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知夢（3）【二更】

  「玄兒？！」

  饒是如今他已成魔二世、轉世三次，兩世前的深刻烙印依舊銘記在心。女子唇邊殷紅的血污與黏膩漿肉是他永生永世都揮之不去的記憶，還有那張素來溫婉的面孔……由驚詫，轉變為冷漠，帶著毫無悔意的嘲笑與狂肆，就那般立於成堆的屍身前望著他。

  「你……這是在幹嗎？」

  一世妖后的神智之中唯有屠戮；血腥、殘忍、麻木、無情。鏡妖首降於世，生來就是復仇的，將縱貫上下兩界的仇怨放大，又折射開去，唯一的目標便是成全宗代妖王的志願，擊退天神，奪取上界的疆域！

  「……」

  昔日的夫君開口喚她，血染衣衫的女子卻沒有動，只看他，眸底帶笑，像是在望著一個素來陌生的男人，又像是在嘲笑一個輕易被騙極度愚蠢之人，一手還拽著那已被掏了心的屍身的臂膀，沒有絲毫惶恐。

  「嗵！」

  直到沉悶一聲終於在二人間想起，血花四濺，皮肉的撞擊牽連出一片濃腥，初代仙人才終於驚醒，去看那張終於面向著他裸|露出來的面孔——熟悉又親切，正是與他一同長大的嫡親妹妹！

  「撲通！」

  「你……你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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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崩潰之勢如決堤千里，一發不可收拾，當世最最有名的仙人突然就此跪了下來，面目茫然，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那活脫脫的人心卻著實抓在眼前人的手裡，鏡妖淺笑，露出一排潔白貝齒，對著那仍在跳動的肉團輕輕一咬……

  氣塞，像是有什麼將仙人的胸腔整個堵死了，男子抬頭，卻發現根本難以喘息，只能緩緩弓起背。

  「妖界護法怎會親自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動手？你早該料到的……」

  當他還是仙時，這是他妻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從此往後一切都變了樣。他突然想起當日天神傳教時，曾曰修行不過百年的妖族為保人形，需吃人心，而玄兒方才所為便正是殺人取心便食之……所有的真相似乎就此明了。

  他妻是妖——

  眼前，饜足飽腹的女子已然不知去了何處，只留下半個血肉模糊的心臟，和遍地屍身……

  但他到底找到了她，濃重的腥味，卻有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了的單純的甜香；他親眼見著一道分體從她的身子裡出來，映成了跟前小妖的模樣，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鏡妖，這只是傳說中才會有的妖靈，傳聞妖界的土地上數千年來都不曾孕育出一個，無論如何，他都不曾想到，他小心呵護的妻居然會是此等大妖？！

  他想過找到父親一起為小妹報仇，亦或是親自將那女人殺了好為天下人平怨，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動手……她殺天下人為錯，他為天下人殺她……又豈對？

  她到底是他妻，一朝拜堂，永結同心。

  許是從他看見妖王的過河拆橋開始，許是從他看見魔神的背信棄義開始，又許是從他看見玉帝王母的袖手旁觀開始……

  他對道德倫常的認知便開始扭轉，他的立場開始動搖，他的心念開始不定，以至於最後，只手將一切悉數顛覆了！

  

  而千不該萬不該，他最最不該的便是一路跟她去到了下界！

  分明是要救她，卻最終為她所救；人為妖動情，以至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