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窺測

  摩天嶺！

  魔神殿中，寂靜無聲，有些沉悶的空氣，壓迫的燭焰很低很低。殿中略顯晦暗。往日猙獰可怖的魔神雕像，依稀看去，也黯淡了幾分。神像之下，一團黑暗，稀薄的火光，絲毫照不進去，又仿佛一切的沉悶，都源於此處。

  「師尊，弟子戰亂世求見！」殿外，戰亂世的聲音響起。

  火光漸亮，那片黑暗中，一個人影慢慢顯露出來，正是魔雲天。此刻，他雙眼微閉，沉鬱的落寞和傷感，爬滿了他那張長方的面孔。

  他扭頭再次看一眼，神位一邊的石壁，恍惚間，那裡似乎還有聲響傳來。可他知道，那一切都是錯覺，魔霸天是真的隕落了，隕落在雲易老道七峰誅魔斧之下。

  從那一刻起，站在他身後的影子，便徹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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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一切的情緒，從臉上悄然褪去，他再度恢復了往日雄霸天下的氣勢。

  「進來吧！」

  戰亂世心中微覺奇怪，卻不敢出言相詢，應聲走入殿內。

  他躬身施禮道：「弟子見過師尊！」

  魔雲天打量著自己這個弟子，見他神色沉鬱，氣息收斂，恍似換了個人一般。

  對於這個弟子，魔雲天知之甚深，他一直以正魔兩道二代弟子第一人自稱，不想不但敵不過喬依，在天樞峰祖師祠堂前的一戰，他和蕭翎晨以二打一，尚敗於殘臂的楚凌飛之手，往日俾睨天下的傲氣，已然消散無蹤。

  「怎麼，被人擊敗的滋味不好受吧？」

  戰亂世俊臉一白，咬牙道：「弟子慚愧！」

  「我說這話，不是在打擊你。你要明白，你固然是人中龍鳳，可天下之大，奇人異士無數，你又怎麼可能永遠第一？」

  「你現在遇上了喬依、楚凌飛，師尊我當年也曾遇到雲易老道，每個時代，都有幾個驚才艷艷、冠絕天下之人。若是我也如你這般，技不如人，便鬱鬱寡歡，這數百年的心結沉鬱，我早已告別人世了。」

  「師尊教訓的是！」戰亂世愧道。

  「今趟一敗，對你來說，又何嘗不是好事，能讓你放下藐視天下人的高傲，對於你，對於我魔神宗，都是有益無害。你要明白，雄霸天下，靠的不僅僅是強絕的道行修為，還有高人一籌的智計手段。遠的不說，數年之前，為師僅僅是三言兩語，便請得巫族出世，引發後來的獸朝亂世。若非幾件九天神兵撐著，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都已不復存在。」

  「弟子受教了！」戰亂世氣色恢復了幾分，恭聲回道。

  魔雲天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你能想通最好，說吧，今日來此何事？」

  戰亂世將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魔雲天聽得眉頭大皺，「這個喬依，當年南隅深淵之時，沒有留下他，果然是後患無窮！天樞峰上，他扛得住南辰肖，洛陽城外，也就敗得了北辰一山。倒是你說的驪山之事，是怎麼一回事？」

  戰亂世沉聲道：「師尊，當日驪山動靜頗大，地脈變動，天罰降臨，只是正道三大派掌門齊聚，弟子手下的人修為不夠，不敢過於靠近，具體發生了何事，還不曾得知！」

  魔雲天皺眉不語，思忖片刻，卻還是茫無頭緒。

  「宗主，右明求見！」

  「進來吧！」

  右明緩步入殿，施了一禮，魔雲天揮手讓他二人坐下。

  「右護法有何事？」

  右明拱手道：「宗主，我在山靈宗那邊埋下的眼線傳來消息，有驪山變動詳情奉告，事關者大，右明不敢耽擱！」

  魔雲天雙目一亮，看了戰亂世一眼，笑道：「右護法雪中送炭啊！快說說！」

  右明應了一聲，將事情由來說了一遍。

  魔雲天目光閃爍，時而凝重，時而深邃，最後則是化為兩人看不透的高深莫測。

  「復活黃龍，破開神獸四象封印，重開鬼界大門麼，好大的手筆，好驚人的千古布局。想不到這次成敗的關鍵，又是這個喬依。這小子平時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卻總是關鍵的時候扭轉戰局。喬依，喬依……」魔雲天口中喃喃念叨，殺機凌厲。

  「宗主，要不要我出手，殺了他？」右明道。

  魔雲天目光轉向他，淡淡道：「抹殺他，你有幾成把握？」

  「這……」右明不是蠢人，魔雲天話一出口，他便聯想到了什麼。

  「宗主，屬下慚愧。但是屬下聯手左清，應該可以做到！」

  魔雲天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行，莫忘了他身邊一直跟著個獸將境的神獸水麒麟。別說你們兩個，便是我親自出手，也不見得能留下他！」

  「師尊是否高看他了，您有魔兵虎魄刀在手，縱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

  魔雲天再度搖了搖頭，道：「右護法剛剛說到，此子入皇陵之中時，曾身攜九天神兵軒轅神劍，由此可見，雲易老道已是將軒轅神劍賜予他使用。有了軒轅神劍，對上虎魄刀並不吃虧。再有神獸水麒麟在旁協助，想贏我雖不可能，但是他要逃，我也拿他沒有辦法！」

  「此子不除，必是我聖教一統天下的最大威脅！」右明嘆道。

  想了想，他又道：「宗主，鬼道妖人，若是我們遇到，要不要出手……」

  魔雲天擺手道：「不用，鬼道之士既然已經暴露，雲易老道等人又不是吃乾飯的，豈會坐視不理？」

  「而且，我們不但不應該出手，必要的時候，還可給他們提供一些便利。要知道，敵人的敵人，縱然不是朋友，也可以是臨時的夥伴。」

  右明雙目一縮，看向魔雲天，卻見他話裡有話，似乎還有些未說完之意。

  「怎麼，有什麼疑問麼？」

  「宗主，鬼界圖謀的乃是整個陽世，與我們算不上朋友吧？」

  魔雲天笑了笑，道：「當然不是朋友，不過，卻不妨礙我們在特定的地點，特定的時機，彼此合作，相互利用一下。」

  

  右明皺了皺眉，道：「宗主，鬼道妖人陰險歹毒，與其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怎麼，我還用你教我做事麼？」魔雲天目光一掃，淡淡的聲音，充滿了不悅與冷厲。

  右明身體一顫，急忙起身躬聲道：「屬下不敢！」

  魔雲天緩緩點了點頭，道：「留意鬼界之士的動向，若有發覺，不要擅自行動，回稟與我！」

  右明遲疑了一番，道：「可是宗主，皇陵之下的鬼道妖人都已覆滅，只有為首的鬼聖僥倖逃脫，據說，他可是被勾魂鬼差帶回鬼界了。人間，還有鬼道妖人麼？」

  魔雲天冷笑一聲，道：「鬼道之士既然圖謀這麼久，又豈會輕言放棄？猛鬼王無帥連一個失敗的鬼聖，都不願捨棄，由此可見，要不了多久，他們定然會捲土重來！」

  「宗主英明，屬下會留意的！」右明留意到，魔雲天言語中說到鬼道之士時，並不以妖人相稱，可見他從內心深處並不反感這些人。

  這位宗主，不以修為見稱，卻雄才大略，做事極有手腕，且不拘一格，極擅長借勢。這一點從他不顧一切，挑動巫族出世，引得獸潮出世，消弱正道四派實力，便可知曉。

  且魔雲天自負才智，榮不得他人指手畫腳，他勸與不勸都一樣，作為下屬，他聽命便是。

  「宗主，還有一事！」

  「什麼事？」

  「玄青門、天雷寺、山靈宗三派掌教在驪山之巔，短暫會首之後，後兩派先後離去。這山靈宗心懷鬼胎，有幾人卻在中途停下，探查玄青門動向。不巧，我布下的那枚棋子，也在其中，據他所言，喬依帶著七名上清境二代弟子及十餘名玄青門精英弟子，朝著西南方向去了！」

  魔雲天微微一怔，想不到他說的居然是關於喬依的消息。

  「往西南方向，驪山已經夠偏西的了，再往西南，莫非他是去找巫族報復？」戰亂世皺眉道。

  右明搖了搖頭，道：「巫族出世血祭，族中精銳盡出，據我所知，剩下的巫民之中，修為最高的，就是上代大巫師的徒弟麻骨土。此子天分不錯，但修為頂死也就與少宗主相當，一個喬依收拾他們已經綽綽有餘，八名上清境齊出，太過小材大用了！」

  戰亂世神色一動，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如今的他，和麻骨土一樣，只怕已經不被喬依放在眼裡。

  魔雲天點了點頭，道：「右護法所言不錯，還有一點，玄青門自詡正道，縱然巫族是獸潮出世的根源所在，但他們堅守所謂的正義，斷然不會向只剩下老弱婦孺的巫民報復的！」

  「不是巫族，南疆、西域之地，便只有毒王派了！」

  魔雲天沉吟片刻，道：「看來，雲易老道是打算殺一儆百，震懾天下了。毒王派在天樞峰一役之中，損失慘重，確實是個軟柿子！」

  「師尊，我們怎麼做，要不要出手截殺喬依？」戰亂世問道。

  魔雲天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道：「亂世，動動腦子，截殺喬依，只怕得我魔神宗精銳盡出才有可能。我魔神宗要一統天下，首先便要統一聖教，其餘三派，遲早都要吞併覆滅。既然有玄青門代勞，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戰亂世面上一紅，不再多言。

  「宗主，屬下願意帶領我魔神宗修士前往！」右明拱手道。

  擺了擺手，魔雲天站起身來，道：「不，此行我親自帶隊。傳令下去，召集門中精銳，隨我前去！」

  「是！」

  右明與戰亂世相視一眼，都已明白，這個喬依已經成為魔雲天眼中釘、肉中刺，他動了殺機，只要時機成熟，便會全力解決喬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