瞥了一眼窗外，發現那丫頭一動不動的聽的很仔細，看來她是不聽到她下水，是不會走的了。

  提起了腿，藍言月大步邁進了水桶之中，當雙腿上的傷口侵進這滾滾鹽水時，那本就疼的鑽心的傷口更是撕心裂肺般的襲上心頭，引得她全身冷汗大冒不止。

  「小姐……」

  福媽掰住了藍言月的胳膊，心疼的想要將她拖出來，可藍言月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隨後，身體還猛的坐進了水桶內。

  嘩嘩——

  「啊——」

  「小姐——」

  水聲，藍言月疼痛的嘶喊聲，福媽糾結的痛叫聲，在房裡凝結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慘的樂譜。

  窗外的丫鬟掩嘴輕笑的模樣，藍言月看在眼裡，怒瞪著的眼睛記住了她的每一個動作，仿佛眼神還能穿透出牆，看到她現在開心的模樣。

  笑，很好，明天本小姐一定會讓你哭著笑。

  「小姐，三小姐……嗚嗚……對不起，對不起三小姐……嗚嗚，老奴……小福在他們手上，老奴也只是……」

  福媽再次跪在了木桶旁，泣不成聲，那隻被藍言月壓在她肩膀上的手，完全能感受到她全身的顫抖。

  是生氣，是疼痛，是永無止盡的恨……

  終於，外面的丫鬟滿意的離開了，福媽連忙站了起來，將雙手伸到了水桶里，想要將藍言月解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