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柔軟

  明珠睡得正香，突然覺著一雙冰涼的手落到肩上，冰得她打了個寒顫，一下子就醒了。

  正想發作，就嗅到幾分酒味，於是陡然清醒過來，緊張地繃著身子不敢動彈了。

  她知道男人喝醉了酒之後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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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佑當年就是這樣的，不喝酒的時候雖然可惡卻還好應付，一旦喝醉了酒就什麼都幹得出來。

  明珠本能地害怕起來，上牙和下牙磕碰在一起，瑟瑟發抖，悶著頭藏在被子裡氣都不敢出。

  宇文初也不說話，沉默著，卻讓人極度害怕，因為她不知道下一刻他會不會不管不顧。

  明珠死死咬著牙，有那麼一刻，差點就忍不住回過身去哀求宇文初了。

  但她知道不可以，她怕她一開口就會崩潰，就會萬劫不復。

  誰能容忍自己的妻子這樣恐懼厭惡自己呢？

  只怕再大度的男人，都會痛苦憤怒吧？

  她不能的，她不能這樣。

  他是宇文初，不是宇文佑，他會生氣會憤怒，卻從來沒有失去過分寸。

  她和他已經一起待了好幾個日夜，他沒有那麼可怕，她也沒有那麼反感他的。

  她想要個孩子，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明珠咬著牙，拼命說服著自己，讓自己慢慢地平靜下來，準備接受。

  宇文初卻已經起身離開，身後一片寂然，唯有夜裡的冷風偶爾吹過枝頭髮出一陣讓人心驚膽戰的沙沙聲。

  明珠有種錯覺，仿佛宇文初已經不在這屋子裡了，這屋子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有些害怕，也很是後悔，想要回頭說幾句軟話，卻更害怕。

  噠噠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從床邊一直向著遠處去了。

  明珠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就這樣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她猛地捂住左胸哼哼起來：「好疼啊，好疼啊。」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一直蓋在頭上的被子便被人用力揭開了。

  宇文初有些粗魯地把她翻過去，沉著臉去探她的脈搏，看到她滿頭的汗就又皺了眉頭：「哪裡不舒服？」

  明珠眨眨眼，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飛速將頭埋到他懷裡，然後她就感覺到他一點點地柔軟下來，在她的頭頂輕輕嘆息了一聲。

  明珠抱得更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等我病好，等我病好。」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病了，才會如此害怕，這是一種病，宇文佑的瘋狂虐待留給她的病。

  因此她這話也算不得是假話。

  宇文初許久才道：「我一直在等你。」

  一直在等你敞開身心接納我。

  「那你不要走。」明珠跪在床上，攀著他的袖子，哀求似地仰著頭，眼睛裡浸著淚光，仿佛他若是不答應，她便要哭了似的。

  是自己喝多了又被傅明正給刺激了，所以有些情緒不受控制，其實不是早就知道她是這麼回事的嗎？

  她對著他，已經再不像之前的激烈生硬對抗，而是自然而然地柔軟懇求。

  這本身就是一個很不容易的變化——她知道好歹，並且感受和接受了他的善意寬讓，她想要努力回饋，卻不由自己。

  這世上，有些人喜歡吃甜食，有些人卻不愛。

  想要不愛甜食的人愛上甜食，那就只有讓他知道甜食的美妙，逼急了只會讓他更加厭惡甜食。

  逼的和自願的，差別可大了，他才不要這種委委屈屈的，他要她心甘情願，情難自已。

  想通這一層，宇文初原本已經有些酸楚發冷的心便又溫熱起來，他坐下去，撫摸著明珠的頭髮輕聲道：「睡吧。」

  明珠小心翼翼地躺下，勾著他的指尖輕輕晃著，討好地道：「等我病好了，給你生孩子。」

  宇文初笑笑，替她拉了拉被子。

  他越是這樣溫柔地忍讓她，明珠就越是覺得心虛。

  倘若他像剛成親那會兒和她甩臉子，她不管吵也好，和他作對也好，都算是有對應的辦法。

  像這樣吊在半空中，就讓人十分不踏實。

  她幾乎都要內疚了，覺得自己這個英王妃做得很不稱職，又想人家幫自己，替自己賣命，又想一點好處都不給，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天人交戰很久，總算是想出了折中的方法，哼哼唧唧地小聲說了一句話。

  宇文初先前沒反應過來，待到反應過來，就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了。

  「反正就是這樣……」

  明珠的聲音低不可聞：「你待我好，我也要待你好，不叫你吃虧……」

  她所認識的這些男人中，特別是從小就高高在上的這些男人中，大概沒有誰能像這樣的。

  哪怕宇文初從未親口告訴過她，他有多喜歡她，但她此刻是知道的，他珍惜她，尊重她，他不想讓她不開心，不想讓她難堪，讓她難受。

  他待她好，那她也要待他足夠好，如此才不忘恩負義，如此才能問心無愧。

  宇文初沉默地注視著明珠，目光似是看著她，卻又穿透了她。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小聲道：「明珠，你是我的妻子，我很高興娶到你，很高興能與你一生相伴。」

  明珠默默點頭：「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