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回宮

2025-01-25 10:13:27 作者: 月斜影清

  蕭卷處理完最後幾份奏摺,直起身來長吁了口氣,外面,天色已晚。

  一名長期侍奉在皇帝身邊的老宦官在御書房外躬身道:「殿下,皇上召您說話。」

  蕭卷站起身,喜道:「父皇身體好多了?」

  「回殿下,皇上快痊癒了,那名叫做葛洪的郎中,醫術真是高明啊。」

  蕭卷喜不自勝,加快腳步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這偏安一隅的皇宮,雖然也精巧富麗,卻決不若以前大一統的皇宮一般赫赫堂皇,再加上這十幾年來,皇帝和太尉朱濤都倡導節儉和與民休息,所以,皇宮內外雖然幾經修繕擴充,但是,仍舊和人們心目中的皇宮相差太遠。

  皇帝正坐在御榻上閉目養神,聽得腳步聲,趕緊睜開眼睛:「捲兒,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父皇請放心,事情都處理好了!」

  自從皇帝病倒後,蕭卷回宮再次親政,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幾分是不分晝夜的處理各種積壓的政事,又秘召葛洪進宮為皇帝治療。皇帝本來是鬱悶過度才導致疾病纏身,如今朱敦撤兵,政事恢復,心病暫去了幾分,加上葛洪醫術精湛,病情大為好轉,精神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皇帝聽完兒子詳細的匯報,又對幾件大事做出了裁決,很滿意的點點頭:「捲兒,你做得比我好,我也放心了!」

  蕭卷平靜的看著父親,也不說什麼謙讓的話,只道:「為父皇分憂是應該的!」

  皇帝依舊憂心忡忡的:「朱敦還會捲土重來的!」

  此次朱敦「清君側」後退兵青州,依他的野心和兵權,絕無可能就此罷休。蕭卷當然也知道這個禍患一日不除,這御榻是一天也坐不安穩,他笑道:「父皇請放寬心思,好生保養身體才是上策,朱敦再來,我們兵來將擋就是了。」

  皇帝看著兒子鎮定自若的神色,再看他比往前更精神些的身子,略略放下些心來,低嘆一聲:「捲兒,現在對朱濤一家該如何處置呢?」

  蕭卷毫不猶豫道:「重用朱濤,並且要吸取上次的教訓,真正利用他來牽制打擊朱敦,這會比千軍萬馬更有效!」

  這個問題,皇帝自己也不知思慮了多少回,如今聽兒子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也立刻拿定了主意:「好,就按照你說的辦!」

  父子倆又閒話了一些政事後,皇帝立刻轉到了自己掛心已久的太子妃事件上。朱敦正是看準皇家人丁單薄才無所顧忌,因此,讓兒子趕緊立妃多多充實後宮、開枝散葉可是比什麼都重要的頭等大事!

  他想起前些日子兒子曾要求立妃的事情完全由自己做主,可是,太子妃畢竟是未來的皇后,一點也馬虎不得,就道:「捲兒,立太子妃的事你可想好了?何家的女兒雖然不錯,何家也是士族大家,不過何延本人卻首鼠兩端,見風轉舵,跟他聯姻並無多大好處……至於其他武將……」

  蕭卷一直都在專心聆聽,見父親停下,才從容道:「父皇,等朱敦事情徹底解決後,我一定馬上處理此事。如今朝局紛亂,人心不穩,決不是選秀的好時機!立妃是大事,不宜草率行事,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說得也是!等朱敦事件告一段落後,得馬上解決這件大事!」

  「是!」

  ………………………………………………………………

  兩騎快馬方到山腳下,天色突然暗沉下來。

  山腳下不遠處是大片的荷塘,荷葉亭亭如蓋,荷花卻已經開得快敗了。

  藍熙之看看天色,又看看錦湘,一路上,二人心情煩悶都很少說話,錦湘也勒馬停住,低聲道:「藍姐,我要回去了。」

  藍熙之點點頭:「你路上小心。」

  「我會的,你放心吧!」錦湘看看她,似乎要說什麼,可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道了聲再見,就掉頭而去了。

  藍熙之見她欲言又止,也來不及追問,瓢潑的大雨就下了起來,打在荷葉上發出蓬蓬的響聲,很快,這蓬蓬的響聲變得一片混亂。藍熙之剛伸手摘下一片荷葉頂在頭上,一陣閃電雷鳴,轟隆隆如在頭頂,嚇得她趕緊牽了馬就往山上跑。

  所幸這場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人一馬在山道上奔了一會兒,雨就停了,很快,傍晚的天空就露出了一道極為絢爛的彩虹。

  雨後的山道十分陡滑,雖然馬蹄用了特殊的防滑材料包裹,依舊行走艱難。

  走得一會兒,西邊的彩虹完全消失,天色慢慢的黑了下來。

  她停下,看看後面,來時的路已經不太看得清楚;再往前看,還看不到山頂,看不到小亭的影子。

  四周林木森森的山谷,越來越黑的夜,已經不再有熱氣的山風,她忽然想起石良玉,想起石良玉今後也會這樣日復一日的在如此黑的夜裡一個人行走。自己相較於他,不過還有一個無望的等待而已!

  那小亭的燈籠,又幾時才能重新點燃?

  她心裡想著茫茫的未來,只顧低了頭在漆黑的夜裡,步步慢行,不知不覺間已經上了山頂,看到了小亭!

  小亭的門口,兩盞燈籠如此高掛!

  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院子的石几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正專注的看著自己,不知已經等待多久。

  心跳突然停了一下,藍熙之飛奔過去,撲在他的懷裡:「蕭卷,你回來了!」

  他伸出的手緊緊抱住她,柔聲道:「嗯,熙之,我不想離開你太久,所以回來了。」

  越來越深的夜裡,瞬間只聽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之聲。那是一種平靜,是二人從未體會過的真正永恆的平靜。過了許久,藍熙之抬起頭,看看遠方的天空,忽然明白,這樣的懷抱也許是一杯美酒,也許是一捧毒藥,可是,無論美酒也罷,毒藥也好,能在這一刻讓年華就此老去,也未嘗不是一種天大的幸福。

  

  厚厚的卷宗堆在蕭卷的書房裡。

  藍熙之逐一翻看著那些卷冊,遇到能夠處理的,便提筆在上面寫幾句,邊寫邊笑道:「蕭卷,你把朝廷搬到讀書台來了?」

  「讀書台能人異士很多,他們是我的智囊團,我的很多決策出自他們的籌劃。熙之,其實,處理朝事,並不需要整天呆在深宮裡。常居深宮的結果是常常被蒙蔽,當危險已經全部包圍了自己,都還絲毫不曾察覺!」

  藍熙之知道朝里好幾宗大事的解決都是讀書台的謀臣籌劃,再由特別的密使送出去的。她又翻了幾本卷宗,拿出其中一本仔細的看了看:「蕭卷,你又啟用朱濤了?」

  「熙之,你有什麼看法?」

  「朱敦排除異己,殘殺無辜,朱氏兄弟唇亡齒寒,朱濤雖然做出種種貌似忠心的舉動,可是當朱敦在京城大肆清算的時候,他可沒絲毫放過自己的政敵。他這種政客的外寬內忌,不知遇上朱敦再次起兵的時候,又會如何呢?」

  「天下者,兵強馬壯者為之,朱敦的行為,我父皇都無法阻止,朱濤又如何能阻止?再說,若不是朱濤大力勸阻,押下朱氏家族子侄做人質,朱敦也不會那麼輕易就撤軍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非相信並重用朱濤不可!而且,經歷了這場內亂後,我們並無力清算,只能先穩住政局再說!」

  他看藍熙之黯然的神情,知道她是因為石良玉一家被殘殺的事情,便道:「熙之,我家真是有負石大人的忠心!唉,幸好有朱弦,若不是朱弦,石良玉和司徒子都都無法逃脫!」

  讀書台的眼線眾多,蕭卷如此慎重其事的道來,不由得藍熙之不信,她也曾得朱弦幾次援手,雖然早已發現他是一個正直的人,可是不知為什麼,心裡對他的那種厭惡之感卻總是無法驅除。

  「好吧,蕭卷,你說是就是吧,哼!還啟用他做御林軍統領,但願他是朱家唯一的好人!」

  「熙之,相信我,這點眼光我還是有的!」

  藍熙之笑得又甜蜜又開心:「蕭卷,你是不適合做帝王的。帝王都猜忌多疑,刻薄寡恩,你卻總是相信別人,光明磊落。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樣不是簡單多了?」蕭卷也笑起來,「熙之,其實,做帝王有什麼好的?先不說像我們這種偏安一隅根基不穩的,皇家權威並非那麼赫赫揚揚——就算大一統下的天子至尊,不過也是父子相殘、夫妻反目,又有何樂趣可言?能不做帝王,還是不做帝王的好……」

  蕭卷的母親和妻子都是在深宮裡鬱鬱而終,他自己更是經歷了宮廷排擠和儲君地位的岌岌可危,這話雖然說得平靜,卻完全是他的真實心思。他見藍熙之笑盈盈的聽自己說話,從未有過的開心快活,拉了她的手在自己身邊坐下:「熙之,其實我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有你相伴,在讀書台著書立說……」

  藍熙之點點頭,細細的看著蕭卷,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在燈光下愈加慘澹。只有在這裡,在小亭的房間裡,在自己身邊,他才會完全不設防,完全不加掩飾,這時的蕭卷,雖然在笑卻是滿臉的疲倦和羸弱,枯瘦的手都沒有什麼力氣了。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頭靠在他的懷裡,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蕭卷,我們就永遠這樣在一起吧!」

  燈籠的光芒越來越黯淡,蕭卷的眼睛卻越來越明亮了起來。他的枯瘦的手撫過她的面龐:「嗯,熙之,今後我們一天也不分開了。」

  她聽得蕭卷語氣里的堅定,自己的語氣也前所未有的堅定:「蕭卷,從今往後,無論哪裡,我都和你在一起就是了!」

  PS:今天還有大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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