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一諾
2024-05-08 15:21:34
作者: 意千重
宇文光自從當眾說出要禪讓的話之後,就基本處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慵懶狀態。
他聽宇文佑這一說,立刻小手一揮,開了金口。
「是朕想得不周到,伺疾用不著這麼多人,有皇后在就夠了。幾位皇叔和皇嬸,還有四弟都回去吧。」
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猛地揮落了玉枕,厲聲道:「我還沒死,皇帝就巴不得我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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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誰家的老人生病了,身邊只有孫媳婦伺候的?」
宇文光早就料到她不肯,慢條斯理地道:「孝道是要盡的,但是對孕婦也不能不盡人情。
不然真出了什麼事,也是散了皇祖母的福分。
這樣吧,今夜天氣不好,雨大,宮門也鎖了,七皇嬸去後頭姬慧那裡將就歇息一夜。」
太皇太后被他將了一軍,想起之前那個怯怯懦懦,什麼都要問她的小男孩,心中恨意滔天。
好好的孩子,就是跟著宇文初才學壞的。
她把一腔怒火盡數撒到宇文光的生母徐太后身上去。
「徐妃,你來扶我起來。」
徐太后手足冰涼,強顏歡笑地抬步往前走去。
宇文光抓住她的衣袖,她輕輕搖頭,堅定地掰開宇文光的手,走到太皇太后身邊,溫柔地道:「娘娘是想坐起來嗎?」
太皇太后一言不發,等到徐太后俯身去扶她,她對著徐太后的臉就吐了一口唾沫,厲聲罵道:
「你怎麼教導的兒子,竟敢把祖宗留下來的大好基業隨手送人,敗家子兒也沒有這麼大方的。
是誰給他的位子?他問過我了嗎?問過他父皇了嗎?」
徐太后似是被驚著了,猛地往後一讓,就被裙擺絆住,狠狠摔了一跤,後腦勺著地,當場就暈厥過去。
宇文光大怒,衝過來捧著徐太后的臉打著哭腔喊道:「母后,母后……」
又看向太皇太后:「娘娘怎麼能這樣對待朕的生母?」
太皇太后冷笑:「你江山都不要了,還敢自稱朕?
最多給你一個王爵就算對得起你,徐氏充其量也不過就只能算是徐妃,還敢自稱太后麼?
你父皇去得早,養子不教母之過,本宮怎麼就不能罵她了?」
江州子正好進來,宇文光便要他過來給徐太后診治。
太皇太后冷聲道:「不許!立刻過來給我看病。」
傅紫霏上前一步欲言。
宇文光怒視著她:「傅氏,你若敢說錯一個字,你我不再是夫妻。」
傅紫霏尷尬地站在那裡,小聲勸太皇太后。
「皇祖母不要生氣,太后娘娘對您多孝順啊,真出了事,也不好。」
太皇太后盯她一眼,沒有言語。
江州子上前給徐太后看過,直截了當地道:「摔得不輕,得靜臥觀察,不然腦子裡也許會留下淤血。」
裝暈裝死都好,反正和太皇太后對著幹的就是他朋友。
宇文光看都不看太皇太后,立刻就讓人把徐太后送走。
華陽王宇文信也趁著機會,一併把華陽王妃給送到姬慧那裡去了,還趁空和宇文佑說了一句:「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而已,值不得什麼,只求將來弟弟將死之時,七哥替我美言兩句。」
宇文佑直言不諱,袖著手低聲道:「以七哥所見,她還能囂張多久?」
太皇太后之所以還這樣囂張,那是因為她的手底下還有人在。
只要她手底下的人不在了,她還囂張得起來麼?
宇文信還不太敢相信宇文佑,只是笑笑而已。
宇文佑把視線落到了項城郡王宇文諾身上。
宇文諾被剛才的一系列變故驚醒過來,卻也不吵鬧,安靜地趴在靜太嬪懷裡,顯得懂事又乖巧。
他長得特別好看,看上去就格外招人憐愛。
宇文諾,宇文諾。
正乾帝當年給他起這個名字,真的只是因為想要他一諾千金嗎?
宇文佑可不這麼看,這一諾千金也不知道是誰的諾言呢。
靜太嬪年輕貌美,可比另外幾個皇子的生母漂亮知趣多了。
如若不是正乾帝死得太早,宇文諾未必做不得太子。
如今小皇帝不得太皇太后歡心,下一步,太皇太后是不是想要換個孫兒做皇帝呢?
如果這個孩子出了意外,會怎麼樣?
靜太嬪察覺到宇文佑的注視,有些驚慌地把宇文諾摟緊了些,用她寬大的袖子把宇文佑的視線阻擋住。
宇文佑勾起唇角,諷刺一笑,只是用袖子就能擋得住死亡的腳步麼?擋不住。
這邊宇文光送走了徐太后,走回太皇太后病床前去,發著狠想說幾句狠話。
對上太皇太后陰冷的眼神,就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頹然道:「我累了,也要去歇息一下,皇祖母你保重。」
太皇太后冷笑:「你敢不孝?」
「皇帝我都不想當了,皇祖母也沒有再把我當成皇帝看,我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宇文光破罐子破摔,大步出了殿門。
轎子走了一段路,他示意宮人停下來,從窗里往外看。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姬慧的居所,那裡燈火安寧,有著和這邊完全不同的感覺,宛若風雨里的一座避難所。
蔣又圓深知其意:「陛下,這風大雨大的,您要不要到裡頭去喝杯熱茶再走?」
宇文光搖頭:「不了,姐姐是好人,會害了她的。走吧。」
又是姬慧。
追出來試圖挽留住宇文光的傅紫霏站在廊下看到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將自己的掌心掐了又掐。
陰魂不散的姬慧啊,怎麼才能讓姬慧死得乾淨漂亮呢?
是的,她和宇文光年齡相差很大,彼此也互不喜歡,更沒有圓房,但好歹宇文光還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呢。
姬慧憑什麼就能先得了宇文初的敬重,又得了宇文光的喜歡?
就連太皇太后,似乎都要格外高看姬慧一眼,她受不了。
這一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狂風驟雨肆虐一夜之後,終於在天將亮時風停雨住。
清晨,等候在崇政殿外的大臣們,小聲地就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興奮地交談著。
認為這場雨下了一夜,至少可以緩解一下旱情了。
有人不經意地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九州台,然後駭然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同僚發現他的異常,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他只管指著九州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