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情蠱

  漆眸斂星辰，墨發如絲，聲息盡彌散，沉藍色的夜空凝霜，月如水。

  白衣洗華光，腰佩墜盪，袖然舉首，仙姿翩然迎風立，絕盡天下！

  無人能知玄仙此刻的心緒，或急，或愁……

  

  唯一能肯定的是，仙界尊者似乎已然察覺出了如今妖后的處境，而對於天山掌教之事，宿陌塵只看了眼謝千靈，半句不言。

  「穆亦笙，隨我去下界。」

  是以終南的二位弟子最後只聽得寒涼的聲音如是道，謝千靈甚至不知道玄仙是何時來的，等粉衫的少女終於掙脫了那將她死死扣住的定身咒，白衣的仙人已然轉身。

  「仙尊您不能去！」

  終南女弟子的話說出口甚至都沒過過腦子，單純地以為她這般說了玄仙便會那樣做了，仙界尊者的聲色依舊平緩，聽在耳中卻有種瘮人的感覺。

  「若怕你師祖怪罪，你現下便可回去報信。」

  於是當謝千靈再次看向穆亦笙時，只看見自家的師父略顯失望的神情，與仙界尊者抬步離開的情狀。

  粉衫女弟子最後望了眼那與二人一同離開的轉世靈雲，心底許久未起的怨居然再度翻湧起來，終究是一跺腳，往靈鷲宮的方向乘雲而走！

  而玄仙等人與轉世雲的目的地，下妖界，紅紗纏身的妖后第一次由蠱妖帶著，來到了那隻剩了小半水的湮湖……

  妖后記得，當年的那滴瑤池水究竟泛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卻是鏡妖嬈如今的眼底也不甚平靜，比起當年的湮湖水，好不了多少。

  「風凌夜，我之所以留下你，是想知道……你對宿陌塵下了什麼？」

  鏡妖嬈本在千妖殿就準備問話的，卻最終要蠱妖耗了大半天的時間將自己帶來這裡，起初是為了防止兩人的話被人聽了去，但蠱妖卻詫異，只要出了千妖殿就沒人跟了，為什麼他家妖王非要來這裡？！

  「王，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蠱妖也算是莫名其妙了，這才剛從那荒漠裡逃出來就又被自家王盯上了，赤紅色的眼底映入的全是那深黑無底的湖水，拜下妖界那紫紅色的天空所賜，湮湖上層的波光居然與蠱妖血紅的瞳孔有著相近的色澤。

  「回天山後，我無意撞見了宿陌塵的蠱毒發作，風凌夜，你別告訴我，此事和你無關……」

  說來，這裡還是鏡妖上輩子闖下大禍的地方，紅衣的妖后此刻正背對著她的屬下，鏡妖嬈似有思忖，緩步走近了那片她這一世里還未踏足的湖泊，已有了打算。

  「王……這天下蠱蟲之多……又不止我這一家……」

  風凌夜大喊冤屈，誰都知道壟斷不好，對市場的健康發展有著多大的危害，何況他也沒有那個本事啊，雖然……他對玄仙的蠱蟲確實還是知道點什麼的？

  「……」

  蠱妖跟前，紅衣的女子無語，只背對著風凌夜，鏡妖嬈眼看著隨著自己漸漸走近，那湮湖之上竟然氤氳開淺淺的紫氣！

  面具之下，蠱妖難能可貴地笑了笑，卻因為距離太遠，風凌夜並未注意到湖水的變化……

  絳紫色的身影似乎是在回憶自己所知曉的有關宿陌塵的那一點點實情，倘若鏡妖嬈現在將風凌夜的面具拿下來，那她一定會發現，眼前這張臉，真是笑的比哭的還難看！

  而讓蠱妖沒有想到的是，妖后居然能從那湮湖湖水裡看出些許端倪，要說普天之下誰對這湮湖的湖水最最了解……恐怕，也只有三世鏡妖了。

  「風凌夜，我再給你次機會……」

  「你可以怪我忘了告訴你……當初我曾經把一部分的妖靈灌進了這水裡……」

  蠱妖聞言，聲色微變，風凌夜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歷代妖王之力就算脫離了肉身，依舊可以為妖力的主人所控，這力量的由來起先是個金蟬脫殼之法，而後才演化為如此。

  「王……」

  蠱妖開口，卻依舊像帶著厚重的顧慮，而紅衣的妖后不由得開始懷疑，她那忠實而又無辜的屬下究竟是在躲避著什麼？！

  「風凌夜，你只管把實話說出來，就算……就算你當初要殺了宿陌塵，我也不會怪你。」

  鏡妖嬈以為風凌夜是怕死，這便作出了允諾，她以為自己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眼前的人應當能夠感到寬慰了。

  「是。」

  絳紫色的身形微微欠了欠身，下妖界的天光讓風凌夜的斗篷整個變成了暗血之色，蠱妖心中所想其實根本不是妖后所言，但面具下的人也不反駁。

  而鏡妖的妖力在這裡，跟前的人也不得不服，妖后點頭，這就示意他開始。

  「王，屬下對宿陌塵身上之蠱確有了解，那蠱的確是我們下妖界的蠱，不過不是屬下制的，蠱蟲也不是屬下下的。」

  

  「這是當年宮傾城讓魔神問屬下要的，好像是她入魔的條件，說起來……那蠱蟲也是先代蠱妖的存貨……」

  「總得來說……那是一種情蠱，能讓人動情……」

  「如果我沒有感覺錯……宮傾城應該是將那蠱蟲下到了宿陌塵的身上……」

  「情蠱？！」

  紅衣妖后的身形猛然一震，鏡妖嬈紫色的瞳眸似針，腦子裡就像炸開了似得，轟鳴一片！

  「所以說……宿陌塵這是喜歡上了宮傾城？」

  艷紅唇瓣開闔間，女子的話音都帶了顫抖，妖后的面色在一瞬間就蒼白了，風凌夜卻笑了。

  「王……難怪您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談論此事……這是怕被尊主知道麼？」

  「風凌夜，你想死？！」

  鏡妖的嚴厲聲色是突然到蠱妖耳旁的，且不說她與那君不蒼半點關係都沒，光是這傢伙幸災樂禍的樣子，她就想將眼前人整個悶死在湮湖裡！

  「王，你說過不怪我的……」

  蠱妖發嗲……雞皮疙瘩掉一地，妖后冷笑。

  「我是說就算你本想殺了宿陌塵我都不會怪你，但我沒說不會怪你讓他喜歡上別人……」

  「誰說玄仙喜歡上別人了？」

  風凌夜卻反問。

  「王，您說您師父喜歡上宮傾城的時候，我可沒有答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