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離別

  此刻，所有在場的大乾仙師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不敢相信。

  大乾真人榜第十的仙師就這樣敗了。

  但那幽藍色的棍稍此刻懸停在眉間三分處，儘管已經收起了棍稍上的冰霜，但那一股冷意依舊透心涼，他們毫不懷疑，若這棍不停，正覺的頭絕對會被當場咋個稀巴爛。

  「好可怕！」

  他們一時間噤若寒蟬，根本不敢說話，忍不住扭頭望去，到底是誰，讓這隻猴子手下留情的。

  但見遠處，一個和尚正急速的飛掠而來。

  林玄不用想也知道，出聲的是正海和尚。

  雖然他完全可以不顧正海和尚的叫聲，但畢竟相處了一段時間，若真當著他的面殺了正覺，林玄心中終究過意不去。

  

  所以，最後那一棍，他終究還是留手了。

  他收回長棍，隨後靜靜的回到慕斕曦的身邊，有些事情，是需要他們親自去說的。

  正覺此時回神，全身已是侵濕了，雖然不明白最後關頭林玄為何留手，但……他終究是活了下來。

  扭頭望去，瞧見那急速飛來的身影的時候，他身軀一顫，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師……師弟！怎麼是你？你……你還活著？」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這寧城呆了近一年，始終沒能察覺正海的去向，他心中都已經想到了結果，畢竟被抓入妖國的仙師，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只是心緒難寧，久久未曾離去，方才在這一帶斬妖除魔。

  但此刻來人，分明就是正海。

  正海落下，神色也有些激動，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說道：「師兄，真的是正覺師兄，師弟見過師兄！」

  「你……真的是正海嗎？」

  正覺呢喃道，這一刻哪還有出家人的姿態，都說佛家修心養性，清心寡欲，見慣生死，但這一刻，林玄依舊能夠瞧見正覺眼中隱有雷光浮現。

  看來這師兄弟兩人關係應該非比尋常啊。

  此刻，正覺早已經忘記了剛才還處在生死一刻的感覺，拉著正海，不停的查看，眼前的正海還是那個正海，還是當初跟在他身後的師弟。

  「你……你……你……真的還活著嗎？」

  一連幾個問句，就連他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

  正海聞言，說道：「師兄，是我，我沒死……我還活著……是林施主救了我，並從斬仙殿不願數十萬里將我護送回來。」

  「是他？怎麼可能？」

  正覺不由看向林玄，一隻猴子，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不由連退了三步。

  就連那些寧城仙師臉上也露出了驚愕的神情來。

  「不可能，我絕不相信，妖怪會有這麼好心，妖魔鬼怪本就是世間怨氣，恨意所產生的，他們與人在一起就是為了吞噬人類血脈，吸收陽氣，煉化元陰，這些妖怪怎麼可能那麼好心。」

  正覺怒道，他絕不相信正海所言。

  「難道，你也被這猴子所蠱惑了？」

  正海聞言，不由搖搖頭，說道：「師兄，我有沒有被蠱惑你應該清楚，但這一次，我們真的錯了，師父雖然教導我們要斬妖除魔，可我們真的懂妖魔鬼怪嗎？」

  實際上，就在不久前林玄還解除了正海體內的【妖縛】，他不僅沒有被蠱惑，連人寵的身份都消失了。

  那一刻，正海方才真的覺得林玄的與眾不同。

  聽到正海的話，正覺臉上又有怒氣浮現，喝道：「何須懂，妖就是妖，自古人妖疏途不兩立，斬妖除魔，天經地義。」

  「好一個天經地義，都說金山寺乃大乾第一寺，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慕斕曦突然間上前，冷冷的說道。

  正覺一怒，冷哼道：「你說什麼？」

  「人家留你一命，你不思感恩，反倒覺得別人妖言惑眾，若我大乾都是你這等不分善惡，不明是非的仙師，大乾又有什麼未來可言？」

  聽到這話，就連寧城那些仙師都震驚了，他們看嚮慕斕曦臉色都變，而正覺更是驚怒。

  「好好好……什麼時候，區區一個三品仙師都敢質疑貧僧，大乾仙師如何，還輪不到你評價，這邊境鎮妖碑便是最好的證據，我大乾仙師和妖魔鬼怪，勢不兩立。」

  正覺扭頭看向正海，不由說道：「看來你們都被這孽障給蠱惑了，今日拼著受死，我也要滅了這孽障。」

  下一刻，他手中佛光再具，似要玉石俱焚的架勢。

  就在這時，正海突然喝道：「師兄，住手，你……你不能在犯錯了啊，你身上已有業障纏身，已有殺孽隨行，未來勢必影響修行，而且……而且她不是一般人，他是大乾公主，曦公主啊。」

  此話一出，猶如平地驚雷，給人心靈當頭一炸。

  就連正覺也被這話給真的雙耳發懵！

  「什麼？你說什麼？」

  正海苦笑，輕聲說道：「一年前，武帝陛下親臨妖國，天下皆知，所尋之人便是曦公主啊，當初曦公主從皇宮之中離開，找上師弟，我當時也是覺得寧城無險，方才答應公主請求的，沒想到，最後卻落入了妖國手中。」

  旋即，他將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下，聽得正覺神情連連變換，神情時而陰冷，時而驚怒，時而感慨，時而悲傷……

  他心中已是信了幾分，只是看向林玄，終究輕嘆道：「可……可他是妖啊。」

  「妖又如何？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無情人亦妖……大師，世間眾生本無常，唯有善惡在心間。」

  好一句妖若有情要非孽！

  一句話出！

  震得正覺連連後退，猶如當頭棒喝，振聾發聵！

  他的一顆佛心仿佛都在動搖，幾十年修持的佛法仿佛也在激盪，久久難以平息。

  正海瞧見，心中不由輕嘆，這事的確難以理解，金山寺的和尚一向秉持斬妖除魔，替天行道，即便佛法之中也全是描繪地獄眾生的場景。

  在他們看來，妖就是妖，怎能與人混為一談。

  但此刻，這無疑是觀念上的衝突，理念上的衝突，就算是他自己也是花費了許久方才得悟。

  林玄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緩緩的走上前來，來到慕斕曦的身邊，輕聲說道：

  「何須解釋那麼多？人妖終究疏途，他說得對，下次再見，我不一定就會救你們了，慕姑娘，既然已經回到大乾，我也該離去了，希望下次見面不是在斬仙殿。」

  慕斕曦聞言，身軀一顫，輕咬下唇，卻不知該說什麼？

  下次？

  自己還會有下次嗎？

  此番回去，父皇還會在讓她出來嗎？

  還有她這一次的目的……也沒有達成？

  但更重要的……

  慕斕曦心中輕嘆，她卻不知該如何說，以往似乎和林玄能夠談論很多，但這一刻，卻仿佛無話可嘆一樣。

  她終究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林玄見狀，也不在多言，同正海大師告別了一聲，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大乾，還不是他的歸宿。

  瞧著林玄離去的背影，正海雙手合十，輕聲說道：「阿彌陀佛，林施主，心有大愛，行者無疆！若有緣分，定然再見……」

  「是啊，林玄，你我之間一定會再見的！」

  想到這裡，慕斕曦嫣然一笑，這一笑仿佛揉碎了一切光芒，竟變得無比的燦爛起來。