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奈何

  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喬依的臉色也隨著鬼東和鬼西的離去，變得深沉起來。

  一切的假笑，一切的隱忍，一切的等待，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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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身，朝著水聲喧譁的鬼路，疾行而去。

  那種冥冥之中的感知，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喬依整個人也變得心潮澎湃。

  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大河，尚未抵達，便覺腥氣撲面，陰風刺骨。血黃色的河水翻滾如潮，浪花如血沫般，朵朵綻放，其中孤魂野鬼無數，更有蟲蛇滿布。悽厲哀怨的鬼叫，讓人魂驚魄動。

  河旁，豎著一塊青灰色的大石，也不知立了多久。大石上方刻著三個土黃色的大字，「忘川河」！

  河面上，橫跨著一座古老的石橋，青石斑駁，深綠色的青苔滿滿，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橋旁，豎立著一塊橋碑，除了「奈何橋」三字，還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群鬼魂圍在橋碑之前，駐足觀望。

  喬依混在群鬼之中，擠上前去。這些鬼魂之中，不乏尋常百姓，不識字體。一個夫子模樣的老者，站在前方，輕輕讀著碑上銘言。

  「過奈河橋頭，一去不回頭」。奈何橋分三層，上層紅，中層玄黃，最下層乃黑色，愈下層愈窄愈加兇險無比，生時行善事的走上層，善惡兼半的人走中層，行惡的人就走下層。

  欲過奈何橋，必喝孟婆湯。若不願喝孟婆湯，過不得奈何橋，也就不得投生轉世。走上奈何橋，可駐足三月，徘徊悵惘，三月之後，必須走下奈何橋。

  之後，三生石旁縱觀今生前世，望鄉嶺回眸告別親友，孟婆湯一碗忘卻前塵，六道輪迴一入轉世投胎。

  這世間的鬼魂，人死燈滅，陽壽已盡，大都願意拋卻前塵，轉世輪迴。

  也有一種人，至情至性，為了來生再見今生最愛，不願喝孟婆湯。那便須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或會看到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言語不能相通，你看得他，他看不得你；千年之中，你看得他一遍又一遍的走過奈何橋，喝過一碗又一碗孟婆湯，雖盼他不喝孟婆湯，卻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的千年煎熬之苦；千年之後，若你心念不減，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尋找前生最愛之人。

  喝或者不喝孟婆湯，都必須在踏上奈何橋前選擇，選擇之後，不得後悔。否則，會被執事的鬼將，送入十八層地獄受罰。

  一時間，喬依聽得心頭大亂，口中喃喃低念：「語兒，你可千萬莫要跳入忘川河。」

  他已經能感知到語兒就在這附近，但是忘川河寬闊洶湧，便是這奈何橋也很是寬闊，足可容納無數鬼魂駐留徘徊，不知是被什麼遮擋，語兒的位置很模糊，仿佛就在這裡，卻偏偏確定不了具體的位置。

  喬依寧願語兒心甘情願地轉世輪迴，因為以語兒對他的感情，必會在奈何橋上留足三月。也唯有這樣，他才會在奈何橋上找到語兒，然而帶著她離開。

  怕就怕語兒，一腔深情無以排解，真的冒著蛇咬蟲叮之苦和無數孤魂野鬼的撕扯，忍受千年的煎熬，橋下等候。

  那裡的孤魂野鬼，喬依剛剛親眼目睹，盡皆是些凶戾至極衣著古樸的枉死之鬼，也不知死去多少年頭，定然暴戾兇橫至極。

  喬依心中慌亂，一把推開眾鬼魂，朝著奈何橋上衝去。

  「站住！」一聲冷然大喝傳來。

  喬依側目去看，卻是橋前守候的兩名地府鬼將。

  「你可願喝下孟婆湯，轉世輪迴？」

  喬依那裡顧得著與他多說，隨手取出鬼東的令牌，拋給兩名鬼將，便欲闖上前去。

  砰！

  一聲大響，兩名鬼將手中長戟相交，封死了踏上奈何橋的道路。

  「鬼蜮巡視鬼將鬼東，你可有路引在手？」

  「讓開！」喬依神色深沉，冷然大喝道。

  「沒有路引，不得通過！」

  喬依更不答話，手中青銅古燈浮現，身體轉實，一身堪比鬼王境的修為，顯露無疑。

  「讓開！」

  「鬼王境！」兩名鬼將相視一眼，神色大變。

  「鬼王境也不行，實話告訴你，奈何橋尾有也鬼王鎮守，你闖不過去的，聰明的，速速退去！」

  喬依怎會聽他勸說，別說區區一個鬼王鎮守，便是猛鬼王當面，也無法擋住他的腳步。

  一股浩瀚濃郁的威壓，沉如大山，激盪而出，撲面而去，迫得兩名鬼將境中期的地府鬼將，神色駭然，手中的長戟幾乎握之不住。

  周圍不遠處的鬼魂，一片鬼叫，驚慌退後。

  青銅古燈急旋變大，青光大作，瞬間照亮數十丈的空間，兩聲悶哼傳來，兩名鬼將不分先後被擊飛出去。

  喬依一步踏前，踩在奈何橋上，回首兩支靈力手臂豁然凝成，不等兩名鬼將爬起來，便將其禁錮在手中。

  「我為救人而來，不願擾亂地府秩序，你們不要逼我。」言罷，靈力手臂一抖，凌空散去。

  兩名鬼將慌忙爬起來，對視一眼，一人道：「你去上稟冥君，這奈何橋不能不守，我留下來！」

  另一名鬼將應了一聲，轉身匆匆奔赴地府而去。

  喬依一步踏上奈何橋上層，便匆匆向前摸索。語兒生性善良，幾乎沒有和人有過什麼爭執，根本不可能在下兩層。是以，喬依毫不猶豫的在上層搜索。

  目光一掃便是一片，身影穿梭在形形色色的鬼魂之中，所有的鬼魂被他剛才威勢所驚，惶然立在奈何橋兩側。

  這奈何橋上和忘川河邊，都有奇特的禁制，並不允許人隨意飛行穿梭，他只能疾步穿行。

  僅是半盞茶的功夫，他已將這尋常魂魄走來要耗去小半個時辰的奈何橋，探尋了一遍，卻一無所獲。

  喬依不死心的倒走而回，重新尋了一遍，卻仍是沒有。他面色悽然，一把推開橋旁的鬼將，轉身向著下面的兩層奔去。

  一盞茶的功夫以後，他步履蹣跚地回到了橋頭。

  「為什麼，會沒有？」

  「語兒，你在哪裡？」

  他失魂落魄的仿似行屍走肉一般，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便是那鎮守橋頭的鬼將，見慣了萬種人間真情，也忍不住暗生惻隱之心。

  「去試試忘川河吧……」鬼將出言提醒道。

  「忘川河，對，一定在忘川河，語兒，一定是在忘川河！」

  「你個傻丫頭，你等著，喬依哥哥，這就去救你！」

  喬依轉過身來，腳下一拌，險些跌倒在地，卻毫無所覺地爬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奔上奈何橋，然後推開身邊的鬼魂，環首四顧。

  「語兒，語兒，你在哪裡？」悽然的呼喊，帶著撕心裂肺的傷痛。

  忘川河中，奈何橋下，一片數丈方圓的河水之上，金光熠熠，漂浮著一個蒲團大小的蓮台。

  一位方面大耳的青年和尚，身披一件破爛不已幾乎已經分辨不出顏色的袈裟，盤膝端坐蓮台之上，雙手合十，誦念佛經。

  周圍的河水翻騰不休，唯有金色蓮台四周波瀾不驚，平滑如鏡。

  在他周圍，數道鬼魂，也如他一般，盤坐在那片金光之上，面色祥和，似得道高僧，聆聽大佛教義。

  在他們周圍，一道道佛光，無聲無息的撐起一道又一道的光圈，並慢慢延伸出去。被那佛光籠罩的孤魂野鬼，眼中的凶戾瘋狂之色，瞬間漸弱許多。

  金色的蓮台隨風輕輕漂移，緩緩自橋下顯露出來。

  蓮台之側，一道翠綠色的身影，盤膝而坐，清麗無雙，翩然若仙，沒有半分陰森鬼氣，一切是那麼的祥和純淨，仿似傳說中的觀音大士。

  只是不知為何，此時的她若有所覺一般，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一張俏臉皺了起來，仿佛有幾分心疼之意。

  終於，她一雙明媚的星眸，奮力眨了幾眨，緩緩睜開了。

  「喬依哥哥！」她低聲念道。

  兩滴清淚，溢出眼眸，悄悄地滴落，穿過佛光，濺落在血黃色的河水之中，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大師，為何我感知到了喬依哥哥的存在，難道他也……也隕落了麼？」

  和尚的雙目睜開，露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

  「孫施主，橋上確實多了一個鬼王境的存在，但是，如果貧僧所料不差，他還未隕落。」

  「喬依哥哥，喬依哥哥，來找我了,他真的來找我了，我感知的到……」

  語兒猛地站起身來，抬腳就像前邁去。僅是幾步，便踏出了佛光覆及的範圍，整個身體不可自制的向下陷落。只是她根本沒有半分遲疑之意，陷落的身體仍是向前撲去。

  就在她踏出佛光的一瞬之間，喬依忽的若有所覺，目光急轉過來，向下看去。

  「語兒，語兒，我感知到你了……」喬依喃喃念道。

  身體一縱，他從奈何橋上，翻身而下。

  「大師，求你，求你……」語兒看著苦苦尋覓的喬依，跪倒在地，泣聲哀求道。

  和尚宣了句佛號，深深一嘆，搖頭道：「罷了，情意難了，天意弄人，貧僧也是無能無力……」

  給讀者的話:

  終於兩百萬字了，時至今日，雖然成績慘澹，也算小有收穫，沒有錢拿，但我沒覺得我走這條路錯了，也會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